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得伍月咂舌。
徐母瞪视他:“你说的什么话?”
徐前进没应, 脸上是惯常的冷漠。
“他说得没错,”伍月掀起眼皮,维持微笑:“谢谢阿姨好意, 我们确实分开了,今天是工作上的事情遇见了,我顺路送他回来。”
这局面徐母也是意外, 温声细语对伍月说:“他欺负你了?”
伍月摇头,话到这里,已经待不下去,找个理由匆忙告辞。
车子开出老远,徐前进下颌微沉:“你吓到她了。”
徐母摇头轻叹:“吵架了?”
徐前进:“不是说了。”
“就装吧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徐母呵笑他, 一眼看穿:“你要是真想分开, 不会让她送你回来。”
徐前进缄默不语。
“以退为进?”徐母自顾猜测, 又不免担忧:“这姑娘看着胆子不大, 把人吓跑了,有你哭的。”
“错了, ”徐前进扯了扯唇角:“她胆子大得很。”
模棱两可一句, 徐母不爱管他们年轻人的事情。
“别站了, 去提东西。”她指使他,自己往院子去。
进了屋, 徐前进问:“最近怎么总跑杭城?”
徐母如实说:“这边新投了业务,来走走人际关系,你哥带着你嫂去度假,只能我来,这不过两天还有个卫视举办的分享会。”
徐前进闻言,神情微动:“邀请函发来。”
徐母狐疑:“你感兴趣?”
徐前进颔首:“用得上。”
聊了会, 徐母要走,赶下场去见姐妹。
徐母的购物能力惊人,见面礼堆了满桌不肯带走,徐前进轻扫一眼,没什么波动。
看见空荡荡的屋子这会变得不那么舒服,他站起来到岛台边倒了杯水,仰头喝的瞬间看见柜子上放着本相册。
他不爱拍照,这相册不可能是他的。
走过去随手拎出来翻开,闯进眼帘的是伍月的笑脸,记录她每个阶段的样子,或青涩或灿烂,唯独迷离妩媚,仅他见过。
徐前进闭了闭眼,不再抵抗,任由思绪蔓延,去回想这本相册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他蛮横推深时伍月最好说话,浑身熟透发红,像醉酒微醺,偶尔也会本能迎合……
衬衫领口的纽扣被解开,是压不下去的闷燥,他清清楚楚自己栽在她身上,也承认现在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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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唯停了所有工作安心休息,出院后第一件事是去找ony洗头剪发。
伍月陪着上街,拿图册挑发型的时候,舒唯鼓动她也做个发型。
黑色顺直长发伍月留了许多年,这会心血来潮,烫了个栗棕卷。照镜子时她有一瞬恍惚,眼睛里比从前多了些许笃然。
从理发店里出来,外面阳光普照,街角的零食店有开业表演,循环播放着时兴的口水歌。
伍月停下来驻足观望。
世界是彩色鲜活的,绿化带修剪规整,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小跑嬉闹,一对拄拐牵手的花白老人,以及被母亲抱在怀吹泡的小孩。
大病一场的舒唯重获新生,她摘了墨镜,仰头看暴烈阳光,任风轻慢地吹拂脸颊,“多好的阳光呐,人果然还是要好好生活。”
盛满彩虹的泡泡在半空中飘浮,伍月从包里拿出相机录制,拍下正享受阳光的舒唯。
镜头往后拉长,远处人流车辆来来往往,捕捉到她身后捏气球逗乐路人的小丑,像星爷的电影中认真生活的小人物。
舒唯发现她,冲镜头提起唇角笑, 面色愉悦。
微小昏朦的瞬间,看起来庸常却暖调,比所有刻意制造的温情画面还要感人。
按下暂停键,沿街闲逛。
路过花店,一向对鲜花不感冒的舒唯颇有仪式感地进去买花,她不必问任何人意见,在一众花团锦簇里,选择喜欢的,能取悦自己的。
这一幕让伍月想起那句万分惊艳的开头‘达洛维夫人说她要自己去买花’。[1]
晚上回伍月家里吃饭,没有下厨,直接叫了烤肉。
调饮料时她拿剪刀走进卧室,想剪书桌上的薄荷叶,看见搁着盒用剩的套。
是她在楼下超市买的,徐前进非要她确定喜好,她站在琳琅满目的货品前,憋红脸挑了半晌。
所谓触景生情,记忆一下通通归位,他们在书桌上做过。
伍月没有多少自拍,合照却不少,那时徐前进翻过相册,看见昔日社团里办活动,她和余凌站在中间的照片。
她留着日系短发,脸上还有稚气婴儿肥。
徐前进看的时候面无表情,后来喝了点酒,彼此都欲壑难填。
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卧室的窗台黄澄金灿,拖沓着变化,照得人头晕目眩,他们汗津津的,甜醺醺的,在余晖中碰撞相爱。
她背对着他,上身撑靠在书桌上,五指紧扣桌面边缘,潮热难耐,柔柔絮絮求他。
他的手一会儿搭在白皙细腰上,一会儿去抓晃荡的圆月。
没得商量,一遍遍喂送,咬耳说队里耐速训练里,他持之以恒,总是第一名。
她羞愤,以牙还牙去咬他下巴反驳,自己不是跟他在训练。
他耐心告罄,蓦地发狠,说自己就该那时候来杭城。
她目光散的,一下抵达,唇瓣张着呼吸,分不出神,起初听不懂,直到他一字一顿清楚说出下一句。
“拆散你们,然后跟你做这样的事。”他第一次露出阴暗野性,去打开桌上的折叠小镜博她眼球。
镜子高清,仅能放大局部,却足够挑起身心亢奋。
先照她晕红的脸,再往下,逼着她睁眼,去看他深欲的眼,去看彼此不可分割的连接。
听他在耳边描述相册里她的样子,遗憾见不到那时的她,时不时又来一句私密的、完全不能入耳的调情话。
她被羞耻得整个人潮湿软化,既舒服又怕他没完没了,随口哄他:“送你……”
“整本都送你还不行吗?”
后来抖得站不住了,只好变换花样,让她坐着,面对面再次接轨。
抱她上桌台时,不小心碰倒了原本的盆栽,腥甜混着薄荷味,后来徐前进赔了她一盆薄荷,也赔了一套崭新内衣。
空气中薄荷的清香,产生普鲁斯特效应,让她突如其来的回味到他们在情事上是多么和谐。徐前进无师自通,身体力行教会她很多。
“月月,好了吗?”舒唯在客厅里等不到人,辗转过来找。
思绪回笼,伍月的身体倏然颤了一下。
“好了。”她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去剪下两片。
一回头舒唯出现在身后,伍月陡然微惊,另一只手快速把盒子抄进抽屉里。
舒唯看得清楚,也不拆穿。
吃过饭,餐桌上一片狼藉,她们盘腿在地毯上闲聊。
舒唯大病初愈,伍月不让她喝酒,舒唯知道她近期身心疲惫,给她倒了一杯。
她们的生活一下反转过来,舒唯闲散养病,伍月忙碌工作。
人生境遇不同,发展时区也不同,无论谁前谁后,停下来松绑时她们仍是她们。
伍月想起来说:“上个月我已经赚回成本,欠你和孟凡姐的钱,都连本带息打进你们的账户了。”
舒唯正拿起手机,看见早上的银行到款信息。
想起伍月先前提过的:“不是想找宣传团队吗?”
伍月摇头:“不一定要找,而且我自己还有点余钱。”
“你算的这利息,我们赚了,” 舒唯盯着数字,沉吟说:“我知道你不想我们吃亏,但有时候大家麻烦来麻烦去,没必要算得太清。”
舒唯不会跟她兜圈,伍月听得明白。
此类意思徐前进也曾表达过,纵使委婉迂回,伍月也不是听不懂。
“我是不是很奇怪?”她忍不住反思,眼睫覆低。
“没有,”舒唯说:“等价交换的思维本质上没有问题,但我们借钱给你,并非图你能带来多少额外的利息收益,只是纯粹想帮你一份忙。”
伍月能感受到,点头:“我知道的,但思维习惯好像总改不掉。”
“为什么呢?”她问。
鸡零狗碎的往事其实记不太清了,伍月想了想才开口:“叔叔和阿爸是亲兄弟,可我小时候留在老家时,他们经常因为钱而争吵,奶奶的赡养、照顾我的费用、房子的租金等等数都数不清。”
“我们没有亲缘关系,可你对我很好。”
她喝了酒,无论过了多少年,在舒唯面前仍会真实感性说:“我是想跟舒唯姐一直做姐妹的。”
时间和事件会不断筛选掉身边人,就是因为过分珍惜,才要钱财算清,生怕有误会多嫌隙。
舒唯愣了一下,揉了揉她脑袋:“当然。”
“但不用总是带着负担接受,有人就是没有理由的爱你。”
伍月恍惚着想到其他,一时无言。
舒唯看出来,倏忽问:“还是很喜欢他?”
那天在他妈妈面前,他那么决绝。
伍月整颗心都乱套,被那个人搅得天翻地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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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去到工作室,钟婉效率很高,她办公桌上堆着徐前进的相关资料,重要文字采访和视频也整理好传送给她。
伍月没来得及看,原本定下《花野》主演跑宣传的综艺开天窗,被其他人见势挤了下去。
伍月正焦头烂额,钟婉跟徐前进那边交流不太顺利。
钟婉按照常规纪录片弧线做了基础方案,待跟对方确认后再填充内容,却被打了回来。
伍月看了一遍问:“他有没有说哪个环节不满意?”
“没有,”钟婉头疼:“说让您明天当面跟他说。”
伍月错愕:“当面?”
钟婉点头:“明天下午两点,有个卫视举办的分享会,”她比伍月更茫然:“听他意思是让你一块去。”
缺什么来什么,伍月默了半晌,百叶窗望出去,格子间里两三个员工正在讨论方案。
现在她不止自己要养,大家都要吃饭,都希望年终能厚些再厚些。
没理由矫情,伍月没有拒绝:“我知道了,我去。”
当天,伍月提前到了,在车内等,她心里莫名紧张,从包里掏出唇釉补了一层。
看见徐前进的车停在前方,她才跟着下车。
两人碰面,总有些微妙的尴尬。
伍月率先干巴巴问:“这种活动,也需要女伴?”
徐前进目光由上转下打量她。
她头发颜色变成浅棕,还是习惯性捆个干练的低丸子。
穿得得体,杏白长裙内搭,外穿浅棕西服外套,休闲又显正式。
徐前进挑眉,不答反问:“你不知道今天是为什么?”
伍月当然清楚是为什么,这种活动露面大部分是行业翘楚,几个热度高的综艺制作也会来。
没再就这个话题去浪费时间,伍月跟着他进去。
他们座位在前排,由专人引导,伍月在看清座上写着的名字时,微顿了下。
她侧眸看徐前进一眼,意味不明。
“坐下。”他提醒。
台上主持人开讲,伍月心不在焉,直到有人过来打招呼。
“徐总今天没来?”
“他跟太太到国外度假了。”
伍月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后跟旁边人交流。
能得到这场活动的入场券,都是有些硬实力的,所有人心照不宣,伍月引导着话题,提前准备好的介绍娓娓道出,有心者自动将其归为潜力股。
待到后半场,她得到部分综艺空档消息,后续会再正式联系。
徐前进看眼时间,场内已经不少人陆续退场。
他侧头看去,低声说:“差不多了。”
伍月点头,随他走出去。
一前一后刚走到大堂,后方传来个响亮的嗓。
“徐哥!”师延林也从里面出来。
脚步停下,师延林一上来,先轻拍一下他的肩。
徐前进意外:“什么时候来杭城?”
师延林:“今天,也是过来参加活动,真没想到你会来。”
视线侧转,注意到他身边的姑娘。
“这位是……”对方先看伍月一眼,随即笑了笑:“嫂子。”
这个称呼吓得伍月一噎,正要否认,徐前进先一步开口:“她不是。”
师延林忙说:“不好意思。”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又转到附近的茶室。
师延林原也是练体育的,后期受伤转了行,从事影视和综艺制片。
伍月好奇,问了两句。师延林摇头:“别提了,那会但凡遇上徐哥就输了,倒霉死了。”
大部分时间是他们在聊,伍月不打扰他们叙旧,百无聊赖吃着高足盘上的桃酥。
待话题转到她身上,伍月将名片一递,师延林知晓DN新投了公司,一看名片上百味logo就猜出来。
“原来投的是你的工作室。”
伍月点头:“刚好出品的第一部戏下月要开播。”
师延林闻言拿起手机:“加个微信,说不定以后能合作上。”
伍月忙打开去扫码,徐前进神色松泛看向交谈融洽的两人。
中途趁师延林走开去接电话,伍月一时忘记,跟徐前进小声咕哝:“他叫你哥,年纪比你小,是个挺年轻的制片。”
徐前进似笑非笑:“你还挺感兴趣?”
伍月正欲说没有,他突然凑近,像从前一样亲密贴耳,沉声说:“用不用晚点,叫他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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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处《达洛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