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窈挂断电话, 纠结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是没好意思给陈屹打过去。
这都是什么事!
凭什么他周绍明拉的屎,回回都要她来擦,他是她养的一条狗吗?
就算养条狗也比他聪明。
自从知道秦书窈怀孕,她和父母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她爸勉强原谅了她和周绍明。
周绍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她就正在家里。
徐颖看她正在忙,端着阿姨刚煲好的汤都没敢进门, 直到听见她房间里安静下来才敢敲门:“窈窈啊,还在忙吗?妈妈给你煲的汤好了呀,你要是有空, 我就端进来了。”
“进来吧。”
徐颖看着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 随口问道:“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周绍明。”她现在一提这人的名字就烦。
徐颖假装在摆弄汤碗,实际上在掩饰欲言又止的尴尬动作。
为人父母是不应该抹黑自己的女儿, 可她真挺想八卦一下秦书窈和陈屹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因为她前两天刚看到陈屹塌房的热搜,而和陈屹互发消息的那个匿名者的口气,实在太像周绍明了。
“窈窈,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得听妈妈一句劝,你和周绍明现在是要做父母的人了,不要还像过去一样动不动就吵架, 气大伤身。”
“妈, 你是不知道周绍明多王八蛋, 他因为陈屹来看我, 就把陈屹给爆了!现在人家陈屹他爸要找他的麻烦,他又来缠着我,让我去找陈屹把这事摆平。”
秦书窈气得拍着桌子都感觉不够泄愤:“这到底叫什么事啊!”
徐颖还没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秦庾宁的声音:“是你活该,谁让你放着正路不走,非要走那些歪门邪道,现在的局面是你罪有应得。”
徐颖转回身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窈窈早知道错了,你过来不帮忙还尽添乱。”
秦庾宁仍旧不觉得有错:“我看她未必知错。”
徐颖愤愤说:“窈窈脾气这么拗,也是因为随了你。”
“随了我倒好了,我从来行得正坐得端。”
秦书窈本来就烦,听到爸妈两人因为自己吵架,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俩要吵出去吵,我要办公了!”
*
秦书窈发动各方力量、求了一圈人,甚至联系了上次在张烈煌家里认识的那位教授。
结果谁听了这件事,都是先感到诧异,然后婉言拒绝了她,张院长这个人平时都很随和,一旦认准什么就不会撒手,谁劝都没用,早在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时候就是这样,当初追陈屹他妈就是顶风作案。
这样一来,秦书窈好像除了去找陈屹,真没别的办法了。
可她该怎么和陈屹开这口?
她焦虑到深夜,都快到她平时该睡觉的点了,她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真去找陈屹求情,为了逃避现实,她选择先去洗澡,等洗漱回来突然看到好几条被拦截的电话,点开一看才发现是陈屹打来的。
她兴奋极了,连忙给陈屹回过去。
明明是她有事求人,却还要装她才是被打扰的那个人,嘴硬地问:“找我干嘛?”
“这几天我光忙着处理各种解约的问题,刚刚才听说我爸……他来北京之前都没和我通过气!搞得我像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说服他撤诉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算他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他还在让她别担心。
听得她心里暖暖的,说话的口气都不自觉温柔几分:“我明白你的好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现在还想见到你吗?”
他沉默了一阵,说:“我会让他想见的。”
*
张烈煌当然不想见陈屹,来了北京都没联系过他,而是在陈屹不知道的位置订了间酒店。
陈屹想见他爸,还是托关系才约得出来。
他托了一位他爸的老同学,对方早年是在g税局上班,现在改行做点小买卖,有一家射击俱乐部。
陈屹从小喜欢摆弄这些,所以经常去俱乐部玩,一来二去两人也熟悉起来成了忘年交。
对方邀请陈屹他爸的时候,只说自己要和老同学叙叙旧,只字不提陈屹的事,这才把他爸约到俱乐部。
张烈煌到了靶场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刚进门就看到自己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正擦着枪,一脸赔钱货的笑容看着自己。
那张脸真是让他越看越来气。
陈屹的这张脸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真会长,完全集聚了他和陈巧稚的全部优点,而且陈屹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性格温顺听话,自从上了大学就没再让他和他妈多操一点心,不管是生活费还是找工作,都是他自己瞎折腾出来的,除了第一部片子沾了点他妈老战友的光,再就没用过他们任何人脉关系。
张烈煌总是想,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陈屹刚毕业那会该多好啊,那个时候的陈屹人不红事也不多,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养活自己,逢年过节陈屹还能回家来看看他们,要是一直那么平平淡淡过日子哪有现在这些破事?
但这事归根结底,要怪也只能怪他跟他妈,谁让他俩把儿子生得这么优秀,陈屹要是长得次一点,也就不会大红大紫,更不会被什么女老板看上!
张烈煌见到陈屹就气得掉头要走,被老同学好说歹说才留下来,说他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再怎么说也得吃完午饭再走,尝尝他们家有机牧场养出来的牛肉味道怎么样。
陈屹是俱乐部的常客的,他的枪法好是俱乐部的教练们都认可的,也就是陈屹不缺糊口的工作,要不去射协考完教练证,直接上岗当教练也没问题。
老板知道陈屹今天找他爸有事要谈,多个外人在场不大方便,就没叫其他教练在旁监督,而是亲自给张烈煌指导过后,就把场地留给父子二人,自己退到监控室里看着点别出什么安全问题,反正都是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老板在的时候陈屹和张烈煌之间的氛围还算融洽,两人在老板面前都装得跟个人一样,有说有笑的,但等老板一走,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就立马显露了出来,谁也不吭声了。
陈屹没秦书窈那么害怕她爸,可张烈煌跟他一样认死理,大到工作投资,小到买什么衣服款式,好说话的时候什么都行,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别说是陈屹,就连他妈都改变不了他。
除了这些。
陈屹长这么大都没和他爸红过脸,突然要他和自己父亲对着干,就算他是个好演员,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才能进入角色。
陈屹自顾自给手枪装弹,动作缓慢至极,压一颗就要瞟他爸一眼,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怕被臭骂一顿,只怕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沟通机会。
“陈屹,帮我看看这是怎么了?”
张烈煌突然主动叫他,让陈屹惊喜地放下自己手里的枪快走过去:“是不是子弹卡住了?”
他把他爸的弹夹拆下来一看,果然是一颗子弹偏移了一点点。
“爸,这个得这么装,吴叔给你讲的你没看会吗?”
张烈煌没好气地说:“这就是他给我装的。”
陈屹笑了:“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
“那也得看犯的是多大的错误,有些错误一辈子可以犯很多次,但有些错误犯一次也够你后悔一辈子的。”
陈屹知道他老爸在点他,但他故意装作没听懂:“今天就是来玩的,聊这些做什么?”
张烈煌冷冷说:“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约我出来是为了做什么?现在也没别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陈屹把弹夹里子弹挨个取下来重装回去递给父亲:“等你把这几发打完我们再聊,我怕聊得不开心,你一生气打了我怎么办,给吴叔这里闹出安全事故可就不好了。”
“你知道我会生气还叫我出来做什么?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明天还有个会要开,你以为我来北京真是为了那个什么周绍明?”
陈屹顺着他爸的话往下说:“我知道你忙,就是因为知道才想劝你别起诉了,没那个必要。”
张烈煌也怕自己情绪上头会擦枪走火,把枪放下才说:“原来是我这个当爸的在多管闲事?我怎么生出一个心胸宽广的好儿子,被人欺负到骑在脖子上拉屎都不吭声,我都不知道你这该叫宽容还是窝囊。”
“不是我心胸宽广,原本就是我有错在先。”
张烈煌被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有错?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怎么还能让人算计了?还有那个秦书窈,你喜欢她喜欢到事业也不要了,脸也不要了,甚至现在连我这个亲爸都不想要了,她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吗?”
“我不需要她知道。”
“好伟大的发言呀,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孔圣人还是耶稣上帝?你老人家的付出可以不求回报的,但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是要让你好好做个人,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情夫,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