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凌：“我不放心， 他看上去……”
伍月打断他：“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网约车司机按了喇叭在催，余凌只好先走， 两人面对面走过，肩膀相擦瞬间，各有意味的目光在空中对碰。
等他站定， 伍月才看清他脸上厚重冷感，感觉自己眼皮在跳，她问：“你怎么在这里，你路过吗？”
徐前进身上有运动员对胜利的原始野性，也有男性直白的占有欲，就这样盯住她问：“我看上去像路过的。”
确实不像， 他威压的气场更像来捉奸的， 伍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 轻轻眨眼：“你是有事找我。”
徐前进不悦， 一张脸冷倦：“你一定要见他吗？”
“什么？”他气势汹汹，伍月不懂。
那通刺激电话起了效果， 徐前进朝她走近一步， 伍月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他带着危险信号再次往前， 嗓音认真且冷沉：“分不干净是么，我可以帮你。”
他一字一顿， 下颌紧绷，看得出来已经有所克制。
正前言不搭后语的僵持着，头顶突如其来地飞来一个爱心氢气球。
远处一个小女孩蹬着小短腿飞奔过来，奶声奶气叫唤：“我的气球～”
那声音惨兮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伍月抬头往上望，气球卡在了树枝上。
她顾不上别的， 伸手拉徐前进衣服：“你去够一下看能不能拿到的。”
徐前进随着她目光仰头，目测了一下高度问：“能不能抱？”
也就象征性问了句，没等伍月回答，他蹲下，单手抱起她的小腿，直接把人托举起来。
双脚腾空，伍月惊魂未定，一只手立刻搭稳他的肩，睁着错愕的眼低头，第一次比徐前进还要高的角度去俯视他。
“愣什么？”他唇角扬起清浅弧度，看上去轻松，嘴上却催促：“不是要把气球拿下来。”
伍月视线抬高，看向卡在树上的气球，伸出手掌往上抓了两下，抓住牵绳把气球拽了下来。
“好了。”她轻拍了下他的肩。
徐前进闻言，另一只手也抱住她，单膝点地，慢慢把她放下来。
他力气未免太大了，抱得也稳当，等她脚尖彻底落地，高大的身影才从她面前缓缓站直。
小女孩的妈妈赶过来，看见这一幕，“快谢谢姐姐哥哥。”
小女孩拖着绵软的嗓道谢，伍月蹲下来，把牵绳还给小女孩。
女孩妈妈凑到她耳边，笑着说：“妹妹，你男朋友好臂力啊。”
伍月一愣，没来得及解释，她们就走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静得伍月受不了：“你不说话，我要走了。”
徐前进挡在她面前，端详她白里透红的脸，眸色微动：“喝酒了？”
被这样抱起来很难不红脸吧。
伍月摸摸脸：“没有。”
她慢半拍解释说：“今天我阿爸办生日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徐前进接电话的时候不是没想到，但还是忍不住：“你爸很喜欢他？”
伍月没想多，点头：“嗯。”
徐前进默了会，煞有介事说：“分手了还见彼此家人，不合适吧。”
伍月也不想，事情发展总不在她控制范围内，包括和他。
但他训人的口吻听得伍月茫然：“你大晚上特地来跟我说这个？”
徐前进：“合理建议。”
伍月下意识想：“你没有立场。”
“是没有，但伍月……”他眼眸漆黑，静默却有份量地锁住她：“是我表现不明显，还是你在装不懂。”
溶溶月光照着静谧街景，时间像被拉长冻结，他们头上那盏路灯昏暗得只看得见彼此。
过了两秒，徐前进用板正的声线说：“吃了那么多顿饭，亲都亲了两次，你还看不出来，我在追你？”
意外于他直白的答案，伍月稍抬眼，直愣愣撞进他眼底。
她反驳，“我没有在装。”
徐前进没有明确说过，她也无法时刻捕捉到他的情绪和意图。
两个人都停顿片刻，徐前进问：“怎么想的？”
她咽下嗓子，迟疑问：“你为什么想追我，如果一开始你没误会我是你粉丝，是不是不会这样。”
话题又绕到奇怪的角度，徐前进眉头一紧：“是不是我粉丝又怎样？”
意识到伍月没头没脑的误解，他蓦地扯了下唇：“你认为我是那种会对粉丝动情，玩得花，随便约的人？”
伍月一时大脑空白，她没有觉得他花，只是怀疑初衷，但不说话等同默认。
“伍月，”徐前进仿佛真生气，冷着声：“你就那么喜欢冤枉我？”
怎么还有点儿凶，伍月声音微虚：“那你也不冤枉过我喜欢你么？”就当扯平了。
“……我会觉得奇怪也挺正常的吧。”她找回气势。
他们才认识多久？
无论是朦胧的暧昧，还是生理上的速食感情都让人避不可免寻找依凭。
徐前进喜欢她什么？
“我承认我们的起因是误会，”他不习惯解释，停顿了下放轻声音：“但你得清楚，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粉丝我才亲你的。”
一开始他确实误会伍月喜欢他，以为那夜是两情相悦状态下的拥吻，可他从来没有那样失控吻过人，伍月是第一个。
“会亲你——”他微压嗓，嗓音却清晰：“是因为我对你有感觉，有欲望，从生理到心理都有。”
他的直球石破天惊，打得人措手不及。
伍月大脑轰然，望向他热切的目光，好像一下全都明白过来，“所以你今晚是因为余凌……”
吃醋两个字，伍月说不出来，他却一脸坦荡：“你说呢？”
心口被一阵喧腾的风猛烈刮过，仍处于重建期。
伍月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是舒唯姐的电话，大概是看她许久未归，打来电话催促。
“情况有点儿复杂，”她若有所思：“我暂时给不了你回应……”
徐前进捕捉她神色，“不急，你先回去。”
一路从月季巷走回家里，伍爸已经睡熟。
她房间里孟凡和舒唯东躺西歪，伍月洗漱完也打了地铺睡下。
在家里呆了两天后，伍月被孟凡拉起来去逛集市，买了小吃，近期到了荷花季，有不少流动小摊上在买荷花和莲蓬。
伍月挑了一把荷花，加一块钱就能包两层，先用荷叶包里层，再用书法纸包起来。
抱到荷花回到月季巷，正巧遇上楼上半年前搬来的沈阿姨送来自己做的蛋饺。
伍月道谢接过，等关上门，犯起嘀咕。
他阿爸是个厨子，嘴巴很刁，平时极少有邻里朋友送自己做的美食。
伍爸在楼下散步回来，一进门看见她在醒荷花。摘掉外瓣，斜剪根尾，灌根，一系列动作熟练迅速。
伍爸脸色严肃，“月月，我有话问你。”
“嗯。”伍月正把荷花插到玻璃瓶。
伍爸：“我刚下楼见到花姨女儿，她说上次见到你在凤起路那家小花店上班是真的假的？”
伍月捏着花苞的手一顿，过了两秒说：“之前是，上周刚离职。”
“所以你之前就是骗我的，还什么各方面都不错，这种小花店的临时工连五险一金都没有，还要你刮风下雨出去送单。”
伍月头疼：“是你自己误会了，花店压力不大，确实还不错。”
“不错你又离职，你到底能点干什么？”伍爸气得敲了敲桌子，声音拔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窝在家里，找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然后再找个本地人结婚，你怎么就是不听。”
“你说的话有道理的我当然会听。”
伍月不再接受这些压抑的训诫：“但好工作是那么容易找的吗？至于结婚，如果我连自己当下的问题都不能解决，怎么快速进入下个阶段。”
伍爸板着脸：“怎么就不能，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就你不行，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什么苦都能吃。”
“对，我就是很差劲行了吧，”情绪上来，伍月扯了扯嘴角，开始破罐破摔：“等会我就回出租屋，我不跟你吵。”
她拿起东西要走，回头补了一句：“还有，我跟余凌已经分手，请您不要再联系他了。”
伍月躲回到自己房间，要关门时，门缝被东西卡住关不上，她很久不回家住，门后堆了杂物。
她气得踢了踢门，隔着门缝看见伍爸坐在客厅里落寞捶腿。
伍月清楚她阿爸对她是有爱的，但这份爱吝啬又窒息，以致于让她爱不起来，又不舍得彻底远离。
把门关上，坐到床上正发愣，账号后台收到一条私信。
「伍小姐您好，我是ZCL公司的，对您的账号很兴趣，请问您有出售意向吗？价格可详谈。」
ZCL这个名字有点熟，她最近刷太多招聘公司，记不清了。
伍月没想太多，拒绝的消息刚发出去，对方有备而来，甩来了一份整理过的市面报价单，并诚意十足表示可以比市场价更高。
对方开出丰厚的条件让伍月犹豫，于是告知对方自己需要时间考虑，添加了负责人的微信。
怕再吵架，伍月收拾衣服准备回自己的出租屋，临时接到舒唯的电话。
会展中心附近，舒唯今天出外勤参加活动，下了班约了伍月吃饭。
伍月提前到了，占好位等餐，舒唯到的时候菜刚好上来，她有低血糖，这会快饿过头。
嚼了一口米饭才开口，“又跟伍叔吵架了？”
伍月被点，已经猜出来她是阿爸找来当说客的。
她微一耸肩：“是不是让你劝我快点找工作，快点去相亲。”
舒唯打了个响指：“猜得全对。”
伍月轻叹：“工作我在找的。”她把今天收到橄榄枝的事情说出来。
舒唯看穿她内心：“那你现在是犹豫不决，找着工作，也在想其他可能？”
伍月承认自己还没修炼成社会化成熟化的大人，对平庸的现状焦虑不安，也会因为即将改变现状而感到恐惧。
“因为选择很重要。”所以才会害怕。
舒唯揉揉她脑袋：“那就慢慢想，反正无论选什么，回头看都有可能后悔，在规则范围内体验试错，我觉得没有问题。”
舒唯给足情绪价值，伍月鼻子酸了酸，抱住她手臂：“你要是我亲姐姐就好了。”
舒唯手指顶她脑门：“拜托，你可不就是我亲妹妹吗？”
一顿饭吃完，她们出去等车。
马路对面正对着活动中心，外面有不少记者堵着。
舒唯想起来说：“对了，上次在清吧见到那位，就是跟孟凡一个老师那位，我记得你也认识，是这次活动的嘉宾，刚在内场遇见了，挺礼貌的，跟我打招呼。”
伍月立刻猜到是谁，一抬头，果然看见徐前进从会场里走出来，他难得黑衬衣搭西裤，九头身比例是毋庸置疑的衣架子，站在那里张扬挺拔，是跟往常反差的轻熟帅气。
只是一露面，有几个人涌上来，男女都有，举着手机怼着他拍，他被众星捧月围堵着，习以为常地接过一束鲜花，低头签名。
伍月看得认真，舒唯察觉端倪：“既然认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伍月下意识摇头：“不用了。”
滴滴到了后打着双闪等她们上车，徐前进在伍月靠近车门时看见她。
她扎了个苹果头，穿了件宽大纯白，配热辣短裤，两条腿在夜里笔直修长。
徐前进回头朝身后的周凯递个眼神，把花递给周凯，自己说了声抱歉后昂首快步走过去。
伍月刚上车，车门还没关上，徐前进追了过来，他用手挡住车门，微躬身说：“方便送我一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