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雅晴轻声问:“秦总, 你刚说的刘楚女,是项华的妈妈吗?”
话题突然转到林公馆的火灾,秦书窈谨慎地反复斟酌了好几遍才开口:“这件事你不知道为好。”
“我不是想打听你们之间的秘密,我是想帮帮你, 要是项华的妈妈对你很重要, 没准我可以帮你说服她。”
“不用了, 现在已经人证物证俱在。”
“既然都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周家摊牌, 敲他一大笔?以你的性格,要是能威胁他,你早去威胁去了, 绝对不会等到今天。”
“没有的事。”秦书窈越说越心虚。
“我可以帮你去劝劝, 不一定能成功,但我肯定会尽力的, 就算不成功我也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影响你的计划, 你和陈老师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帮帮你们。”
秦书窈听完,沉思许久。
*
周绍明把梅雅晴的东西打包起来,给秦书窈送过去之后,气得直奔回了家,拽着继母去了书房。
“妈, 你跟我说实话, 林公馆的火灾到底是意外还是你放的!”
“你听谁说的这些, 是不是秦书窈?绍明啊, 妈妈早跟你说了,那个姓秦的不是个好东西,不知道她给你和你爸灌了什么迷魂药, 非要把她娶进门,这才过门几天啊,就开始说自己婆婆的坏话了。”
“妈!你别瞒着我了,刘楚女,你认识这个人吗?”
她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妈,我现在是唯一能帮你的人,你要是连我都要瞒,你就等着秦书窈告你蓄意谋杀吧!”
“妈妈不是故意的呀,我也没想要谋杀她,我就是想吓唬她一下,还提前打电话通知过她,谁知道她这么不信邪非要跟我对着干,看见火势那么凶还不往出跑,宁是要死守在自己房间里把事情闹大,这才差点烧死她。”
“绍明,她可以不信,但你得相信妈妈,你说我哪有那么傻,我要是真心要害她,有那么多惊动别人的方法不去用,为什么非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周绍明越听越头疼。
他知道,继母的本意不是谋杀,可纵火的事实已然发生,秦书窈差点被困死在房间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现在再说什么不是故意,恐怕和狡辩没什么本质区别。
“妈,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打听,和秦书窈有关的任何事,你以后都不要再管了。”
*
除夕当夜,陈屹带着父母在阿那亚,他知道秦书窈今天晚上肯定在忙着招待周家老小,顾不上给他整些幺蛾子,所以没跟秦书窈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在夏天的时候来阿那亚录过综艺,感觉氛围场地都还行,在北京过年实在没什么别的好去处,不往远走一点就只能蹲家里看春晚,但真要安排二老光在家里吃年夜饭,保准得嫌他计划不周,来北京还不如回家过,他自己的那点私心,早晚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刚过六点,天就已经全黑了,虽然酒店和物业都三令五申不让放烟花,但海滩边还是能看到不少绚烂的光影。
烟花在空中绽放,将铺满海滩还没融化的白雪映照成五颜六色。
陈巧稚女士看别人放烟花看得蠢蠢欲动,跟老公儿子申请了好几次,说她也想去放,保准会找个没人的海滩,放完就把纸壳垃圾全都带走。
陈屹他爸忙着审稿没说话,这个坏人只能陈屹来做:“人家说了不让放,你就安分一点,实在不行你跟窗户边看别人放不也一样?还省得跑出去挨冻,你这么想,他们又花钱又受冻的,放的烟花其实是在专门给你看。”
“你个小兔崽子,长大了还学会教育人了?孩子还是小时候好啊,我记得你五六岁的时候,一过年就吵着要去放炮,明明胆子也不大,一听炮声就吓得往我怀里钻,就这样还非要自己去点火,现在居然教育起自己老妈来了。”
“你要实在想,我开车带你出去好好放。”
陈屹正说着,看到手机里闪过一条消息:有空接电话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个号码就给他拨了过来,响起一个他熟悉又厌恶的声音:“我是周绍明,先别挂。”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反悔了,既然我已经和秦书窈结了婚,那她的孩子也应该是我的孩子,如果她愿意生下来,我允许那个孩子姓周。”
周绍明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让陈屹的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不知道他在这大过年的好日子里,又要唱一出什么。
陈屹和母亲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拿着电话上了二楼的卧室,关上门之后才说:“这大过年的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是认真的,今天下午我已经和秦书窈商量过这件事了,她也答应了。”
陈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答应什么,答应孩子姓周?”
“是啊,没有我帮她作掩护,她能理直气壮把孩子生下来吗?”
周绍明说得不错,可掩护也该有个分寸,他能接受周绍明在周家人面前假装孩子父亲,唯独不能接受孩子跟他姓。
陈屹深吸口气,让自己尽可能快地冷静下来:“你们俩可以假扮夫妻,你可以假扮孩子的父亲,但为什么非要让孩子跟你姓?姓秦不可以吗?”
“跟我姓,我就允许这个孩子继承我的遗产,这有什么不好的?”
“不行!”陈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什么都能忍,唯独忍不了这件事,“你问过秦书窈的意见吗?我不相信她能答应你。”
“你不信也没用,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你想亲口问问她吗?”
陈屹的心脏不受控地怦怦狂跳,那种难受,好像比他得知周绍明有私生子,秦书窈还愿意和他结婚的时候还要强烈。
他可以不在乎名利,不在乎身份,不在乎长久……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个和自己血脉相关的、活生生的人。
秦书窈她再怎么看重利益轻视感情,她真的能把自己的孩子也当成筹码交换出去?
陈屹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只能克制着让声音小一点:“用不着你,我想问的时候会自己去见她,让她当面告诉我。”
“你是怕我掺和进来,耽误你们俩正常沟通吗?”电话里传来周绍明的笑声,“要不这样,你别挂电话,我现在就去和秦书窈谈谈,我不告诉她你也在,你听听她在别人面前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自从下午周绍明突然找她商量,如果她愿意承认林公馆的火灾只是一点私人恩怨,根本上升不到纵火行凶的程度,他就愿意帮她把她和陈屹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周绍明突然通情达理到有了人样,让秦书窈心里就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周绍明挑的这个时间太不凑巧了,除夕夜她正好在他家里,为了维护表面上的和平,她有什么不爽也只能忍着。
周绍明说,他们俩因为定金延期的事还没领结婚证,不如干脆等孩子出生再领,到时候,他可以以继父的身份从法律上确定他们俩的父子关系,就算百年之后打遗产官司,也没办法因为他和这个孩子毫无血缘关系而取消继承权。
这个条件对秦书窈的诱惑的确很大。
她当初能答应和周绍明结婚,原因中的很大一部分也是看中他家大业大,和这样男人结婚,不一定能强强联合更上一层楼,但肯定能保证家族不会断崖滑落。
她本来还纠结要不要留这个孩子,听周绍明这么一说,她反而有点想生下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陈屹。
他要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陈屹的意见真的重要吗?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大发雷霆的事有几件是能抗争到底的?最后不都因为种种原因屈服,然后嘴硬地答应。
她不怕陈屹反对,她只怕自己没精力对付他。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反应,她最近嗜睡乏力,食欲也大不如前,如果在这种时候让她再像过去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胡搅蛮缠着说服他,真是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周绍明揣着正在通话的手机,把秦书窈拽走的前一刻,她还在和周绍明大哥聊着过完年就要开工的项目。
周绍明动作突然,还神秘兮兮的,问他也不说是要干嘛,她只能跟着他去了最偏僻也最隔音的雪茄房。
周绍明刚关上门就问她,下午他和她商量的事她想的怎么样?
她甩甩被他拽疼的手腕:“你就不能等过完年再说吗?大过年的净找这些不愉快。”
“我能等,但我怕你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一过完年大家各奔东西,哪还有时间聚在一起聊这个?”
她拉来一旁的椅子坐下,下意识抱起双臂。
她对周绍明戒心很重,就算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聪明,但一谈及真金白银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他说她眼里只有利益,实际上他比她更吝啬,每次肯主动付出点什么,都是提前计算过成本的。
她谨慎地说:“这个孩子我不一定留下,照你的方案去做,回报周期太长,风险又很高。”
“既然这样,你就是不答应了?”
“倒也不是。”
“秦书窈,你怎么怀孕之后变得婆婆妈妈的,给个痛快话,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其实除了这两种选择,还有一条路——你和陈屹要是真心相爱,我退出,把你还给应该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