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真心相爱四个字, 秦书窈感觉自己心底深处闪过一丝让她失去所有力气的柔软。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为了那个心动的瞬间,赌上自己前半生的努力和后半生的荣耀,实在不值得。
她抬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周绍明:“不行。”
“不行什么?是不想让孩子跟我姓,还是不想让我退出?”周绍明故意把手伸进衣兜里, 把手机音量调大一些, “秦书窈, 听我一句劝,实在不行你就跟陈屹好好过吧, 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挺喜欢他的。”
“女人嘛,一辈子的最大的成功还得是嫁给自己心上人, 生个健康漂亮的孩子, 经营好自己的家庭,你说你这么拼有什么用?”
她拧紧眉头:“周绍明,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轮不上你来说三道四,少拿你对女人浅薄的了解来揣摩我。”
“你可别嘴硬了,你口口声声说感情不是自己的全部,结果呢?您老人家现在不还是大着个肚子,没名没分的都要给某些人生孩子,只是为了留住人家的心。那些你看不起的恋爱脑的女人, 一撒娇就有老公悉心照顾, 你呢, 你好意思让人家陈屹来照顾你吗, 受了欺负不是还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周绍明的话句句都在秦书窈的雷区上蹦迪,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激怒她。
“谁说我是为了留住陈屹的心,他和裴奕然长得那么像, 你们俩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很像,我就不能是为了生一个和裴奕然很像的孩子吗?”
秦书窈刚说出口,就看到周绍明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竭力压制兴奋。
他走近她说:“你是为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从他身上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循着声音直接伸出手在他衣兜和裤兜里乱摸。
他没有拦着她,任由她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和陈屹正在通话的页面,想都没想就直接挂了。
她气得扬手就要把他手机摔了:“你个王八蛋,你敢耍我!”
“别摔,摔了吵到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俩打起来可就不好了。”周绍明吓得连忙遮挡,让她要摔也把手机摔他怀里,“话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说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陈屹了解一下真实的你嘛。”
秦书窈气得两只耳朵都在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鬼话,她把电话挂了还给他,没说话就要走。
周绍明一把拽住:“你去哪儿?你现在走了,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等等!”
她几乎有些癫狂:“还等什么?”
“你觉得陈屹现在想见你吗?”
“我管他想不想见,反正我今天晚上必须见到他!”
“你可以走,但不能现在就走,你得等到过了十二点,和我爸妈吃完年夜饭,到时候我说你身体不舒服送你回去休息,你可以开着我的车去找他。”
“你那车和移动大床房似的,我嫌脏。”
“少嘴硬一点吧,对你、对孩子都没好处。”周绍明把车钥匙递给她,“如果他不想见你,就回来找我,我和你的约定一直作数。”
*
开着周绍明年前刚提的新车,狂奔在春节凌晨的马路上,秦书窈连她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她从周家开出去十公里,还是没敢给陈屹打电话,她怕面对她的又是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陈屹的冷暴力了,她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很难想起过去经历过什么,除非再次面对同样的遭遇。
她想遍了各种最坏的情况。
他把她拉黑,然后人间蒸发。
他接了电话,但把她臭骂一顿。
再或者,他性情大变,倒打一耙,拿她这个有夫之妇勾引他的证据敲诈勒索她,和她漫天要价。
每一种情况她都想好了相应的对策,可她还是不敢把电话打出去。
她怕听见他的声音之后,她会心软,会变成周绍明口中的那个胸无大志的恋爱脑,会突然发现自己除了事业,居然也需要感情。
但恋爱脑真就该死,一个所谓的干大事的人,就连一点恋爱脑都不能长吗?
她鼓足了所剩不多的全部勇气,才用发颤的手拨出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像是缺血而骤停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僵持了一分钟,她怕他挂了才不得不说:“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要来?”
“是,我想见见你,你在哪儿?”她紧张得不行。
“太远了,别来了。”
她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他像一台只会无情地陈述事实的机器:“阿那亚,离你住的地方有三百多公里,开车过来得三四个小时,想见我不如等明天,明天中午我就回去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有底气一些,不像是为自己犯下的错委曲求全地讨好他:“我现在就要见到你,别睡,等我。”
……
听到陈屹说了确切的地址,秦书窈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全身充满力气。
她今晚必须要去,就算只是为了折磨自己给陈屹看,她也要走这一趟。花言巧语她说得太多,就怕陈屹也听烦了,现在能打动他的大概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和孩子。
其实她在出发之前就想过了,他要是敢和她闹矛盾,她就折磨自己,再去折磨这个孩子,陈屹是个很心软的人,就算不心疼她,肯定会因为心疼孩子而服软。
她想得是挺美,可一听陈屹电话里冷冰冰的口气,心里又没底了,万一陈屹这回心不软了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开四个多小时的长途夜车,从东二环开到秦皇岛,要是陈屹不肯出来见她,她除了站在海边吃冷风,真叫个什么都干不了。
愿意在除夕凌晨出门的人本就不多,高速上一共也见不到几辆车,偶尔能碰到几辆车还都是进城的,像秦书窈这种赶着阖家团聚的好日子出城的傻帽,整条路上前前后后就她一个,而且来车也是越走越少,开到三点多,几条车道上就彻底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身上冒着汗,心里还是觉得冷。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犯困,还准备了两瓶冰可乐提神,结果还没等她开始犯困,她就先意识到整条路上剩下自己,静得吓人,更黑得吓人。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人从她后脖颈吹了口冷气,从小到大听过的鬼故事莫名其妙就都从记忆里翻涌出来,她感觉周围阴嗖嗖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一个劲拷问她:
心虚成这样,是不是做了不少亏心事?
是不是在很多重要选择上,一意孤行,没有兼听一下周围人的正确意见,才接二连三犯下一个又一个错,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对不起自己的爱人,对不起自己的孩子,甚至她连周绍明那个混蛋都不放过,没少宰过他。
而现在,就是因果报应的时候!
她之所以会头脑发热到一个人在最疲惫的时候开这趟长途,就是她过去造下的业障要显化了。
她被自己脑海里冷不丁冒出的想法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刚想安慰自己,一只麻雀突然飞到她面前,她还没反应过来,玻璃上就出现一滩沾着鸟毛的血迹,逼得她只能就近找个服务区停下。
等她擦玻璃的时候,那麻雀的身体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只剩半截翅膀挂在雨刮器上,她就地刨个坑把那半截翅膀给埋了,还找了根草标插在小土堆上,也算送它最后一程。
回到车上,她反而不觉得害怕了,做过亏心事怎样,会遭报应又怎样,人这辈子或早或晚都是个死,命要该绝她,就算今天晚上没有开这趟夜车,她照样也会碰上其他事,就像那只屁大点的麻雀,它这一辈子再怎么造孽也办不出什么惊天骇俗的凶案,结果不还是被她这个飞来横祸给撞死了。
天要亡你,害怕也没用。
在开往阿那亚的最后一段高速上,她看着东边已经不那么漆黑的天空,用她困得几乎不带转弯的脑子,想的只剩等会叫陈屹出来的时候该说什么,万一他压根没等她,早就睡了,她连电话都打不通,那她这一趟来得真挺没皮没脸的,可能还不如她在半路上打个瞌睡,手一松,车子冲下高速直接侧翻,真闹出个事故的效果要好。
没准他还能看在她死里逃生的份上原谅她。
但这种事她也就敢想一想,实际上怂得要命,别说是放弃生死,她就连面对他的勇气也没有。
吭哧瘪肚开了几个小时跑过来,真到人家门口,连打个电话叫陈屹下来见面都不敢。
她刚把车停在园区门口,正想着要怎么组织语言,就看到路对面停着的一辆车突然亮起车灯,径直朝她开了过来,吓得她检查了好几遍车门有没有锁好,生怕对面来的不是流氓就是恶霸。
对方的目标果然就是她,不仅在她不远处停下,车主本人在车子停稳不久也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她看得很清楚,车主是陈屹。
陈屹既没有拉黑她,也没有故意拿乔,把她一个人晾在正月初一的寒风里,甚至在她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口等她。
他等了她一整夜。
自从接到她的电话,他就心里惴惴不安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想阻拦她,让她别大半夜开车过来,又拉不下脸给她打电话,除了要面子,他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越是阻挠越容易出事。
他算准她八成会走这条路,所以就一直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