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窈把项华的手推开， 捋平留在衣服上的褶皱：“钱我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给，你得劝你妈帮我做人证。”
项华愣了一下，看起来并不知道他妈到底做过什么， 秦书窈就让他把他母亲叫过来一块说话。
刘楚女在儿子面前还在装傻充愣， 不管是问林公馆大火是谁放的， 还是问她老公换肾手术费从哪儿来，都一口咬死说不知道， 看得项华干着急没办法。
秦书窈给他们母子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答应做人证，她就立马出钱出力抢救老项，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就这样耗着，她有本事查到他妈这里， 照样有本事找到其他确凿证据， 万一事情闹到不得不开庭的那一步，他妈不出现在证人席，就得出现在被告席。
项华听完已经有些动摇，可他母亲还是一个劲装傻。
刘楚女其实不是怕死，而是害怕自己承认之后很快就会被判，到时候就连项华他爸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秦书窈发现自己实在撬不开她的嘴， 懒得和他们继续废话， 带着陈屹扭头就走。
但等上了车， 她又迟迟不肯开动， 坐在车里思考了几分钟，又打电话给小夏，让她抽空来医院一趟， 把项华他爸欠的医药费都结了。
陈屹从走进医院再到离开，一直都没说话，安静到像不存在似的。
听到秦书窈打完电话，他才开口：“让他爸自生自灭对你更有利一些，刘楚女现在咬死不说，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多陪自己丈夫几天，如果他死了，她没准就答应了。”
她听陈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完这番话，惊讶到特意扭回头来看他：“这么不近人情的话，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他任她随便打量，甚至主动迎上她的目光：“我是替你的说的。”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人性吗？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连别人父母的死活都不在乎？”
他想说是，但看她今天做事还算有人情味的份上改了口：“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只不过偶尔确实不太有良心。”
他的话太圆滑，让她想找茬都找不出来，生气也只能生闷气，自己和自己发火。
她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停车场：“等会想去哪儿吃？”
“不吃了，送我去凯丽姐家吧，晚上有几个朋友要来。”
“哪来的朋友，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你看你爸妈我都见过了，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也不算什么吧？”
她故意透过后视镜打量他的表情，看到他皱了皱眉头，眉宇间有一丝不爽才高兴起来。
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有一丁点的仇都要报复回去。
“你到我家已经够过分了，再闹到凯丽姐面前，你是真不怕我们的事被人曝光？到时候，我没戏演倒也不算什么，要是引发你家公司股价大跌，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她故意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你，又急，我不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我不知道凯丽姐家在哪儿，帮我开个导航。”
*
今年春节秦书窈是在北京过的。
就算婚礼已经过去一个月，她爸那个小心眼还在生她的气。
秦庾宁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周家人一起过年，没和她商量一声就买了两张机票带着老婆飞去马尔代夫，导致家里就剩秦书窈一个，于情于理她都只能去北京过年。
陈屹过年也没回东北，而是把爸妈接来北京一块过，他对此给的解释是年前年后在北京都有活动，懒得两地奔波，可至于究竟是因为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秦书窈从刚上航班起就感觉很不舒服，她以为那是例假前的症状，结果等了两天例假还是没来，她才有点慌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去医院抽血化验，可惜结果第二天才能出来。
她现在正是心急如焚，别说等一个晚上，就连一个小时都等不了，急得她只能买了试纸求个心安，结果不仅没让她安心，反倒让她直接傻眼了，她一连测了三遍结果都是阳性。
婚礼之后的这一个月里，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大不了就是和周绍明撕破脸，拿他妈纵火行凶的证据威胁他接受，再者说，她都能容忍梅雅晴那个孩子，他凭什么不能容忍她有个孩子？只是这事来得有点太快了，快到让她还没解决刘楚女，让她心甘情愿答应站在她这边。
她正坐在马桶上犯愁，周绍明好死不死地出现在门外：“秦书窈，你是死里边了？我听说你半个钟头前就进去了，怎么还不出来啊，吃饭就等你一个人了。”
她听完连忙把手头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一想觉得不对劲，万一被他家里的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回头也会给她惹麻烦，她就只好忍着恶心把试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门外的周绍明说：“你让你爸妈先吃吧，我有点拉肚子，马上就出去。”
周绍明还算有点人性，听到她不舒服立马问：“你下午去医院是不是也是去检查肠胃去了？我妈认识一老中医，治胃病特别厉害，我等会带你看看他去。”
她压着烦躁努力装出平静的口气：“不用了。”
周绍明也没再执着，说了句在楼下等她就真走了，她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才连忙拿着垃圾袋走出卫生间，然后又给垃圾袋之外套了好几层包装，最后塞进自己的手包里。
她担心夜长梦多，拿着手包就说自己出门办点事，实际上是急着把垃圾扔出去。
她刚出门，嗅出不对劲的周绍明就尾随了出来。
看见她神秘兮兮往垃圾桶里扔了什么，周绍明心里的不安更是呈几何倍扩大，在恶心和好奇两者之间纠结一番之后，硬是狠下心把她扔的东西翻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显示着阳性的试纸。
“秦书窈！”他抬头看到她的身影还没完全消失，竟然情绪失控到直接喊出她的名字。
她在呼啸的北风中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声音像是周绍明的，紧张到连头都不敢回，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抓紧手包一个劲往前走。
周绍明像疯了似的追过来，一把拽住她：“你怀孕了？”
“老子和你还没睡过觉，你就怀孕了？你他妈不是说你生孩子没屁。眼，一辈子不生吗？”
周绍明在乎的其实不是她怀没怀孕，怀的是谁的孩子，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利被别人侵占了。
陈屹这个王八蛋，连吃带拿的，把他应得的便宜全占了！
她稳住自己被周绍明一惊一乍吓乱的心，恢复了一些底气才说：“谁跟你说我要把它生下来？”
周绍明怔住：“就算不生那也不行，你凭什么让他不戴套就**？”
他的话实在太糙了，糙得连见多识广的秦书窈都觉得难以入耳，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在外面，你说得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你都不怕我知道，还怕别人听见？”
她压住火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被周绍明的情绪带跑偏。
“我说的别人是你父母，周绍明，你应该还没蠢到要把我们的事闹到你父母面前的程度吧？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和我爸妈再怎么闹，这个家以后还是我来当，但你还有兄弟姐妹，要是没有我，你真以为你爸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你吗？”
真相往往最伤人，周绍明不等听完她的话，就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个堂堂八尺大老爷们，被人戴了绿帽不敢吭声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她指着鼻子骂，说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沾了她的光，就算她说得全是对的，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秦书窈的话还没说完。
她主动走上前，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你和梅雅晴能有个孩子，我和陈屹生一个怎么了？我都能忍，你有什么忍不了的，一人一个不才公平吗？等到以后清算财产的时候……”
“闭嘴！”周绍明实在听不下去她这番胡说八道，他本来觉得他自己就算是个这方面的人才，跟秦书窈一比他还挺不够看的。
“闭你爸的，你说闭嘴就闭吗？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你妈找人要弄死我的事，你知道吗？”
秦书窈想着这件事早晚都得和周绍明摊牌，为了把他的火气压下去，顺嘴就说出来了。
周绍明很明显毫不知情。
他听到这事的第一时间不是感觉害怕，而是一脸茫然。
她见他冷静了一些才放缓语气：“林公馆的那场火就是你妈找人放的，我已经拿到确凿证据证明是她主使，你要是敢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起诉她危害我的人身安全，我看到时候是我身败名裂，还是你们整个周家丢人现眼。”
周绍明还是不敢相信：“你说我妈要烧死你，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回去问问你妈是怎么想的。”
周绍明被气晕了头：“我妈怎么想的关你屁事。”
秦书窈也怒了：“那我和谁生孩子又关你屁事！我觉得咱们各自关起门来把自家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谁也别占有欲太强，多管对方的闲事。”
孩子仍旧是周绍明的逆鳞，作为一个从生理上没办法掌握生育大权的男人，对带有情敌基因的孩子的厌恶和烦躁，是从骨子里产生的，尤其愿意和这位情敌生育的女性，还是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秦书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