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的液体快结束了， 他叫护士来拔针的同时，也是想趁机问问陈巧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刚刚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陈巧稚闪烁其词， 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倒让陈屹趁着护士还在， 可以帮忙把其他身上其他监控仪也都摘掉，短暂恢复自由身亲自去看看。
他在问他妈的时候， 其实就猜到“那个女人”就是秦书窈，所以看见她的时候连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在心里暗暗可惜， 要是早来几分钟， 就不会刚好碰上他父母。
张烈煌向陈屹招手，示意他也坐过来：“我以为你在睡觉， 就没进去打扰你。把你刚刚没听到的情况也给你介绍一下， 小秦说她打算和周绍明离婚，要是她真离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屹一愣，扭头看向秦书窈：“你真打算离？”
秦书窈一脸淡然地说出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从法律上说，我和周绍明其实还没结婚，因为种种原因， 原本打算孩子出生后再去办手续。”
没等张烈煌开口， 陈屹就急得问：“你没领证？”
秦书窈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认真中透着点委屈。
陈屹在看到女儿照片后， 就一直在想，其实他之前想要的什么名分、什么安全感，和一个实实在在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比起来， 根本不值一提，只要秦书窈愿意让他偶尔见见女儿，带她去吃餐饭也好，带她去游乐园玩玩旋转木马也好，甚至用不着她喊他父亲，只要能看到女儿幸福的笑脸，他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秦书窈和周绍明根本没领证！
也就是说，他还有可能……
陈屹的心脏乱跳起来，跳得他感觉左侧的胸腔发虚发慌，一瞬间还以为是伤口又崩线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心思过重。
张烈煌之所以对秦书窈很客气，是知道她刚生完孩子，身体正虚，但不代表他就原谅了她，看到这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的，张院长心窝里深埋的怒火止不住往出窜。
张烈煌突然震声提醒陈屹：“那是小秦和周绍明两个人事，和你没关系，她就算不是周绍明法律上的妻子，也不是你媳妇，你要还敢异想天开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被人一眼看穿心底最龌龊的念头，任是谁都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张烈煌的提醒让陈屹顿时羞臊到极点，连耳根都是红的，他刚替自己解释几句，可在座这几位都是对他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的，很多虚伪的解释被人两三句话就能拆穿。
秦书窈知道张烈煌是在和陈屹说话，可她看不下去他因为自己左右为难，还是强行插了进去：“叔叔，他不会的，我伤他的心伤了太多次，他见了我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想和我结婚？”
“我想。”
秦书窈几乎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因为这个声音是从她耳后轻飘飘传来的。
她扭回头认认真真看着他，而他也不惧她的目光，和他四目相对着又说了一遍：“如果你愿意嫁给现在这个没钱没势、一败涂地的我，你让我随时和你求婚都可以。”
“你和我结婚图什么？为了给孩子一个家？”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你，不行吗？原来我还会因为怕丢了身份没了工作有所忌惮，但我一无所有，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当然是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皱皱眉：“我有什么可喜欢的！我骗过你那么多次，你都忘了？”
陈屹当着父母的面，不好意思直接深情告白，只能嘴硬着说：“你别管。”
张烈煌看情况越发展越不对劲：“你们俩有完没完。”
突然听到张烈煌的声音，才让秦书窈想起这屋里不是只有她和陈屹，可就在刚才度过的那几分钟里，她却在和陈屹旁若无人地畅谈起他们俩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未来。
她为自己的失态羞愧起来，但没道歉。
她又没说错什么，道哪门子歉？
陈屹也噤声了。
看着默契到同时沉默的两人，张烈煌气得无话可说，只能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声：“你们俩的事我管不了，以后有什么也别通知我。”
张烈煌嘴上说着气话，但在临走之前还是上楼去看了看孙女。
秦书窈只是把房间号告诉了二老，没有亲自带领，是她一想到她爸妈和陈屹爸妈四个人见面时的场景，就感觉后背直冒冷汗，说什么也不敢去掺和。
反正这里就是医院，楼上还有温岚和小夏，就算真打起来也捅不出娄子，至于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礼貌，秦书窈也不在乎了，她的名声在这两家之间早就坏得不能再坏，多一个不尊重长辈的小骂名又算什么？
秦书窈跟陈屹窝在他的病房，看着护士重新给他输上液体：“知道你爸妈要来，怎么不拦着点？”
陈屹苦笑道：“我让徐阿姨转告你，让你千万别下来，你不也没听吗？你们一个两个主意都大得很，我人微言轻，说话谁都不听。”
秦书窈躺在陈屹的病床上，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胸脯上：“那从今天开始，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可别，你一说这话我就觉得要出事，只要你保证消停一点，别再想起一出是一出，就算让我都听你的也行。”
她皱起眉头：“什么叫也行，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你没欺负我，都是我自愿的，这样可以吗？”
她勉强满意：“可以。”
陈屹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仰起头笑着说：“我发现我妈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她说，我是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钱。”
“那也是你自愿的。”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人这辈子，只要是自愿做的事，就算明知道对面是堵墙也是铆足劲一头撞上去，谁劝都没用。”
“你……”
愿意嫁给我吗？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别问了，就像他刚才说的一样，他现在这个人人喊打的塌房演员，还欠了一屁股的违约金，别说是秦书窈，换作任何一个女孩来，都未必愿意跟他这种人结婚。
他这么问不是耽误人家吗？
“吞吞吐吐的，要问什么快说，我要睡了。楼上那几位肯定吵得要死，不如你这儿安静，我等他们走了再回去睡。”
陈屹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圈在怀里，仔细感受着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暖：“你冷吗？我叫人给你拿床被子，你现在还在不能着凉。”
“跟你挤挤不就得了，再说你身上这么暖，哪用得着被子。”
陈屹突然有些怀念住在出租屋里，和秦书窈挤在一张小床上的日子了，床小一点就是有好处，秦书窈为了不掉下去，就得死死抱着他的腰。
要是还有机会回到上海的那个家里，他肯定要给主卧换一张小点的床。
当他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秦书窈问他：“你记得我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吗？那会你可比现在穷多了，居然也敢答应我，和我在一起。现在虽说是不如以前风光，也是你自己选择了非要退圈，要是继续干下去，一年总也能接到几部戏的，现在居然变得吞吞吐吐的，明明想问我心里想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他苦笑道：“我那会儿哪知道你是秦书窈。”
“我是不是秦书窈，不都还是我吗？我其实一点都不嫌贫爱富，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活一辈子，应该干几票大的才过瘾。”
她正说着，脑海里就浮现起那天接到他妈电话时的画面，顿了好久才说：“可多大的事业也比不上人命，人一死就什么都完了。”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把陈屹也给听进去了。
他虽然说自己下手有分寸，可子弹穿膛打进身体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疼得连动都动不了，让他头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多么可怕。
正当陈屹还沉浸在忧郁中，就听到秦书窈平静的声音。
“我想通了，我们结婚吧。”
刚要开口的陈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跟我？”
听到陈屹明知故问，秦书窈不怎么高兴，她刚刚当着他爸的面都那么说了，难道还能有假？
“不跟你还能跟谁？周绍明吗？那个王八蛋彻底看清他了，一点脑子都没有，别说这这种人过一辈子，就算和他做生意伙伴，早晚也得被他折进去。”
“但我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他。”她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我发现，我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爱我爱到毫无理智的人了。”
他感动得差点落泪，吸了吸鼻子才忍住：“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她没好气地在他肚子上拧了一下：“我好不容易和你表回白，你还敢不乐意？”
“乐意，我怕痒。”他笑着直躲。
“在结婚之前，有件事你得如实回答我，咱俩第一次分手之前，跟你出去吃饭的那女的，到底是你对她有意思，还是她对你有意思，看短信里的意思，你们俩都不是第一次出去吃，居然还有一个‘老地方’！”
“她是凯丽姐。”陈屹像是蒙受了什么莫大的不白之冤，眉眼都皱起来，“就算是五年前，她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跟她能有什么！”
秦书窈听完彻底愣住。
陈屹却还没停下来，继续抱怨：“我这些年对你留下的那封信耿耿于怀，就是觉得自己真是太冤了，你骂我其他的，我都能忍，你骂我骗你是几个意思？”
秦书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谁让你不早说清楚。”
“我也是头一次谈恋爱，我不懂啊！我觉得要给女朋友报备，总得是报一些看起来有可能产生暧昧的异性，我跟一个大我十多岁的大姐出去吃饭，谁能想到你也会吃醋。”
“大姐怎么了，大姐就不能包养小白脸吗？”
“凯丽姐是正经人，谁跟你似的，结婚之前还不消停，还在商k里点男模。”
秦书窈被噎了一下，气势不比刚才：“周绍明发给你的录音里到底有什么？首先，那天晚上的模子全是他点的，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次，我认识小裴因为他说他妈没钱交药费，哭着非要我开他一瓶酒，我这才把他留下来。”
秦书窈不知道录音内容，让她想据理力争都没招，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陈屹从手机里找到那封邮件，点开附件给她听，秦书窈听完才彻底明白了。
“周绍明真是个人才，我的原话是说，我在他找来的这几个人里，对小裴最感兴趣，但我对他压根没那方面的想法。”
秦书窈哀怨道：“你得信我啊，我和小裴差了也有十来岁，我怎么可能对这么小的男孩下手。”
“不好说，毕竟你还觉得我和凯丽姐有一腿。”
“陈老师，我真服了你了。”
“这才哪到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