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抬眼看他, 模糊的画质变得清晰,骤然醒然后松开手。
徐前进看她快速撤离的手轻扯了扯唇。
伍月摸自己额头,呵出一口白雾, 怪不得一整天头都是沉的。
徐前进翻来医药箱给她测体温,确定是低烧后,拿热水让她服药。
伍月自觉吃完, 他撕开一个退烧贴,贴到她额头上。
伍月双腿盘坐,捧着水杯,看他忙前忙后,心口被熨热。
过了会手里放凉的杯子被他抽走,换成温水, 伍月有眼力见, 慢吞吞把半杯水喝完。
徐前进问:“回去睡觉了?”
伍月大脑昏胀, 身上仍盖着他的外套, 蔫头耷脑:“我还没洗澡。”
徐前进:“今天别洗了。”
伍月点头:“那你别跟我一起睡。”
徐前进不听:“你别想我睡沙发。”
伍月无语,回卧室躺了会, 徐前进怕吵到她, 去的客浴洗漱。
待他回来, 伍月还没睡着,正去伸手去摸放置床头柜上的手机, 想玩会手机消遣。
徐前进中途捕获那只手,不紧不慢沉声:“想干嘛?”
伍月缩了缩,他没放,捉得紧,从单膝跪着到整个人都上床。
床铺往下陷,伍月瓮声瓮气:“刚才睡过了, 现在没那么困。”
徐前进心头低软,单手把她圈进怀里,克制着力道揉了揉:“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伍月脸贴到他温热的胸膛,听见他胸腔微震,低醇的嗓音似有无奈:“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我没事啊。”
伍月双手环住他的腰,后知后觉发现,依赖和脆弱会在病中体现,徐前进显然已经占据重要领地。
“是上次爬山穿得太少,加上生理期快到了。”
伍月想都没想,为让他宽心,笃然说:“只要多喝热水就能好,真的。”
“你在替我说话?”
徐前进不带温度看她一眼:“多喝热水,这话是渣男语录。”
“……”
伍月一时没忍住:“你不放心,难道还能不走吗?”
这次轮到徐前进缄默。
伍月意识到他误解,摇摇头:“我没想你不走,我只是……”
“你放心,我自己可以的,”她一再保证,多少词不达意:“有你没你,我都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
这话不如不说,听得徐前进脸色沉寂,“你是想气死我吗?”
伍月为自己的笨嘴拙舌懊恼,实在没撤了,只能颔高下巴去亲他。
空气骤升一个温度,伍月没有闭眼,睁着圆润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他,温软得要命。
徐前进抵挡不了,满脑子都想弄她的混蛋想法,唇舌交锋,身体紧贴,睡衣半褪,最后闹得彼此冒汗。
伍月原本放在劲瘦腰身的手因脱力而往下滑,不知道碰到什么硬邦邦的地方。
徐前进一声咽嗓,摁住她往下的手,喉腔烧得欲渴:“别乱动。”
他声音哑得吓人,伍月脸颊烧热:“你——”
已经有段时间了,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有了一定了解,何况那热燥的僵挺烫手。
伍月担忧,发出疑问:“你不难受吗?”
徐前进沉声提醒:“你还病着。”
伍月眼睫扑簌,煞有其事:“上次你生病,不也……”
“我是没问题,”徐前进打断她,拖腔带调:“你有我的体力?”
伍月闭上嘴,可以想象到精彩盛况,习惯性把脸埋进被子里:“我是没你厉害。”
徐前进盯着鼓起来的被子笑了下,去扯她被子:“别闷头,坏习惯。”
第二天早上,伍月提前设定的闹钟没响。
生物钟的作用下,她双眸半睁半寐,看见徐前进裸着上半身,正在穿衣服。
朦胧晨光洒在他周正深邃的眉眼上,伍月刚撑着想坐起来,被他一把摁回被子里:“吵到你了?”
伍月摇头想起来,困顿的眼睛里含雾:“几点了,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你送,”徐前进坐到床边,摸一摸她退烧的额头,又觉得不够,唇印上去:“钟姨晚点过来,你今天别工作了,喝粥吃药休息一样都别少。”
伍月点头。
离别在即,她晨起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主动问:“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会很久。”
徐前进:“你是不是又忘了,上次答应过我。”
伍月盯着他:“没忘。”
他的电话响起,应该是别人来催,伍月一下思绪清明,意识到自己此刻多粘人,忙说:“你赶紧走吧,别误了飞机。”
徐前进站起来,去戴表,再提行李箱,伍月目光追随。
临走前,他笔挺的身姿又折下来用力亲她的唇,加深她印象:“伍月,记得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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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伍月感冒好转后回去上班。
DN影视文化旗下的网剧近期开播,因为该网剧是美食向,找了风格适配的百味共创做剧宣。
剧宣方案是一早定下的,由伍月工作室全程负责,只是对方临时换了对接人,伍月到拍摄现场才发现是田璐。
简单寒暄过后,田璐解释说:“原来的负责人孕假,所以换我顶上。”
伍月提前把流程都打印出来:“这是流程,你再确认一遍,如果老师们有需要调整的可以提出来,没问题的话我们开始。”
田璐看着她,一段时间不见,她褪去晚会社交场的局促,在嘈杂的拍摄现场上游刃有余。
只是拍摄开始前出了点意外,原定的化妆师放鸽子。
伍月只好亲自上手,工作室没请化妆师前,都是她和许穗给群演化的,她跟化妆师学过一段时间,化得大差不差,只是调整妆容细节花了不少时间。
有惊无险拍完,伍月为表歉意,请田璐喝咖啡。
聊完工作,不可避免提起共同认识的徐前进。
得知的田璐似有惊讶:“他邀请你去看比赛?”
伍月点头:“说是很重要。”
田璐想了想,风轻云淡说:“倒也没有,他第一次国际赛事就在苏黎世,大概因为到时候他妈妈也去……”
她停了下补充:“而且那场赛事媒体多,适合公开。”
被骗着去见他朋友的画面历历在目,伍月微顿,心中怀疑动机,“我们没有要在媒体面前公开。”
“为什么不呢?”
田璐微微疑惑,声线轻扬:“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的,流量至上,如果你的名字或者百味的名字,带上徐前进的前缀,会得到不少助力。”
伍月没有犹豫地摇头:“也会有争议。”
“你还担心这个?”田璐放下手里的杯子,似笑非笑:“你放心,徐前进总不会让你吃亏,没必要那么清高。”
“我不是清高,排斥借用他的名气,”伍月眼睫轻眨,淡淡说:“我只是觉得那些荣光是他辛苦获得的,假使我们走不到最后,我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借用他的头衔,我只是希望简单点,彼此的工作都不受波及。”
田璐闻言稍愣,头微动了下,望向伍月的目光由平静转变为波澜。
从现场回来,伍月跟蔡裕回到工作室。
徐媛神情焦躁过来汇报,原本跟许穗订下的拍摄计划遭到其经纪人的拒绝,无法进行下去。
伍月敛起神色:“她们是对时间安排有意见吗?”
徐媛摇头:“没有表示有意见,但我已经联系一周了,许穗的电话不通,而她公司那边一直冷处理。”她停了下,犹疑说:“看起来是不想履约的意思。”
伍月点头:“辛苦了,我来联系。”
另外对接客户的今喜也走过来说:“橙野香水那边已经定了ddl,方案从前到后都确认过,一直在催我们什么时候能交付视频审核,她们的新品下个月就要发布了。”
伍月给许穗打了几个电话,是助理接的,对方支支吾吾,只说许穗没空。
伍月思索了会,直接订了飞北京的机票,落地时直接去了许穗签约的传媒公司。
被请到会客厅坐了一上午,却迟迟不来人,伍月意识吃了闭门羹,她隐约有猜测,给许穗发消息。
「许穗,我已经到北京了。」
「见一面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当面谈,拒绝沟通不是办法。」
伍月从大厦里出来,收到许穗的回复。
「师姐,我在怀柔区。」
许穗进组培训后,一直住在酒店里。
伍月到的时候,许穗不在,是她的经纪人来开门。
对方一开始还算客气,在伍月提出履约时,微微变了神色,照着官方模板搬出说辞:“伍小姐,关于艺人签约前的其他工作,严重影响后续其对外的形象,我们是不打算让她参与的。”
伍月一顿:“许穗之前是百味御用的演员,类似的视频她拍过不少,几乎都是正向,不会影响她的形象,这些一早我们都沟通好的。”
她不想闹得不愉快,尽量温和说明:“如果你们还是有担心,对应的脚本和人设,我们可以三方再做协调。”
对方打断她:“伍小姐,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剧的制作班底是圈里出了名的好,也是出了名的严苛,制片人和导演都要求演员不得离组。”
话刚落地,许穗开门进来。
她看向伍月,神色凝重说:“嘉姐,能让我们单独聊聊吗?”
许嘉闻言,关上门出去。
伍月从没想到跟许穗再见面会是这种局面,她一早的飞机匆忙赶来,到现在眉眼全是浓重的倦怠。
伍月闭了闭眼:“为什么?”
许穗清楚自己理亏:“师姐,抱歉,我也没办法。”
“你答应过我的,一开始你就说协商好了。”
伍月保持着冷静说:“你知道的啊,刨去几个小单,百味跟橙野香水的合约早就签了,那是百味开业以来接过最大的项目,是我跑前跑后,花了不少心血才签下来的。”
“我没想过程序会那么复杂,”许穗轻叹解释:“我一进组,导演就把我扣下,不允许我再接其他工作,为了这个戏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伍月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如果你不拍,百味业内的声誉会造成影响,何况毁约,我们是要付违约金的啊!”
许穗闻言仰起脸,几乎脱口而出:“嘉姐说,我跟百味没有签约,而且之前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
她的话像道惊雷劈了下来。
无疑是在表明她跟伍月是口头允诺,不具备法律效力,违约是百味的事情,跟她无关。
伍月惊滞,近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拖着时间,一开始就不接徐媛的电话,也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对吗?”
每个人都有灰度时刻,当涉及私欲和利益时,再稳固的关系也会分崩离析。
“师姐,你说过不怪我的,百味对你而言重要,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同理,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了,以后……”她咬唇,一锤定音:“以后等我有钱了,会把违约金还给你的。”
伍月看着她精致彩妆的脸庞,觉得陌生,摇头冷笑:“口头承诺没有效力,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许穗哽住:“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伍月没法再维持体面:“实话就是很难听。”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伍月呼吸微窒,从沙发上拿起包,迈步离去前最后出声:“许穗,我该谢你的,给我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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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和徐媛在北京停留了三天,余下两天,她去见了橙野香水的负责人,想尽可能降低损失,可是交谈并不顺利。
谈崩那天,伍月心烦意乱走出餐厅。
华灯初上的都市,声色璀璨,目及所处是霓虹灯和明星广告牌,渺小如她,像被这座城市重重围困。
大概是空腹喝了杯酒,她胃里搅得难受,走在空旷路边扶着腰,小腿微曲,缓缓蹲下。
心口在急速跳跃,她低头,看见自己用洗手液洗过一遍手捂着起伏的胸口。
十分钟前跟伍月对接的那位傅总,就搭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话里话外嘲讽她是不知变通的清高。
北京这两天连续降温,室外风大,树叶沙沙地响,像在替谁嚎啕哭泣。
伍月盯着鞋面放空缓冲了会,从见了许穗到刚才的碰钉子,一幕幕回放,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正努力深呼吸憋回去。
有买菜的大妈经过冲她瞧了眼,看她脸色惨白:“小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伍月摇头,刚想开口,下一秒,舌苔里残留的苦艾风味刺激得眼泪直淌。
毕业后的几年她对生活失去掌控,做什么都很难,为什么她总是把事情搞砸。
大妈被吓到,迟缓说:“小姑娘你哭什么啊?”
伍月蹲在地上,不愿哭出声,一颗颗莹泪争先恐后地往下掉,打湿她的头发和围巾。
“明明都说好了,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伍月生气又缺憾,利益矛盾不可调和,她们彻底走散了。
正值晚高峰,繁华街道行人匆急,剩她单薄的身影蹲在路边,轻轻喃,再也忍不住,崩溃着哭出声音。
大妈估摸着小姑娘遇见什么伤心事,心里头委屈,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慰:“人都有各自的活法,都是阶段性陪伴,你还年轻,再坚持一下,会没事的。”
大妈温言软语,声线轻柔像极了录音笔里的妈妈。
伍月稍愣,像受到指引,抬起婆娑的泪眼。
“小姑娘你记住呐,什么人和事都是一时之困,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冷风呼啸,像刀剐一样刺骨。
伍月在风中哭够了,脸上挂着斑驳泪痕,抽抽搭搭点头:“您说得对。”
大妈看她想站起来,伸手给她借了点力,伍月用袖口随意抹了两下脸,莞尔:“谢谢您。”
大妈摆手:“甭客气,别难过了,快回家去吧。”
伍月抬头,缀在黑夜中两头弯的镰刀月,像眨眼看着她。
前方人行道红灯转绿,她舒出口气,心想——
没关系,绿灯总会亮的。
伍月大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公车站,包里的手机这时响起,掏出来看见徐前进的名字。
伍月静默了会调整好情绪后才接起来。
她佯装若无其事,轻轻喊了一声:“徐前进。”
徐前进敏锐,伍月一开口就听出来了:“你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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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发烧了,如果明天晚上10点还没更,就没有了。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