秦书窈到的时候, 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周绍明被他的狐朋狗友包围,正扯着嗓子唱歌,要不是偶有一两句差不多在调子上, 乍一听还以为他在扯着嗓子喊求救。
秦书窈一来, 众人更是来劲, 立马把她和周绍明两个人簇拥起来,像是要提前进行某些恶俗的婚礼环节。
单身派对本应该是各过各的, 但因为秦书窈想借着周绍明的派对提前和几位老董沟通一下感情,才把这派对搞得单身不单身、婚礼不婚礼的,只不过她和周绍明都是很开放的人, 对方在不在场都不影响彼此玩得开心。
清醒的时候还能装得人模人样, 一喝大了本性就全露了出来,周绍明为了把兄弟照顾好, 叫了十来个美女过来陪酒。
秦书窈本来是不在意的, 可周围还有别人,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要是当众默许他点台,她和秦家的脸还往哪儿放?
她刚想生气,不料突然被周绍明拦腰搂住,还一脸坏笑让她别着急,说他这个大度的好老公不会光顾着自己开心, 忘了她那份的。
不等她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周绍明拍了拍手, 房门再次被领班的男生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红粉佳人,而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帅哥,身高外形都和陈屹差不多。
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过的, 就算是最顶级的场子,也不可能临时找过这么多极品过来。
秦书窈一看这阵仗,脸色唰得就绿了,好在包厢内灯光炫目遮掩了她表情上的变化。
她狠狠掐住周绍明搂他的那只手的虎口,附到他耳旁压着怒气和声音说:“你在搞什么?赶紧把这些人撤了。”
周绍明被人灌了不少,可也被秦书窈掐得清醒过来,龇牙咧嘴直喊疼,等她松开,还一脸委屈揉着虎口抱怨她:“你丫下手怎么这么狠!我可真冤死了,为你好还被你嫌弃。”
秦书窈可没看出他的用心好在哪里,反倒看出他是想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她抱起双臂直挺挺坐着,对这一排站在她面前的帅哥,连多余的一眼都不看:“你赶紧让他们下去。”
周绍明贴到她耳旁笑着说:“今天晚上就得玩个开心嘛,别端着了,这些都是自家兄弟,该懂的都懂,不会往外乱说的。”
说着,周绍明又突然站起来,高声和大家宣布:“今天是我周绍明的单身派对,也是我媳妇的单身派对,我媳妇大气,纵容我给你们找红颜,我也得让我媳妇开心开心,你们说我这话没毛病吧!”
周绍明话音落下,这群狐朋狗友纷纷附和,甚至还有起哄让这一排帅哥全留下来,好好伺候秦书窈的。
秦书窈仍旧岿然不动,执意让周绍明把人都带走,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但她自己绝对不是这种人。
秦书窈坚定的态度让包厢里搂着美女的那几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管他们本性好不好色,但礼义廉耻还是知道一点的,东家都是这个态度,他们这些搞气氛的陪衬怎么好继续贪图享乐,就算再急色,也不能急在今晚了。
实际上,秦书窈真正在乎的不是找不找男模陪酒,而是她在周绍明的交际圈里要立一个正人君子的人设,这个人设尤其要立给马上合作的那两位老董看,给他们看看,她这个人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她既能容得下别人的劣行,也能管得住自己的欲望。
一边是想好好玩乐的兄弟,一边私下包养小白脸但在人前还要表演刚正不阿的媳妇,周绍明一下子被架在中间有些下不来台。他要把这批男模赶出去,屋里那十来个女模也不能留,那今晚这场子就能直接原地解散了。
周绍明悄悄拽了下秦书窈的衣角:“你别这样,给我个面子嘛,你仔细看看这些帅哥,这可都是我照着照片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自己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像的,你喜欢陈屹,不就是因为他像裴奕然,我这一口气给你找来十来个替身,让你一次吃个爽你还不高兴了?”
“你!”秦书窈气得想骂又怕脏了嘴,只能咬着牙说,“这种事能不能别在外面说!”
“背景音乐这么吵,他们听不见的。”
“那也不行,你赶紧把这些人都带走,我不想看见他们。”
周绍明笑着说:“你是不是怕自己见了别的小帅哥,立马就移情别恋了?”
“我哪有那么花心!”
“不怕爱上就留一个吧,就当给我个面子,你不玩他们也不敢玩了,搞得大家都玩不尽兴。”
正当秦书窈还在和周绍明拉扯,站在队尾的男孩突然走上前,把手里拿着的香槟递到她面前,手和酒瓶都在发抖:“秦总,能不能开一瓶,一瓶就行。”
男生的举动很出格,可说话声却很低,像是鼓足勇气才敢走到她面前。
这男生光听声音就感觉很年轻,说的话更是没谱,他们手里的酒水各个不便宜,开一瓶就够普通白领几个月的工资,虽然能进这种会所的客人身价都不低,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就敢张嘴要钱,这和拦路抢钱有什么区别?
秦书窈没什么好气地抬头白他一眼。
目光在不经意间略过他脸庞,只一眼,她就把想说的话忘光了,脑海里只剩下对周绍明人脉能力的感慨。
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来的货色,不管是眉目还是气质,和陈屹几乎一模一样,更要命的是,他看起来还十分年轻,和她记忆里的裴奕然年纪相仿。
她还在发愣,男孩突然跪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姿突然矮了半截,比她坐着还要低不少。
他一直低着头,不像是来推销酒水的,倒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请求原谅:“秦总,求你开一瓶吧,一瓶就够了,听他们说你特别有钱,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秦书窈听完他的话不觉得可怜,反而有些生气,冷冰冰地说:“我有钱就必须给你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急得快哭了。
秦书窈没听完就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不想浪费时间听你说这些,你既然做了这行,就得懂这行的规矩,你是来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不是来道德绑架别人给你冲业绩的。”
站在一旁的领班没把人直接拽走,是他觉得秦书窈还不算太讨厌这个男孩,让两人多聊几句,没准有戏留下来,可看现在的情况,再拖下去恐怕惹恼这位秦姓的金主妈妈,这才连忙上前把男孩拉走。
男孩被带走之前还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努力:“求你开一瓶吧,就一瓶,我就能给我妈续住院费了,我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是有人告诉我,来了就能给我一笔钱,我是来了才知道是让我陪酒,如果你不开酒,我一分钱都拿不到。秦总,求你了。”
说到最后,男孩已经泣不成声。
他哭的不是自己,可能也不是生病住院的妈妈,而是自己的尊严。
如果不是被人稀里糊涂弄到这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跪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这样恳求对方施舍一点,他在迈出走到她面前的第一步的时候,其性质就和当街要饭没什么两样了。
他哭得越伤心,站在他身后的同事们就笑得越灿烂,有些是装作打喷嚏捂着嘴偷笑,有些是光明正大笑着给他鼓掌,夸他演得也太好了,不当演员真是可惜。
不止是他的同事,包间里的其他老板们也不信他的说辞,真要这么急着用钱,就应该自降身价去二三流的夜场,舍得双管齐下的话来钱更快。
秦书窈不是个善男信女,也很少因为别人可怜而心疼,但她和其他人有一点不一样,她相信这个男孩说的是真的。
因为周绍明真就那么不是东西,他完全能干出把一个急着用钱的男大学生坑蒙拐骗来会所的事情。
她突然朝领班的男人摆摆手,示意他松开:“算了,把他手里的那瓶香槟开了吧。”
领班立马谄媚地接过男孩手里的香槟,打开之后把第一杯递给她,她却轻轻推开:“我不喝。”
领班僵在原地,不知道这杯酒该往哪里送,想了想,只能转而递给一旁的周绍明。
那男孩也哭懵了,面对突然改变的局势半天反应不过来,他不知道她要了他的酒,是不是意味着也会要他的人……可他最初是来会所当礼仪模特的,既没打算卖身,更没打算卖身。
秦书窈刚想叫他起来,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不得不施舍多一点目光给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哭得双眼通红的男孩:“你叫什么?”
“裴皓宇。”
她感觉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你也姓裴?”
“是。”他感觉自己这么狼狈地坐在地上有些不合适,撑着一旁的茶几站起来。
她淡淡笑道:“干这行别用本名。”
“我没有别的名字了。”
“用英文名也可以,查理什么的。”
她还没说完,小裴就突然向她鞠躬:“谢谢。”
她反倒看得愣住了:“谢什么?”
小裴挤出一丝笑容:“感谢秦总帮我取的英文名,我以后就叫查理。”
她看着眼前这个礼貌到让人感觉是有意为之的男孩,突然笑出来,然后扭头和领班说:“把其他人带下去吧,留他一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