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不让， 非常小心地冲他使眼色。
徐前进视而不见，看一眼舒唯礼貌说：“不好意思，这里挺难打车的， 车费我来付。”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拒绝的道理，舒唯莞尔：“当然可以。”
她们俩坐在后座， 徐前进坐进副驾驶，跟司机商量后开往三个地方。
舒唯客气称呼他为徐老师，“你很少参加这种公众活动，是近来不用随队比赛？”
“我目前是休假中，受邀来参加的，”徐前进认真说：“这次交流有不同圈层和年龄段的人来参加， 旨在传播体育精神。”
两个人打官腔的一来一回， 伍月格格不入， 听得犯困。
她刚打个哈欠， 余光发现徐前进盯着自己，粘热目光仿佛另有故事， 舒唯也侧眸看过来。
目光在半空中拉扯， 伍月尴尬地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天了， 确实挺久的。徐前进微一点头，“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舒唯茫然看向伍月， 一张脸大写的疑问。
伍月腰都坐直了，干巴巴笑了笑：“当然记得……”
她随口胡诌：“老师您说苹果杰克最好搭相思红豆和九星叶。”
舒唯又看回他：“看来徐老师对花束搭配很有讲究。”
徐前进扯了下唇，没拆穿。
没聊多久，司机风驰电掣，先到舒唯小区。
舒唯临下车对伍月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走了一个人，车内更加安静。
到了巷口， 伍月下车，徐前进付了款，也去开车门。
司机问：“不去第三个地方了？”
徐前进：“不用了谢谢。”
他跟着伍月下了车，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穿过深巷，走到她出租屋楼下。
走到无路可走，伍月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刚看见我就跑。”
他没什么表情，但控诉的口吻真情实感，堵得伍月一时回不了嘴。
他那么多人围着，她不跑难道上去打招呼吗？
身后传来房东阿姨的声音，她散步回来，老远处看见伍月。
伍月回头，也礼节性地问她吃饭了没。
一两句话交谈结束，对方看见旁边的徐前进，俊男靓女站一块容易让人拉郎配。
“你交男朋友了嘛，挺帅的。”
“阿姨不是的，”伍月这次总算解释上，“他是我朋友。”
房东阿姨多看两眼：“那就是在追你，小伙子追到人楼底下呀。”
实在尴尬到极点，伍月摇头掩饰，“他路过。”
“那我放心多了，”房东阿姨挺喜欢伍月的，掏出手机：“我上次跟你说我那侄子出差回来了，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可以交个微信，处个好朋友。”
“……”
“阿姨你好。”徐前进礼貌插话。
“处朋友不合适，”他抬眼看伍月，一本正经讲出来：“我是在追她。”
“……”伍月短暂失语，一股热息在胸口内乱窜。
阿姨会心一笑，摆摆手：“哎呀，是我不对，差点翘这位帅哥墙角，那个你们聊，我先回去了，以后记得请我吃喜糖。”
伍月感觉自己想骂人，目光带了谴责意味：“阿姨就是说说而已，你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她毕业后租房，被房东坑过，好不容易有个良心房东。
徐前进清了清嗓：“知道了。”
伍月没招了：“那我回去了。”
徐前进越来越顺手，她迈步刚一步，手腕就被轻拉住。
“我还没吃饭。”
附近只有一家露天面摊，伍月领着她过去。
等徐前进在她面前吃完一碗面时，伍月更加确信他就是纯饿！他们每回遇上，不是吃饭，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他们又不是饭搭子！
所以在他放下筷子时，伍月犹豫着说：“你是想找个会做饭的女朋友吗？”
“……”
徐前进一顿，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你要不要想想呢，”徐前进抬眼看她，闲闲：“我们俩一起的时候，谁做饭的次数更多。”
还真是，大部分的时间是他动手，伍月只是嘴上辅助。
一时陷入沉默。
伍月想起她在工作连连失利时，余凌会跟她比惨，责怪她脆弱无能，责怪她不够努力，甚至希望她能婚后当全职太太。
于是直白坦诚：“我不是一个始终在前进的人，我会受挫而gap到不想出门，我有在努力，可是现在我连一份安稳的工作都没有，我经常感到恐慌。”
利益至上的时代，拥有吸金潜力的绩优股，才会让大多数人跟风选择，跟徐前进比较起来，她实在普通。
伍月下意识觉得自己要变得优秀，才有资格去爱或者被爱。
徐前进嘴角一扯，淡而认真的口吻：“我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你的工作和背景。”
他声音很轻，像一泉深谭里，有人往下抛一枚小小石子。
明明复杂的情况，居然被他一句话轻松概括。
伍月一下错愕，灯光在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扑通一声，好似听见了石头落水的回响。
没等伍月开口，他站起来扫码付完款，满脸正色：“看来你没想明白，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可以慢慢想。”
“……”又有点儿霸道。
两人一路走回她楼下。
伍月怀疑他没认真听，当她说的是拙劣借口，回头看他：“我刚刚是认真的。”
不匹配的条件里会衍生很多矛盾，这些都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徐前进点头：“我知道，但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伍月那股反骨的劲又上来：“那要说什么才行？”
闷热干燥的夜风拂来，巷子里老式澄黄的路灯散发出淡淡柔和的光圈，这条路上仅有他们两人。
他的手从西裤兜里拿出来，朝伍月走近，直到男士皮鞋跟她花朵凉拖轻轻抵靠到一起，分明违和，却有种独特美感。
“很简单，”徐前进弯腰，跟她视线持平，有过思考的话音变得低沉，“说你不喜欢我，说你反感我。”
距离拉到最近，若有似无的男性气息裹挟而来，伍月眼睫轻轻颤，多巴胺上涌的瞬间，只剩头昏脑胀。
天籁俱寂，伍月根本开不了口。
两分钟后。
她仓皇逃上楼，一进门丢掉包和手机，洗完澡，人直接躺到松软的床上。
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大脑里挥之不去的是徐前进那张硬帅的脸。
他衬衣领口在吃面的时候解了两颗纽扣，又变得不那么整齐，跟她额头相抵着，维持着要亲不亲的姿势，温热呼吸交缠，简直蛊得要命。
伍月心里骂他。
他他他怎么能这样勾引她呢，未免也太犯规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快，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打了个滚，像阳台那株她新养的含羞草一样，经受外界刺激后小心翼翼缩起绿叶。
最后是微信里频繁跳出的消息让她掀开被子。
清吧工作人员有个群组，舒唯忙着上班，孟凡忙不过来时，伍月有时会过去帮忙，所以也在群里。
顶着海后头衔的孟凡又在教人恋爱，泡男人她有一手，而万人迷体质被狂热追求更是家常便饭。
伍月点开一句语音，嘈杂的背景音里混着孟凡豪迈的嗓。
“想不清楚就多想想，尾巴都给姐姐翘起来，男人追你的时候最最殷勤了。”
跟徐前进的意思如出一辙，他让她慢慢选。
—
回归出租屋的伍月继续刷招聘，同时跟ZCL线上沟通了两天。
她承认对价格心动了，对方对她的账号有超出市场的认可度，并承诺后续的运营将依照原账号的风格进行。
伍月权衡利弊后答应了，而具体合同事宜约定见面详谈。
回复完她坐在电脑前，翻出一部美食电影输入，她有保持学习和丰盈知识的习惯，中途许穗给她转发了一段聊天记录。
是一位大哥通过许穗的朋友找来。
大哥的女儿将在下周进行心脏手术，因为平时最喜欢看伍月的账号，大哥为满足女儿的心愿通过关系网找来，询问能否请伍月在手术前为他女儿亲手做顿饭，哪怕一道菜也行，他愿意尽最大能力支付上门做饭的费用。
许穗：[师姐，我问过我朋友了，绝对不是骗子。]
许穗又发来一张图，这个ID就是小朋友平时用爸爸的账号上网刷视频用的。
许穗：[大哥想先问问费用是多少？]
伍月犹豫着留了个心眼回复：[不收费，但你替我转达，经手的食材要他们负责准备。]
许穗立刻回：[OKK]
周三，伍月上午先参加完一场面试，下午按照约定去赴约。
地点是中心医院后面的老派住宅区，楼层低矮，墙面斑驳泛黄，一抬头是被各家防盗网框住的四角天空。
伍月住过这种握手楼，不感到稀奇，只担忧万一对方是骗子，慢步走着，她在群里发语音和位置信息说自己到了。
牵线的许穗第一个回：[师姐我今天没事，我过去陪你。]
不远处有个老大哥冲她招手，伍月过去问：“您就是周大哥吗？”
“对的，是不是很难找。”大哥看上去要比原有年纪疲老，穿着polo衫的领子洗到发白，人很礼貌。
接到伍月时，他目光刚好瞥见门阶前两个吃棒冰的小朋友。
伍月跟着他上楼进屋。
屋子内收拾得干净温馨，墙上挂满小女孩的生活照。
小女孩叫周曦，今天刚上小学一年级，生病后为了救医便利，周大哥才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
医院没法开火，只能在这里做完趁热送过去。
伍月进了厨房问：“有问过小朋友喜欢吃什么菜，以及问过医生现在可以吃哪些食物吗？”
“有的。”周大哥立刻掏出一个卡通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注意事项。
伍月不遗漏把每一条都看完，才开始动手。
周大哥征求过伍月的同意后跟周曦开了视频。
女孩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纯真可亲的面庞笑意盈盈，旁边看着她的奶奶在削苹果。一家子的长相都属于慈眉善目的。
伍月对着镜头招手，她身上有种天然的温柔。
“妹妹你好呀，还有一位姐姐在路上，很快就过来了。”
周曦眼睛微微亮：“是之前演女主角的漂亮小姐姐吗？我好喜欢她。”
伍月莞尔点头：“是呀。”
刚说完，下一秒许穗就到了，跟周曦打完招呼。
伍月热锅下菜，许穗负责打下手，很快做完，用食盒装好，送去医院。
周大哥先走，她们拐到附近的精品水果店，伍月挑了盒精美的水果花盒。
许穗问为什么买这个，伍月拎起来解释：“能吃又好看。”
大多数女孩子天性都欣赏美丽和浪漫的事物。
一路找到病房敲门进去。
周曦已经在吃饭，看见她们进来后，她咧着嘴笑着问：“姐姐，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周曦是单亲家庭，她妈妈在多年前就车祸过世了。
伍月一愣，像是想到什么，随即微微躬身跟她说：“有点儿像，你喜欢吗？”
许穗感性，已经绷不住，偏过去抹眼泪。
周曦点头，很懂事也很礼貌的道谢。
等她吃完饭，聊了一会，从病房里出来，大哥送她们出去。
伍月隐晦问是否需要借助网络捐款。
大哥解释自己在国企上班，单位已经组织过，医疗部分暂时不需要帮助，又再次表示感谢。
刚上公交车，招聘软件里收到消息，是HR通知她过了面试，下周一带着资料去办入职，但伍月记得这家公司明确规定不能有副业。
在这里找份合适工作，比找好吃的西湖醋鱼都难，可伍月看着通知却在犹豫，到了楼下，有个快递员在找门牌号，跟伍月问路。
伍月一听地址，是她的门牌号。
对方跟她确认过姓名和电话后，帮她拎上楼。
伍月拿手机查物流信息，她最近没买东西，是别人寄的。
伍月第一反应在几个群里发了消息，清一色说没有。
快递箱很大一个，挺沉的，伍月抱到玄关，开始拆快递，打开的瞬间她瞬间傻眼了。
是一款价格高达六位数的大牌相机，还附带众多配件，应有尽有。
再冷漠的摄影爱好者看见这台相机，也会忍不住开朗起来的。
伍月拎起来，亮晶晶的眼睛仔细看，下一秒好像猜到谁，拿起手机给徐前进发消息。
伍月：[相机是你买的吗？]
徐前进：[各方面可以？]
伍月登时觉得烫手，她承认很喜欢，但她从没收过那么贵重的礼物，如果要等价回礼，她负担不起。
她指尖悬空在对话框，正思索怎么拒绝，对面发来。
徐前进：[有时间的话，用这个给我拍几张照片。]
伍月：[所以你买这个相机，就是为出片吗？]
徐前进：[不然，你以为？]
伍月承认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徐前进：[有空的话，约个时间。]他竟然已经开始约时间。
伍月下午沉重的心情好像得到缓解，她傲娇起来：[我很贵的好不好。]
她笑起来：[不过要我拍也行，我要拍点特别的。]
徐前进：[什么叫特别的。]
大概是隔着网线，伍月胆大口嗨：[私房，尺度大的，要露腹肌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