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停好车子, 小跑着去拉开徐前进的车门。
找了家有情调的餐厅吃午饭,店里有专人在拉小提琴。
伍月想喝酒,点了一杯, 徐前进要开车,只好喝白开水。
她浅浅啜着,心不在焉。
徐前进盯着她, 把酒杯拿走,神情寡淡:“你是越来越爱喝了。”
“这个是浓度低,不醉人,小孩子也喝的,”她说着,指了指隔壁桌一对大学生情侣, “你看。”
想到今天是她生日, 徐前进把杯子放回去, “醉了怎么办?”
伍月没觉得哪不对, 理直气壮:“醉了不还有你吗?”他总不会把她扔大街上不管。
“男朋友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徐前进神情松泛,压着嗓:“就你理由多。”
还是白天, 伍月没想过要喝醉, 吃过饭出去, 沿着街道散步。
路过一个公园,今天不冷不热, 空气清新宜人,有不少摊贩,还有挂着吉他弹唱的歌手,架着手机直播的同时还吸引了一众人潮。
伍月停下来听歌,过了会一转头徐前进不见了。
她纳闷着从人群中挤出来,正像个无头苍蝇到处找人, 倏忽后颈的衣领被拎起来。
一回头,是徐前进。伍月问:“你跑哪去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递出一束粉芍药配铁线莲,不算温柔地塞到伍月怀里。
伍月抬起眼,粉色花瓣鲜嫩,很有生命力,她勾了勾唇:“哪来的?”
徐前进:“随便买的。”
他总是口不对心,伍月跟上去问:“你知道芍药的花语是什么吗?”
徐前进停了停,毫无感情的声调转述:“那老板说是,情有独钟?”
“不对,”伍月摇头,一本正经说:“是芍来烦我,药死啊你。”
徐前进极浅地笑了下,食指微曲,敲她脑门:“糟粕。”
“你怎么那么木啊,这叫玩梗,你懂不懂呀。”
伍月含笑,走得不专心,差点被人撞了。
徐前进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走路专心点。”
伍月怕他生气,顺他毛:“你不是在吗?”你总不会让我摔的。
徐前进受用,牵着她往前走。
他们沿街,逛了会,一路上看见许多登对的情侣,有摄影师在随机抓路人街拍。
他们的相貌身形出挑,被拦下来询问。
徐前进没开口,伍月先温声拒绝,停下里的间隙,路边开始有目光往他们的方向聚集。
伍月耳朵一动,听到他们在讨论这边的养眼情侣。
徐前进戴着口罩,但露出来的眼睛和眉骨优越,真熟悉也能辨认出。
伍月一手捧花,一手拉着他的手快步,徐前进低头看了眼:“走那么快干嘛。”
他在人群中实在招摇过市,伍月加快速度小声说:“好多人,你会被认出来的。”
徐前进没好气说:“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伍月目光微烁,弱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上了车,伍月如释重负,徐前进看她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开车。
伍月困了,眼皮往下耷拉,放低椅子睡了会。
等睁开眼,车子开了很久,开上了山。
伍月茫然,眼前漫山云海,车窗开了道条缝隙。
大片柔和灿烂的橘光泄耀而来,铺天盖地的,将世界衬得明亮温软。
伍月眼球浸在橘辉里,有些不解:“来这里干嘛?”
徐前进看着前面:“看日落。”
这里很安静,天空是个渐变的调色盘,一小圈金芒色的颜料在他们的脸颊上停驻着彩。
看了会,伍月倏忽主动去亲他,半睁半阖的圆眸里湿红。
交颈纠缠间,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淌下来,融进彼此滚烫的唇齿里。
徐前进微顿,意识她心情不好,热情里带着压抑。
“怎么了?”
她不肯说,源于破窗效应对自己不利,只仰着头跟他接吻,这种刺激神经末梢的行为可以有效缓解内心某些痛楚。
徐前进偏开,额头抵着,鼻子和唇瓣若有似无轻蹭着她的。
“不专心,还拿我当发泄工具?”
伍月抬起眼,莹澈的眼里波澜跳跃:“不可以吗?”
安全带解开,伍月借他的力坐到他腿上,头发倾泄下来,扫到徐前进的脸上,酥酥麻麻的触感。
徐前进下颌紧绷,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扶稳:“坐我腿上想干嘛?”他故意恐吓:“你想在这里啊?”
“没有,”距离近在咫尺,似在共享呼吸,伍月紧紧攥住他的衣服,笨拙却大胆说:“我只是想亲你。”
她眨了下眼说:“徐前进,可以吗?”底气不足,像带了礼貌的挑衅。
“你再撩试试?”徐前进喉结轻滚,压了一口喘息,沉沉:“撩上火有你哭的时候。”
他低头亲她,一开始凶急掠夺,再听见她抽噎时彻底变了。
他拍着她的背,教她慢条斯理吮,舔舐变得轻柔,仿佛寒潮来临时,湿热的呼吸替她驱走,带来疗愈效果。
“伍月。”
“过段时间我有场很重要的比赛,到现场来看我好不好?”
落日形成的日晕将他们框到一起,伍月被他吻着揉着,心脏轰声渐起,怀疑中午的酒劲在此刻发作,眩晕得不行:“好。”
他们在暮色深沉时下山,没有开夜车回去,选择在山下一家民宿过夜。
徐前进预先带了换洗衣物,换他去洗澡,伍月在吹头发。
吹到手酸,她中途休息,从包里翻出手机,从上午就在外面,好长时间没看手机。
从一早就收到保险、银行、各种会员发来的生日短信轰炸,她逐一点掉。
倏忽,微银行弹出来一条到账通知,备注还写着无偿赠与。
伍月以为看错,数清楚后面几个零时,眼睛睁圆了震惊。
徐前进一出来,看她捧着手机呆坐在床上,头发吹了一半。
他看笑,走过去:“在傻什么?”
伍月脸上挂着犹疑:“你突然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
“不是钱,”徐前进表情平静:“是上次比赛的奖金。”
他财大气粗,可伍月感到惶惑:“你自己的奖金,你该自己花啊,为什么要给我?”
“想给就给了,你替我花也一样,”徐前进凝她,捕捉她表情:“你不喜欢?”
“不是。”
伍月清楚这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他送的礼物她从没拒绝,可直接的金钱往来容易引发纠纷。
凡事爱最坏打算的伍月不想以后闹得难看,也不习惯:“我不怎么会管钱,而且我不习惯花别人的钱,你别转给我。”
徐前进抓住重点,嗓音凉淡:“所以我是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伍月怕词不达意,索性沉默去拿吹风筒,想绕开话题,刚拎起来,被徐前进强硬抢走,“没多少。”
他凑过来替她把余下的头发吹干:“慢慢习惯。”
伍月不想因此吵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些钱她也不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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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伍月开始着手跟香水项目的前期服装、道具和勘景工作,等着许穗从北京回来。
林嘉云意外回岗,伍月刚到工作室,林嘉云跟她眼神示意,两个人到了楼梯间谈话。
林嘉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像是哭过,哑着声跟伍月提辞职。
她奶奶摔跤后做了个全身体检,摔伤没有大碍,却查出肺癌晚期。
事情发生得突然,林嘉云仿徨无措,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
伍月翻出纸巾递给她,安慰的话苍白得说不出口。
林嘉云:“我是奶奶养大的,早就该回去的,可我一直任性,试图留在这座城市寻找其他可能。”
“你不要这样想,”伍月抱住她,轻拍她微微发抖的背,“没有人会预料到,奶奶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林嘉云擦掉眼泪,抿出一个苦涩的笑:“哪怕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伍月不可能会拒绝,问了她大致情况。
林嘉云:“已经住院了,请了护工,叔伯们都在,所以我抽出时间回来,会把我手里几个工作处理完再走。”
她早就做好决定,这次是想尽快做完工作交接后回到家人身边,对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比陪伴家人更重要的事情。
伍月点头:“好,你别心急,这边没什么大事,你急着走也没事的。”
林嘉云抬起眼,抑着一丝哭腔郑重其事:“伍月,对不起。”
不曾细数的日夜里,说好要一起坚持下去的,她却食言了。
伍月愣了一下,鼻子酸酸:“不会,你不要……”
“你不要说这些,”她眼圈也有湿意,缓出口气:“我们是一起的,等奶奶病好,如果你还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跟林嘉云聊完,伍月回到座位上,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在直聘软件上发布招聘信息,也给许穗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结束工作,伍月提着两个盒子去了古镇。
她没急着进屋,在院子里静坐了会,今天的事情给伍月带来冲击,她给阿嫲打过去视频问好。
阿嫲近来高兴,“你上次没抽空回来,你堂嫂生了个漂亮姑娘,你爸爸还买了个金锁,大家可高兴了。”
伍月被感染,笑着说:“听我爸爸说了。”
镜头晃到她身后的背景,是一个中式漂亮的庭院。
阿嫲眼睛一眯:“你现在是在哪?”
伍月解释:“在一个古镇上,这边属于景点,但游客很少,我朋友的家在这里。”
正说着,身后的门开启。
一小时前就说要过来的伍月迟迟不见人影,徐前进给她发消息没回,正准备出门去寻。
一出来,看她站在花树下,景物的遮挡下,没看见她举着手机。
徐前进喊:“怎么不进屋?”
伍月回头,镜头也框进了他的身影。
阿嫲听见问:“月月,谁喊你呢。”
徐前进慢悠悠走过来,阿嫲看清:“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位小伙子。”
伍月赶紧回:“嗯,是他。”
阿嫲笑着发话:“让他跟我打个招呼。”
伍月知道瞒不下去,也不想瞒了,她捂着镜头,先询问徐前进:“我阿嫲想跟你打招呼,你想吗?”
她礼貌得像随机逮到路人问路,徐前进忽而笑了下,接过她的手机。
伍月手上一空,回头看他已经接起来,边走进屋,边跟对面的阿嫲聊天。
伍月拿起桌上两个盒子,忙跟上去。
徐前进自然到像拿着自己的手机,跟自己的家人聊话家常。
转身进了书房,伍月没再跟上去。
他们没聊特别久,厨房拿了瓶水出来时,他已经挂断,将手机交还。
伍月喝了口水好奇:“都聊些什么?”
徐前进:“年纪、职业,家庭情况。”
在情理和意料之中,伍月点点头,“还有呢?”
徐前进看她一眼:“问我什么时候再过去玩,过年要不要到家里坐坐。”
伍月忙说:“这个你不用听。”
他神色一凛:“为什么?”
伍月仰头叹气:“有种被催婚的感觉,你退役后要出国,我呢,经常出差拍摄,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前进想了想:“只是选择,没说一定要去,如果你不……”
他话没说完,伍月害怕地摇头打断:“你别这种话。”
话题悬而未决,一时间陷入沉默。
伍月想缓和气氛,把带来的两个盒子,递给他。
里面放着精致的茶包和香包,徐前进打开问:“送我的?”
“嗯,”伍月点头,莞尔:“都是我自己配的,你不是喜欢吗?”
伍月后来给他买了不少东西,衣服鞋子,耳机音箱,他送的礼物除了那条手链日常戴着,其他都放在他家里。
徐前进香包拎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哄我呢?”
伍月诚实,却挤不出一句甜言蜜语:“嗯,礼尚往来。”
她说完想去洗澡,刚站起来,腰间被握紧,人被拽到他怀里。
“不够,”徐前进锢住她:“说点我爱听的。”
伍月不会,掏出手机,上面全是别人对他的彩虹屁。
“呐,要多少有多少,”她颔起头颅,黑溜的眼满是狡黠:“你想我念哪一条呢?徐飞人。”
徐前进被气笑,手往下拍一下她的臀。
不轻不重,能听见声响,伍月的脸火速红了起来,羞愤咬唇:“你怎么打人啊?流氓。”
“你没打过我吗?我是大流氓,你就是小流氓。”
他低头亲她渐渐粉起来的耳垂:“对我又挠又咬的。”
“那是你活该……”伍月心口轻颤,想到那些浓情蜜意时刻,徐前进嘴上会哄,但动作却霸道,不肯消停。
她也不否认,徐前进身上男人味很足,有种天然的迷人的性魅力。
“为什么?”她搂着他脖子背挺直,偏短的上衣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网上都说你很自律的。”他不睡懒觉,训练从没缺过一天,分明有强于他人的自控力。
徐前进摩挲着那块细嫩皮肤:“有时候不能。”
伍月干净的圆瞳里盛着银辉,真的在好奇:“什么时候?”
徐前进盯着她,贴在耳侧压得小声:“被你里面咬着的时候。”
微凉的指腹钻进衣服里,伍月后知后觉明白,顿悟似的脸红心跳,气得咬他肩头:“流氓。”
徐前进不痛不痒地任她咬,眼神渐沉:“你让我说的。”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但面对伍月,男人的劣根本质被一点点开发,在她身上怎么弄都不够。
他抱着她,坏心眼地抖了下腿,唇贴到颈侧,继续往下。
他们在沙发上闹着,暖灯打在伍月微红的脸上,她今天涂了番茄红的唇蜜,亮晶晶的唇瓣微张。
情浓时接过一个黏糊糊的吻,彼此气息都变得喘乱。
伍月想分开些,正要下来。
倏忽,徐前进勾着腰的手收紧,盯着她的目光凶巴巴,开始算账。
“工作的时候不让我去找你。”
“不想我去你家拜访。”
“要我躲躲藏藏。”
话里话外全是探究意味,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稀松平常的口吻,伴着沙雾般浑哑的嗓刺激耳膜。
“伍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长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