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屹结婚了。”
周绍明听完估计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安静了半天。
等到他再次开口,已经被她气得连句逻辑通畅的整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秦书窈对周绍明忍耐力无限接近于零,只要他有一点负能量传递给她, 她就得像活火山直接爆发, 但今天不知怎么, 她竟然一点火气都没有。
她只用很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我觉得没必要考虑你的感受,你在曝光陈屹之前, 也没和我商量过,你不尊重我,为什么要我尊重你?”
一句话怼得周绍明说不出话又上不来气, 只能咬着牙说:“你这么做, 让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那就别交代。”
“好,不交代也行, 但你得跟我保证, 你们俩结婚的事不能曝光出去,影响我们两家的声誉。”
秦书窈的态度还是很平淡,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不行。”
“陈屹因为你我的事才塌房,我得给他恢复名声才行,证明你和我之间根本不存在合法意义上的婚姻, 他也不是勾引有夫之妇的第三者。”
周绍明听完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因为不管是“你疯了”, 还是“这么做会害了所有人”, 对于此刻的秦书窈来说, 伤害力几乎为零,不仅没办法激怒她,甚至还可能引发她对他的嘲讽, 说他果然就会打打嘴炮,骂两句人而已。
她已经经历过比这些更惨烈的伤害。
心上人命悬一线,自己独自面临早产,区区名声败坏公司破产又算得了什么?
周绍明虽然不知道这些,可他了解秦书窈的性格,她和陈屹都是疯子,现在两个疯子联起手来要对付他,他就不能再头脑发热到肆意妄为。
他压着声音说:“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秦书窈笑了:“无所谓,我开心就好。维护名声,努力赚钱,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开心?既然现在又比这些更让我开心的事,何乐不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书窈替周绍明把他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会影响到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你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像之前曝光陈屹一样曝光我的黑料,甚至像之前威胁我的时候一样,要强制终止我们合作的项目,我都不在乎。”
“我不介意和你从夫妻变成敌人。”
周绍明彻彻底底没话了。
秦书窈把他所剩无几的王牌都亮了出来,指着这些牌挨个告诉他,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除非他周绍明真的狗急跳墙到要拿砍刀抵着她的脖子,跟她拼命。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这么做过,这么做的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没有陈屹,你会不会选择和我共度余生。”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我和陈屹相识相恋早就是既定事实。”
“我非要如果呢?”
秦书窈感受到周绍明的执着,没有再跟他辩论下去:“非要如果,我也不会选择你。”
“为什么?”周绍明听起来很崩溃,“难道就是因为他那张长得像裴奕然的脸?”
“你从来没有坚定地爱过我,你对我的喜欢,基于我的家世,基于我的样貌,基于我的财富和地位,从来没有单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才来爱我,你的喜欢是有前提的。但陈屹不是,他能在我骗过一次又一次还来帮我,他这份真诚的喜欢,你能给我吗?”
挂断和周绍明的电话后,秦书窈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得更糟,反而觉得有一股压得她灵魂又浑又重的浊气从身体里飞出去了,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快很舒服,连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快了很多。
她回到卧室,看到陈屹正躺在床上翻看今天新领的证件,她顿时就明白人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在这个恋爱脑人人喊打的年代,还是会有人憧憬爱情。
因为抛开物质之后最为纯粹的感情,就是能带给人一种充满踏实的幸福。
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在外奔波劳碌之后累到疲惫不堪的心灵。
她坐在床尾,静静看着来自床头壁灯射出的温暖光线落在陈屹完美的俊脸上,把人衬得仿佛一尊完美塑像。
“陈屹,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吗?一对腕表。”
不死鸟。
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好像叫不死鸟,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
“那对表我没有转赠给周绍明,你打开床头柜,现在就在抽屉里。”
陈屹没有照做,而是一脸茫然看着她。
“跟我还装什么傻,那块男表的表带内侧刻着你的名字缩写,你把它送给我当礼物的时候安的是什么心?”
陈屹听完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之后,又开始怦怦狂跳。
要不是秦书窈提醒,他把这些丢人现眼的事差点都忘光了。
安的是什么心……
其实这对表根本不是什么准备给秦书窈的新婚贺礼,而是他打算偷偷私藏的礼物。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在想什么,品牌方说要给他寄代言的样品,他就把自己和秦书窈的名字缩写都发了过去,再到后来,就因为太丢人而强迫自己忘了这码事。
陈屹连耳尖都泛着红:“我……”
秦书窈强忍着笑,缓缓凑近,故意眨巴着自己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双眼睛,犹如两湾清澈见底的湖水。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我……”
“我什么我,回答我的问题。”
“是。”
“是什么?”她娇嗔地皱皱眉头,假装生气。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答应你做我女朋友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你。”陈屹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我骨子里比你还要清高,我觉得和你在横城的那半年,过得烟火气太重,简直像两个庸俗的市井小民,根本不符合我对未来的幻想。”
“过去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其实那种平淡的幸福就是我想要的。”
……
“陈屹。”
“嗯?”
秦书窈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扭回头注视着她。
陈屹还以为秦书窈要亲自己,紧张得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反复提醒自己好几遍,在人家身体恢复好之前,少动别不该动的心思。
秦书窈认真地说:“我想把我们结婚的事公开。”
陈屹先是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等回过味来,皱着眉把她的手推开:“我不同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我们不都商量好了,在婚前做好了财产认定,结婚离婚都不影响你名下的股权分配,咱们结婚的事也就不用告知董事会,你现在又要公开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
“没这个必要。”
秦书窈见陈屹好像真有点生气了,才牵起他的手,用更柔和的口吻说:“我想让你回到过去,回到你应该的生活轨道里去,夫妻双方应该互相成就,不应该互相拖累,我和你结婚不是让你无所事事在家看孩子的。”
陈屹哭笑不得,故意揶揄她:“你是嫌我吃你的软饭了?”
“怎么可能!”
他笑着捏捏秦书窈那张貌似严肃认真的脸:“我人生不是只有做影视剧演员那一条路,其实这段时间闲在家里,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孩子,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自己也在备考,我打算先去读个研究生,之后转型去做导演也好,进剧团做话剧演员也行,这些工作我一直都想尝试的,只是这几年正在上升期,不敢停下来好好沉淀。”
“你选择什么是你的事,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他挑挑眉:“我不在乎。”
“我在乎。”
陈屹见秦书窈实在执着,知道自己再怎么坚持也没用,只好叮嘱她不要意气用事:“你们公司的公关团队不一定熟悉内娱舆情,我去找凯丽姐,让她帮忙想想办法,看怎么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秦书窈笑着在他脸颊上猛亲一口:“都交给你了。”
*
秦书窈在把自己结婚的情况通知董事会之后,才确定召开发布会的时间,定在某日的下午三时。
她就是太信任陈屹了,才会把这么重大一件事全权交给他,就是这个她最信赖的男人,在发布会之前送给她一个晴天霹雳。
就在发布会召开前两个小时,陈屹临时给秦书窈和主持人一份全新的稿件,把他和秦书窈的关系,从自由恋爱的合法情侣改写成是陈屹见色起意,对已有未婚夫的秦书窈展开追求,期间秦书窈因为周绍明多次和他产生争执乃至分手,都是他死皮赖脸黏着她不放,错都在他,不在秦书窈……
只是,他们的结合仅关乎感情,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两人的财产在婚前就进行明确分割,即便即刻离婚,陈屹也得不到秦家任何财富。
主持人看完稿子,被吓得额头上只冒冷汗,频频向秦书窈投去求救的目光,希望秦总能出来说说话,这场发布会要是这么办,怕是立马就能被炒作成重大社会新闻。
秦书窈攥着稿件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也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颤,她知道陈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陈屹作为一个混迹娱乐圈十多年的老演员,怎么可能比她更还不懂舆论的力量?
但她绝对不能放任陈屹这么做:“发布会要照你说的这么开,开不开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陈屹看起来十分冷静,不像是脑袋发热才做出这个决定,“凯丽姐刚告诉我,周绍明买通了媒体,要在发布会开始之后,曝光他和你以及和我之间的更多细节,如果按照之前的说法,肯定会被周绍明提供的证据打脸,到时候我们的处境比现在还要糟糕,与其被他当成八卦爆料,不如自己承认。”
秦书窈气得把稿子摔到地上:“承认也不是这么认的!你什么时候勾引过我?”
陈屹抿嘴笑了笑,弯下腰把稿子捡起来:“林公馆那次,不算吗?”
站在一旁的主持人像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八卦,臊得脸颊唰一下就红了,想出去避避嫌,可又怕耽误讨论时间,影响发布会正常进行,只能像个木头桩子在旁边干站着。
秦书窈一脸难以置信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自从决定公开,陈屹就好像彻底变了个人,除了有关秦书窈母女的事,连自己的名声和利益都不在乎。
“反正都要公开,让我说点实话怎么了?”陈屹把稿子塞回秦书窈手里,“好好准备一下,别等会上了台露怯,让媒体抓拍到不漂亮的表情。”
秦书窈给了他一个不爽的眼神,才翻开稿子认真了扫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
原来她刚刚所看的第一页还只是个皮毛,越往后翻,内容才越让人胆颤惊心。
内容详实到,甚至包括周绍明为了逼陈屹回来,操纵舞台设备,造成实习生从高处跌落,还有周绍明qj妇女未婚生子。
秦书窈看完愣了好一会,心情还是没彻底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了看陈屹,这个俊美的男人正用温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她却什么都懂了。
她知道陈屹这是要赌上所有,让周绍明不仅死得彻彻底底,还要他死得很难看,比做第三者的舆论铺天盖地袭来,压得陈屹彻底翻不了身的那天晚上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