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煌强压着火气：“今天既然出来玩， 大家就都开开心心的，别让小吴看了笑话，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跟周绍明秦书窈两口子没完， 跟你也没完， 等我收拾他们俩，再回家好好收拾你。”
陈屹淡淡地说着大不敬的话：“用不着回家， 您要收拾我，在这儿就行。我让吴叔叫您过来的时候就想过了，你要是不打算撤诉， 咱爷俩谁都不能出这个门。”
“你能拦得住我？”
陈屹半开玩笑地说：“我答应过她， 肯定能劝住你，要是劝不住， 回头也没脸见她， 不如借我吴叔的宝地，把自己了结算了。”
“你说什么？”张烈煌激动起来，“为了这么个臭不要脸的**，你连命也不要了？”
“我跟你妈把你养大有多不容易，你这条命是我们的，哪轮得着你自己说了算！”
陈屹原本还算冷静， 甚至还能和他爸开开冷笑话， 但听到“**”两个字， 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不是**。”
“明明有老公还勾引别人， 不是**是什么？”
他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突，喉结滚了又滚，还是没压住火气：“爸， 一切的错都在我，是我主动勾引她，她要是**，我就是流氓，您要骂她不如先骂我。”
“老子本来也要骂你，她是不是**，你都是个无耻流氓！早知道有今天，老子当初不如把你射墙上。”
陈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他爸对他说过这种话，这可是他爸，不是街上的无赖混混，是他神圣不可冒犯的教授父亲——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刚喊出一个“爸”字，就被张烈煌打断。
“以后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秦书窈到底有什么好的，又滥情又霸道，不就是有两臭钱吗？咱们这个国家从古至今都不崇拜有钱人，士农工商，倒买卖的再有钱永远得排在最后，也就是近些年世道风气才坏了，一天到晚追求物质鼓吹奢靡——再说你真这么缺钱吗？”
他爸的话让陈屹火更大了。
他在自己父亲眼里，居然就是这么一个拜金的蠢材。
他居然认为他和秦书窈在一起，是为了图她的钱。
他，陈屹，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
这种评价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当成个笑话也就过去了，可这是他爸！
除了对他的羞辱，他更受不了他爸对秦书窈指指点点。
秦书窈有什么好的？她的好多了去了。
她漂亮，她大方，她是被那么多人捧大的公主，可在他面前真是什么委屈都受过了，就这样她还能忍，到头来不仅不恨他，还要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承受所有创伤，这世界上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对他的秦书窈吗？
过去的爱恨情仇，在他躲在树林里远远看见她的那一刻就都烟消云散了，就算她要骗，就让她骗好了，人这辈子又能有多长，还能被她骗几个五年呢？
可他知道，他父亲听不进去这些解释，所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她没什么好的。”
陈屹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要看起来太像个疯子。
“爸，你说得对，她就是又花心又滥情，脾气还不好，唯一的好处就是有钱，可她也没在我身上花过什么，没砸钱给我铺路，也没给我买房买车，我从她身上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喜欢她。”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一旁的手枪上，漫不经心拿起来，用虎口蹭了蹭枪管上的尘埃。
张烈煌嗅出沉默的空气中的不安定分子，他刚想上前去拦，却看到陈屹已打开保险，动作比他抢先上前还要更快一步。
“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小吴的俱乐部，你这么做会影响很多人的！你就算跟我在气头上，不考虑我的感受，你不应该考虑考虑你妈吗？她看见你现在这样，她得多伤心……”
陈屹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不要说这些，你只管告诉我撤不撤诉就行了。”
他爸也是个犟种，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嘴硬：“你这么逼我，简直太幼稚了！我真没想到我能教育出来你这样的儿子，你要敢做傻事，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张烈煌看到陈屹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要扣动扳机，他的身体比脑子还要快，当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迈步冲了出去。
可他还是亲眼看着鲜血从陈屹胸口涌出，浸湿他穿着的白色卫衣。
张烈煌心疼地把摇摇欲坠的陈屹搂住，看着他嘴里含着血还要说话。
“爸，答应我吧，别怪她。”
陈屹艰难地把嘴里腥甜的鲜血咽了下去，可刚要开口，就又被胸口剧痛呛了一下，不得不掩着嘴咳嗽几声。
“我知道你忍受不了我现在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插足别人的婚姻，也没想过要通过这个得到什么，我只想简简单单生活，简简单单爱一个人。可我就是忘不了她。”
“我其实痛苦了很久，不止一次想过要结束自己……爸……你不用自责……就当是帮我解脱了。”
子弹打进的是陈屹的身体，可张烈煌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阵阵发疼：“别说了！你别说话了，我去叫救护车。”
张烈煌刚要把陈屹放倒，自己去叫外面的人，就被陈屹把拽住。
“答应我，撤诉……好吗？”
张烈煌只能点头。
看着鲜血从陈屹嘴角流下，陈屹疼得连抬手擦血的力气也没有。
*
“我会让他想见的。”
陈屹的话让秦书窈在挂断电话后，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不安了一整天。
她没等到陈屹的喜报，但接到了一通从黑龙江打来的电话。
看见陈巧稚的手机号在屏幕上闪起的时候，秦书窈心里抵触到了极点，就在铃声响起的前几秒里，她紧张到差点想把电话挂了。
她知道陈巧稚肯定是来质问她的，问她为什么害陈屹身败名裂到息影退圈还不够，继续唆使他去劝他父亲撤销上诉，为什么她步步为营榨干陈屹的每一滴价值，自己却置身事外，悠闲自得地过她奢侈舒服的豪门生活。
秦书窈一想之前那个热情似火的阿姨突然要对自己恶语相向，她就心里发怵。
她不是脆弱到挨不起骂的人，只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不一样，经历了这么多，看着身边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和她作对，让她真的有些怕了，感觉自己罪大恶极，害怕和失望让她心力交瘁。
好在最后勇气战胜了恐惧，她咬着牙把电话接了。
刚接起就听到陈巧稚尖锐质问：“是你叫陈屹去劝他爸的？”
陈屹母亲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冲天的怒气，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屹在劝阻父亲的时候产生了巨大冲突。
秦书窈硬着头皮认了：“阿姨，没错，是我让他帮我劝劝他父亲，您也知道，张院长谁的话都不听，我出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就让陈屹拿命要挟他爸？”
一瞬间，秦书窈觉得自己出现幻觉，耳朵好像聋了，脑子也空了。
“您说什么？”
“别装傻了，如果不是你，陈屹他怎么会想到用开枪自杀来吓唬他爸？”
秦书窈感觉被人掐着自己脖颈，让她张着嘴大口呼吸都喘不上气，听完半天没反应过来，足足愣了又半分多钟。
听到秦书窈没说话，陈巧稚更生气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上次到家还开玩笑说药认你当干闺女，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人渣败类！你把我们陈屹玩得团团转，被你卖了还在替你数钱！”
秦书窈死死攥着手机，连指节发白都没感觉到：“陈屹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抢救。”
还在抢救……
说明他真干了那么愚蠢的傻事？
为了保全她不破产，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他怎么能傻成这样！
但傻的好像不止陈屹一个，难道她自己就不傻了吗？
她的眼前一直摆着这么一个真诚到极点的爱人，她却先是质疑他动机不纯，然后处心积虑利用他的善良满足自己的私心，最后见他能给她的利益远没有和周绍明交易来得丰厚，就干脆再一次把他踹开，成功在大年初一分手。
即便如此，他也毫无怨言，现在还在努力帮她。
但她用得着他拿命来替她挽回局面？
就算公司真破产了，又算得了什么！
能抵得过他的命重要吗？
她越想，心头就越疼，接着五脏六腑逗跟着钝疼起来。
自从陈屹出事，秦书窈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就连睡觉时也没休息过一分一秒，整夜都在做噩梦，醒来就算记不清前一天夜里梦的是什么，后背和手心里全是冷汗，全靠以前身体素质好才强撑到现在，但对陈屹的担忧和连日来的悔恨痛苦，让她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了。
她还没听清电话里的陈巧稚在噼里啪啦骂她什么，只感觉肚子发紧，疼得她额头冒汗，眼睛刷得淌下来。
她从来没那么疼过，除了疼，更多的痛苦来自于心慌和害怕，任凭她是多么的强悍的女人，在没亲自生过孩子之前，也不会知道自己临盆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疼得连抓紧手机的力气也没有，手一松电话直接掉在地上，身体微微倾斜靠在沙发上，用所剩不多的冷静努力保持呼吸平畅。
等短暂的宫缩过去，她才恢复了听觉，能听清从掉在地上的手机里传出的人声在说什么。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和周绍明一块给他偿命！”
秦书窈勉强打起精神，弯腰捡起手机，虚弱地说：“好，都听您的，我们全都给他偿命。但现在我没空跟您说话，先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