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窈是看时间差不多该走, 才没有继续和陈屹争辩,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有嘴上说得那么通透,她明明是在帮着他说话,结果反被他教育一通, 她心里真是憋屈得要死, 但这份憋屈也是她自找的, 谁让她就是喜欢他身上那份她没有的善良,他要没那么善良自然也不会成天多管闲事。
她拍拍他的肩膀说自己得走了, 他突然觉察到她不想搭理自己就突然拉着她不肯松手,说什么都不许她赌着气就离开。
她突然感觉他在某些方面有了微妙的改变,变得没那么在乎面子, 道歉的话张口就来:“刚刚是我错了, 我不应该挑起那个话题,本来那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 怪谁都不应该怪到你身上。”
她看到他眉头紧皱着, 明明还是很不高兴,但他就是愿意说他错了。
真不知道他这招是跟她学的,还是为了哄她开心让她心甘情愿把孩子生下来才变成这样。
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脸颊:“知道错了就好,少操心别人多操心自己,我走了。”
从陈屹家里出来, 秦书窈越想他说的话, 越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全然不对, 救人一命好歹还胜造七级浮屠, 要是能帮个大活人,也算给自己攒点阴德。
她在路口掉头,开车直奔周绍明家的方向。
周绍明没给她门卡, 可她有朋友住在这个小区,想进去并不难,只是她不知道周绍明住几层,到了他家楼下才临时抱佛脚四处问人,场景一度有些尴尬。
秦书窈敲门的时候,周绍明正跟人打电话,是梅雅晴来给她开的门。
她没想到梅雅晴会憔悴成这样,愣了一会才控制住表情。
秦书窈没有不明不白地把人抢走,而是带着梅雅晴走进书房去找周绍明。
她先上车后补票,推开门之后才敲了敲门板:“周老板,正忙呢?”
周绍明一脸震惊看着秦书窈,可嘴上还不停,转过身又和电话里说了几句,才和对方商量让他等会再打来,他有急事要处理。
周绍明刚挂断电话就吵着秦书窈怒吼:“谁允许你来我家?”
“就许你去我家,不许我到你家来啊。”
他转头看向梅雅晴:“是你放她进来的?”
秦书窈立马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不是她,我是自己翻窗户钻进来的,专门来给你送点礼物。”
她面带笑容走到周绍明面前,把从陈屹家里拿的山参递给他:“正宗长白山野山参,像你这样老生气容易体虚,给你补补。”
他干瞪眼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看着秦书窈把山参放在桌子上,又毫不客气拉着梅雅晴转身就走,简直把他家当她家似的,一来一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秦书窈,你可以走,但她不行,带别人走之前居然也不问问人家的意见,你看她自己想走吗?”
她才不上他的当,问都不问就直接骂周绍明没事找事,不管对错先把周绍明的怒火点起来,反正他又吵不过她,争执的结果肯定是她赢,倒是冷静下来好好协商,她倒有可能带不走梅雅晴。
周绍明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他把在生意上憋的火气一股脑宣泄在这事上,大发雷霆的样子连和他同居了好几个月的梅雅晴都没见过。
秦书窈却把他的垃圾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有心情扭回头给愣住当地的梅雅晴使使眼色,让她出去等她一会儿。
梅雅晴刚要走,周绍明就喝止住她,让她一时间僵在两人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秦书窈皱起眉头看向周绍明:“有必要这样吗?玩可不带这么认真的,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欺负她?”
“我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可她没办法找到第二个像我一样优秀的男人了,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跟陈屹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们俩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啊,她跟我这儿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离了我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
她还没听完就难受地浑身刺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这又不是封建社会,衣食住行都有等级划分,皇家特供的老百姓花钱都使不上,有什么好东西她不能靠自己努力去买,非得靠你,搞得你像她的救世主一样。”
周绍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噎了半天都没想到该怎么怼她,最后只能使用武力,走上前把梅小姐硬拽回去。
秦书窈知道这么拉拉扯扯的不体面,却也没撒手:“周绍明,你别惹我,你把我惹急眼抖出你妈干的好事,咱们谁都不好看。”
周绍明是咽不下这一口,但梅雅晴和他继母的名声相比还是不值一提,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人也冷静下来。
屋里还有梅雅晴这个外人,他不敢把话题展开细谈,只能嘴硬着说:“你说了我就得信吗?”
“你当然可以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妈,看她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刘楚女。”
周绍明深吸口气,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没再吱声。
看秦书窈笃定的样子不像有假,可如果她手里果真掌握了他继母纵火行凶的证据,这对他乃至整个周家都会是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就算他爸现在当机立断和他继母离婚,也切割不开事发时的夫妻关系。
法人身上所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股市动荡,更别说这种重量级的罪名。
周绍明一下子就清醒了,就连和陈屹赌气的事也能暂且放下,至于梅雅晴。
在她把孩子引产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就算秦书窈不来,他早晚也会在把口气咽下去之后,等玩腻了就随便找个借口把她赶走。
他走回桌前背对着两人整整衣服,等自己完全冷静才坐了下来,用冷冷的眼神扫过两个站着的女人:“老子不想和女人吵架,赶紧滚吧。”
秦书窈非但没生气,反而眉眼弯弯地笑着跟他道了别,转身带梅雅晴离开。
走得着急,梅雅晴甚至没来得及收拾衣物,光穿了件羽绒服就跟着秦书窈走了,可仔细想想,好像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家里的东西都姓周,本来就没有一件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什么都不带反而一身轻松。
她坐在后排故意靠近窗边,享受着路灯柔和的光芒骤然洒在脸上又骤然消失的感觉,这是一种久违的自由和轻松。
她终于不是谁的情妇,谁的玩物,谁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累赘,不用为了不被人发现而担心受怕,也不用为自己原本打算用青春换金钱最后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伤心,她的心里不再装着被哪位大佬看中而突然一夜成名的痴心妄想,反而变得踏实、充盈、快乐。
像秦书窈刚和周绍明说的一样,他给她的,她照样可以自己努力得到,或许住不上豪宅别墅,但找个遮风避雨的小屋并不难,而别墅和小屋抛开各种附加的情绪属性,在实际功能上又能有多大区别?恐怕就连身在这行的周绍明也解答不了。
车子在路口停下,秦书窈扭回头看了看光杆司令一样的梅雅晴,忍不住笑道:“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吧,晚上睡觉总得换身睡衣。”
“不用了,我里边穿的就是。”
秦书窈后悔地拍了拍脑门:“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好歹把衣服换了再走。”
“那些衣服都是他买的,我不想带走。”
“你不带走是打算让他留给下一任穿,那多膈应人,这样吧,我给他发个信息,让他收拾好了给我送过来。”
梅雅晴尴尬到脸颊不自然地抽动几下:“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些衣服买都买了留他那儿他也穿不了,回头肯定得全扔,那多浪费,再说你跟他这么长时间,不跟他要点分手费就不错了,拿走几件他买给你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秦书窈办事就是干脆利落,等红灯变绿的时间里,她就一边和梅雅晴说着话,一边把信息编辑好给周绍明发了过去。
“衣服鞋子送去二奢都买不上什么价,你就留着自己穿吧,我让他把包包首饰化妆品什么的也给你收拾一下,要是有全新没拆封的,没准还能换点钱,十万八万的也能当个急用。”
梅雅晴和秦书窈打交道并不多,对她的了解几乎都是从周绍明嘴里听来的,他说她从来没有好词,都是些什么重色轻友、重利轻义、见钱眼开……可去贬存褒拼凑起来,好像和秦书窈的性格也差不太多,她就是这么一个务实到极点的爽快女人。
她像第一次见她一样,脸颊发烫得不敢正眼看她:“要是没你,我真不敢想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从医院回来,周绍明大哥其实就已经来过一次,他意思是让我必须把孩子拿掉,然后彻底消失,要是再看见我出现周绍明身旁,就让我永远见不到他,就算周绍明真给我车子房子,我也怕我是有命赚没命花。我知道,他现在非要留下我,已经不是因为感情,完全是为了和家里、和你还有和陈老师赌气,他可以为了面子赌气,但我不能拿自己的命陪着他玩。”
“秦老板,真的谢谢你,你和陈老师都是好人,要是没有周绍明,你们俩肯定会很幸福的。”
秦书窈没顺着她略带伤感的话题说下去,扬扬嘴角故意说:“有他在,我们俩也挺幸福。”
梅雅晴听完忍不住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