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电话挂断, 秦书窈已经是强弩之末,交代阿姨帮自己叫救护车,就疼得倒在沙发上,连走回卧室的力气也没有。
陈巧稚不知道秦书窈怀孕的事, 她还没骂完就被对面强行挂了, 她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恨不能直接冲到秦书窈面前把这不要脸的女人掐死。
但她现在别说掐死秦书窈,就连陈屹父子的面都没见到, 她一接到老张说儿子出事的电话,就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赶去北京,但她只是听说儿子正在手术, 实际上手术危不危险, 陈屹现在的生命体征是不是很平稳,她根本不知道。
她故意说得很夸张, 就是为了专门吓唬秦书窈, 让她长长记性,看以后还敢不敢玩弄陈屹感情。
等到陈巧稚赶去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接近尾声。
陈屹对自己下手还算有分寸,虽然差一点穿透肌肉伤到脏器,但也只是差一点,还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陈屹麻药劲刚过,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秦书窈打电话告诉她, 他爸很快就会撤诉, 让她千万别担心。
坐在病床边, 给陈屹削着水果的陈巧稚听到陈屹要找秦书窈,心虚地让他先别去招惹她:“我在来的路上刚给她打过电话,把她臭骂一通, 估计她现在还在气头上,你等她消消气再说吧。”
“你把我的事告诉她了?”陈屹下意识皱紧眉头,死死盯着母亲。
陈巧稚委屈极了:“我儿子因为她差点轻生,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说她几句?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这么大,你要走了,妈可怎么活啊。”
陈屹没跟他妈多解释,捞来电话给秦书窈打去,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让他更加心慌。
他拔了手上身上的针管贴片就要下地,吓得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张烈煌都冲了过来:“你做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
陈屹抬起头看着爸妈,眼里满是愤怒:“她怀孕了,你们还这么吓唬她,她和她孩子出事了谁负得了这个责?”
陈巧稚有点愣,但她觉得自己做得也没什么问题:“你心疼她的孩子,我还会心疼我自己的儿子!你给我躺好!”
陈屹是铁了心要跟父母对着干,谁来说都不听,穿上衣服就要走。
就在他出门的前一刻,张烈煌突然开口:“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全不作数,不看到她破产,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陈屹转回身,无比幽怨地看着张烈煌。
“爸!你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吗?”
问得二老突然怔住。
谁都不敢回答。
“你要是舍得看着自己的亲孙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继续阻拦我,等着亲眼看到那边一尸两命,要是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解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烈煌已经彻底懵了,陈巧稚还算冷静一些。
她还想再劝劝:“小屹,你又不是大夫,你就算去了又有什么用?没准等你去了,孩子都生完了。”
“我宁愿自己白跑一趟。”
*
从陈巧稚给秦书窈打电话,到陈屹买了最近的高铁去上海,途径没有一整天,也有十七八个小时,每隔半小时他就得秦书窈的手机号码打一次电话,眼巴巴盼着她能接起,然后亲口告诉他,她没事。
她没事。
多简单的三个字,但他直到马上抵达上海也没等到这句话。
他急得团团转,秦书窈和小夏两个人的电话没一个能通,最后急中生智才想起秦书窈之前借了温岚给他打过电话。
他打给了温岚。
温岚听说秦书窈电话不通也被吓了一跳,问到医院地址就立马给陈屹发了过去,她不在上海,没办法赶过去亲眼看望秦书窈,只能让陈屹早点过去,再把那边的情况告诉她。
陈屹很快就到了医院。
他还没走进病房,就听到不少痛苦的呻吟,他不知道是自己挨了一枪失血过多变得虚弱,还是他的胆量真就那么小,光听着其他人的声音,就让他连走进她病房的勇气都没有。
他走到她的病房门口感觉眼前发黑,胸口的伤口也在阵阵发疼,扶着墙缓了很久。
徐颖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陈屹,两人相视一眼,她虽然有点吃惊,可看陈屹脸色也不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敦促他赶紧进去。
“你要见她就现在去,她打完无痛好受了一点。”
陈屹知道无痛是什么。
要不是疼得厉害,怎么会打这种名叫“无痛”的东西?
他不敢想她在打无痛之前煎熬了多久,在这之后又要吃多久的苦。
而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全都是由他带来的!
这么看,他好像真挺该死的。
陈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衬衣领口系好,免得漏出里面的纱布让她看见担心,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屹进门的时候,秦书窈正靠在被微微抬高的床头上吃点流食补充能量,整个人看着还算精神,只是嘴唇苍白。
她看见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他是谁,鼻子眼眶发酸起来:“你怎么来了,你妈不是说你正在抢救。”
他咧嘴冲她笑了笑:“哪有那么玄乎,就是一点皮外伤。”
皮外伤怎么可能用得着手术?
如果只是皮外伤,他妈怎么会急得从东北飞去北京看他。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她越听他这么说,心里越不是滋味,眼泪刷得夺眶而出。
看见她哭,陈屹顿时慌张起来,生怕自己弄巧成拙,让她情绪激动影响状态。
他连忙走到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被他握住,秦书窈才感觉到他的手很冰很冰,即便是掌心的温度还没她手背的温度高,脸色也差劲到了极点,甚至连她的一半好都没有,只是他自己看不见自己憔悴的样子罢了。
她看着他,才知道陈巧稚不是故意吓她,就算他没重伤到危及生命那个地步,肯定也流了不少血,要不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还是眉眼弯弯笑着和她说:“你放心,我爸很快就会撤诉,不会影响你公司声誉。”
她哭得根本止不住:“我不在乎,公司破产就让它破吧,公司对我再重要,也没你的命重要啊。你要因为我死了,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活!”
“你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别咒我,我可活得好好的。”
他佯装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收敛起笑容,皱了皱眉头,可这对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再怎么生气都不会伤害她。
她哭得说不出来,只能抓着他的衣服狠狠揍他两下,就算正好打到他伤口,陈屹也只能忍着不说,等她消停了再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哄。
“别哭了,好么?你这么哭下去没了力气,再说让你妈进来看到你这样,她又得怪我了。”
她哽咽着说:“你没事给我打个电话就好,来上海做什么?你刚做完手术就这么到处乱跑,是不想要命了吗?”
“我要啊,谁说我不要命了,我现在特别惜命。”他抬手抚摸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顺便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别老咒我行不行,你之前还说过,别把这种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万一一语成谶就完蛋了。”
他故意和她开玩笑,但话说完半宿都没听见她回应,才低头看了看怀里。
她咬着嘴唇皱紧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吓得陈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刚想松手把她扶回床上躺好,却被她死死抓住。
“别走,就这么抱着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抱得紧一点还是松一点,紧张得额头后背直冒冷汗:“这样可以吗?”
“再亲亲我。”
现在秦书窈就是他的天,她说什么他除了照办也没其他选择,虽然不知道这种时候搞暧昧妥不妥,可她都这么说了……
他只是听话地吻了吻她满是汗水的脸颊。
流了这么多汗,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心疼地还想再吻吻她嘴唇,但被她拒绝了,一会儿让亲一会儿又不让的,把陈屹搞得晕头转向,只能当个毫无主见的算盘,被她拨到哪儿就算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让他松手。
陈屹把她扶着躺回床上,她就按了护士铃,叫人过来。
助产士进来的时候,陈屹被吓得退到一旁连话都不敢说,只是安安静静打量这几人要怎么摆弄秦书窈。
在他看来,这几个家伙下手都有点太重了,秦书窈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种罪,本来就很遭罪了,怎么还把她揉来摆去的瞎折腾,但这些他只敢闷在心里生气,嘴上一句都不敢说,甚至等人要把秦书窈推进产房,他还得赔着笑脸凑过去问他能不能也去。
赔上笑脸也没让他进去,因为秦书窈不让他陪产。
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内心焦灼,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迷茫且痛苦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