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 徐前进朝周凯递个眼色。
周凯会意：“我送，我跟她家顺道。”
伍月胸口沉闷，只想赶紧逃离。
几个人走出去， 夜风有凉意，伍月赶着来，没穿外套， 吸了吸鼻子。
小林过来找孟凡回去对账，孟凡拍了拍伍月的肩：“到了给我发消息。”
徐前进脱了外套递给周凯，周凯语塞，这两人是小学鸡吗？
上了车，他把外套递给伍月，“穿上吧， 他给你的。”
伍月接过来抱在怀里取暖， 上面满是温热的， 属于徐前进的气息。
一瞬间翻山倒海， 她若有所思说：“抱歉，能送我回办公楼吗？或者， 你路边放我下来就行， 我自己叫车过去。”
周凯看她一眼：“怎么晚还工作？”
伍月神情不自然， 看向窗外，“有点事情。”
停在办公楼下， 伍月脚步匆急上电梯，开门进去，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去。
垃圾桶翻开，里面的垃圾不多，很快翻到那个盒子。
失而复得，她呵出一口气， 洗净手，把链子捏起来放在灯下看，断裂部分被修复过，看上去崭新如初，但伍月清楚断过的地方在哪里。
她出现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听见徐前进那句轻飘飘的‘她不喜欢’。
有些人和物迅速抽离是会产生戒断反应，白天忙碌忘却，一旦夜晚沉静，心口像蚂蚁啃咬，这种后知后觉强烈痛感让她难受。
她承认舍不得，谁说她不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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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野》后期做完，伍月跟三方商讨过，定了个还算吉利的日子作为分账剧网播。
百味主要做短视频，这是第一次进场网剧，拍摄花了大部分经费，现下宣传预算紧张，伍月为此感到惶惑不安。
苏敢出差来了趟杭城，伍月为东道主，特地找了餐厅接待她。
苏敢坐下来说：“对了，时间赶，我还约了个人谈事，他要待会过来，你可以一并见见，不介意吧。”
伍月莞尔：“当然。”
上了菜，苏敢劝她宽心：“我看过片子了，你很用心我看得出来，会有水花的。”
伍月点头，把杯子举高：“苏导，我一直想谢谢你。”
去年DN评估会，现场投票环节，苏敢把手里所有的票都投给了百味，那一瞬间的震撼，伍月毕生难忘。
“谢谢苏导愿意投我，我知道对于DN来说有很多选择，我不是最佳的，何况那时候百味刚跟几家客户解约，一度低迷……”她缓了缓，郑重说：“是你给了百味一个触底反弹的机会。”
苏敢凌厉的眼神动了动。
她是从名利场里厮杀出来，身上有高位者常年的淡漠，属实没料到今天会收到这番算得上真挚的言词。
她笑了笑说：“小伍总你太客气了。”
“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提案，大概是我们的理念相当，主人公的成长历程聚焦于那份勇敢和前进令人心动。”
喜好的说法交代过，她正色：“虽然我有所干预，但投资是要赚钱的，买股百味是综合评估下来的结果，你的前员工许穗当时定位就很好，出圈那组照片很火，现在的发展也不错，相信有你一部分功劳。”
提及许穗，伍月比想象中平静，不敢居功：“是她自己的本事。”
“那你应该相信自己，”苏敢望着她，像欣赏多年前踉踉跄跄的自己，“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话落，苏敢微颔首，看见走进来的人招了下手。
伍月回神，跟着回头，看见徐前进迈步过来，蓦地愣住。
苏敢站起来，伍月也忙跟着站起来。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DN负责你这期纪录片的，现百味负责人，伍月。”
“小伍总，不知道你关不关注田径，这位是徐前进，徐老师。”
伍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荒唐，旧情人见面，由第三人来介绍熟烂于心的名。
盘根错节的过去不适合在这时候戳破，她指腹用力，捏了捏自己镇静，随后得体伸出手：“徐老师，幸会。”
徐前进看眼半空中的手，伸手握住。
体温互传，能记起无数柔情蜜意的时刻，伍月不自然，迅速抽离。
徐前进比她从容不迫，惯常冷感的神色此刻无波无澜。
苏导手掌向下说：“别拘谨，都坐下来。”
她解释：“原本定的名人档期意外有变，还好田璐联系上徐老师，也还好徐老师愿意接下。”
消息石破天惊，伍月没想到，再次确定：“意思是说换成徐——”不习惯地停顿一下：“徐老师吗？”
“嗯。”苏敢看她停顿，想到徐前进加入的条件，是指定百味负责。
怕伍月给他留下的印象不佳，苏敢煞有其事提醒：“小伍总要尽快做好准备，跟嘉宾熟悉起来。”
伍月极力露出标准微笑应下。
服务员上了菜，伍月食不知味。
甜腻的糍粑她夹一块后，桌子被转动，她抬眼，徐前进不动声色地按着，眼前那道辣味的水煮牛肉是她最爱。
味觉被逐渐勾起，伍月瞟他一眼。
吃过一轮，茶杯空了，伍月是东道主，站起来拿茶壶给他们添茶。
加满茶水的玻璃壶沉甸，伍月提得小心，转到徐前进面前，他托住壶底，自己接过去：“我来。”
熟悉俩字入耳，是从前他常说的。
饭局上，苏敢除了同徐前进寒暄，跟伍月提及百味后续的运营，伍月早就做好规划，没有半分假大空，每个回答都令苏敢满意。
她不是慈善家，除去那份与自己相似的欣赏，伍月从个人账号做到工作室，不止天赋，那些脑洞热点，全是经年累月的知识积累。
时运机遇固然重要，但愿意下功夫的人就算跑不快，也能走得很远。
苏敢：“对了，我记得你行佰工作过？”
伍月点头：“从实习开始，工作了两年多。”
苏敢想起来：“我记得行佰出品过一个短片，有一年拿了最佳创意奖。”
伍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波澜不兴接话：“嗯，我参与过那个项目。”
圈内人多少听说，那个短片当时是闹了点事的，具体事件苏敢未知，也不再好提。
主菜上完，服务员端来几道爽口甜点。
伍月夹起一块山楂糕送进嘴，酸甜的味道重，起初尝不出来，待转盘转到徐前进面前。
她嚼到一半，立刻制止：“你别吃。”
她音量提高，两个人都看过来，伍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一下低声，“……有松子仁。”
她神色稍显担忧，一贯不爱笑的人轻勾了一下唇。
这头的苏敢狐疑：“松子仁怎么了？”
正演着不熟戏码，不可能直说徐前进过敏。
伍月迟缓说：“味道有点儿奇怪，怕不新鲜，运动员饮食上慎重点的好。”
徐前进从善如流地放下筷子：“小伍总，说得是。”
苏敢尝了一块，没觉得不对劲，“酸的，挺好吃的。”
吃到中途，苏敢接了个电话，致歉后准备离开。
伍月站起来，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我闲暇自己做的香薰，促进睡眠的。”
苏敢确实常年睡眠质量不好，惊讶于她的贴心，道谢后接过来。
徐前进静坐看着这幕，一顿饭下来，伍月举手投足周到知礼，没有初见她时的局促，悄无声息的，她从什么时候变得稳妥无畏的。
苏敢看向他：“徐老师，今儿有事，下次再聊。”
她赶时间要走，轻拍了下伍月的肩：“今天麻烦了，替我招待好徐老师。”
伍月点头，把人送走，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徐前进倏忽问：“你是逢人就送自己做的东西吗？”
平常节日维系关系的礼品都是让徐媛挑的大牌，这次纯粹是伍月自己的心意。
伍月坐下来：“我的东西没有那么廉价。”
“所以？”他非逼她说清楚。
“你不知道吗？”哪怕现在，伍月也不想否认当初的真心，她抬眼，跟他视线交触：“我只送我喜欢的人。”
徐前进扫一眼没怎么动过的菜：“不是爱吃辣的？”
伍月放下筷子：“最近上火不吃了。”
徐前进面色如常：“你口味变得挺快的。”
“徐前进，”伍月不解其意，不想跟他猜来猜去，索性单刀直入：“能问问吗？你为什么要接这个记录片？”
徐前进没有正面回答：“刚好有空。”
“是因为你朋友，对不对？”田璐现在是苏导的助理，他们两家相熟，他愿意帮忙是情理之中。
“你说田璐？”徐前进看她：“是不是，你会在意？”
伍月矢口否认：“不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情绪说：“你放心，我不会公私不分的。”
徐前进默一秒：“那是你。”
伍月听不懂他意思，在点菜的系统上招来服务员买单。
账单一来，徐前进先她一步扫码付款。
伍月来不及，忙说：“这顿是我请苏导的。”
徐前进眼尾稍抬，看她：“我不至于那么没品。”
伍月拧眉：“什么意思？”
他轻描淡写：“让前女友买单。”
那三个字被刺中伍月，她抿紧唇，说不出话来。
一块走出餐厅，外面热闹大街沸反盈天。
正值午间，阳光热烈，光斑落在他们肩头上轻跃。
伍月手机一震，收到苏敢的消息。
她匆忙一目三行，大致苏敢不知徐前进在杭城有家，竟叫伍月带着游逛，将关系熟悉，方便后续合作。
徐前进似乎猜出来，“苏导让我们熟悉一下。”
伍月下意识答：“有必要吗？”
“也是，”徐前进玩味：“确实没必要。”除了那颗心，该熟的地方他们都如胶似漆般熟过。
意思到话外的深层含义，伍月眉眼轻跳，转移话题：“徐老师，没开车来吗？”
“嗯。”他抬了下腕表看时间。
受人之托，伍月说：“你去哪，我可以送你过去。”
“回云棠古镇，”他敛眸，意味不明的提醒：“家里有人，你要不怕撞上，可以送。”
是什么人他没说，伍月也不想探究，只是送到门口，想来不会碰面，这边回古镇的车不好打，她点了下头。
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车内气氛僵滞，徐前进真当她是司机。
进了古镇，伍月本能反应是找位置停车。
正要开进前方停车位，有人打了个方向盘，先她一步快速停进去。
对方车技高超，伍月被打个措手不及，又后知后觉，她不进去，随便找个地方，把徐前进放下去就好。
只是刚停好，前面的车主下车，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车窗被敲了两下，伍月摸不着头脑，以为是来搭讪的。
徐前进开了车窗，对方是个长相稍成熟的女士，妆面得体。
她冲车内看一眼，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伍月脸上。
长相柔和，化着清透妆容，此刻神情懵然，但眼睛炯亮，原来他儿子喜欢这款。
她饶有兴味：“徐前进，不介绍一下？”
徐母驻颜有术，看着很年轻。
伍月稍怔，第一反应是才过去多久，他居然有新欢了。
半小时咽下去的山楂，卷土重来，在舌腔里化酸生苦。
徐前进回头看清她微蹙眉心，忽而笑了下：“把我想成什么了，心里骂我呢。”
徐母等不及，先出声问：“是伍月吗？”
这一声让伍月彻底明白过来。
徐前进推开车门要下去，回头看她一眼：“不想下来的话，现在可以走。”
哪怕只是工作上打交道的人，也不好在长辈面前失礼。
伍月跟着徐前进下车，颔首拘谨地喊了声阿姨。
徐母应下，侧眼看徐前进，教训一句：“怎么让女孩子开车？”
她走来，牵起伍月的手，仔细看她：“之前一直没见面，今天倒是巧了，给你买的见面礼就在车上，别站这了，我们进去聊聊。”
徐母显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伍月在饭局上游刃有余，到了徐母面前一下无措：“不了阿姨，我还有事情。”
徐母捕捉到气氛不对，看徐前进一眼。
“还看不出来吗？”他直勾勾盯着伍月，口吻却轻描淡写：“我们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