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延林站在窗边接电话， 嘴里跟对面交代着。
一回头，徐前进身体朝伍月倾靠，从他的角度看见两人似在交颈耳语。
徐前进懒懒眺来一眼， 师延林立即明白，笑了下回身继续跟对面交谈。
他抵靠过来的气息温热，撩动波澜。
伍月一下醍醐灌顶， 侧头看他。
缱绻灯影下，徐前进半张脸忽明忽暗，表情冷淡到看不出情绪。
那句话是什么隐晦暗示，是个成年人都听得出来。
在一起时他总有不讲理的占有欲，现在却帮她介绍下家？还是他兄弟，倒不避嫌。
她偏开眼， 心口堵得慌：“我的事， 不劳你费心。”
徐前进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扣楠木茶桌， 冷声锥心：“不费心来赴我这个约干嘛？”
“也是， ”伍月眼皮轻跳，握着茶杯的手攥紧：“这次算我欠你的。”
他讽刺一笑：“那就尽心点。”
伍月：“什么？”
徐前进退开， 故意不看她， 拿茶壶斟满：“随便做点东西就想拿来打发我？”
伍月看着他修长的手， 想起来：“知道了。”
徐前进喝了口茶：“嗯？”
他们都有自己的傲骨，都带着气性不肯服输。从前他说不计较得失， 现在却跟她谈着条件。
“我会自己来的，”伍月再次跟他对视，保证道：“你的纪录片我来做，一定包徐老师满意。”
徐前进听她称呼听得皱眉，嗓音凉淡：“张口闭口老师，我教过你吗？”
他故意找茬， 在职场行业规则里老师不代表传道授业，只是礼貌称呼。
伍月欲言又止：“大家都那么叫。”
徐前进定定看过来，想了会好笑说：“我是教过你。”
“还记得么？”他眼眸深邃，似雾一般扑朔迷离。
伍月微顿，几乎立刻明白他指什么，脸色不自然。
师延林回来时，两人已经隔开一段距离。
伍月眉眼疲怠，透不过气，去洗手间。
师延林刷着伍月的朋友圈，大多是些宣传和拍摄花絮，故意在他面前亮了亮：“真不是嫂子。”
徐前进不说话。
师延林看得出来，故意挑衅：“这姑娘长得挺漂亮的，脾性瞧着也好，不是嫂子，那我可发展了？”
徐前进冷冷瞥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师延林被他这眼刀得差点哆嗦：“我开个玩笑，我哪敢啊。”
徐前进给他斟茶：“有机会的话，帮着点。”
社会上人情往来再正常不过，酒好也怕巷子深，搭好了桥梁，能少走弯路。
师延林明白：“当然，DN都买股了，肯定是有潜力的，早前就听说了，徐哥你不用担心……”
他说着，看向正缓缓走来的伍月，笑着说：“我瞧着发展差不了。”
徐前进听着微微出神，想到刚在分享会上伍月的游刃有余，哪怕带着目的，也能不急不躁，外圆内方。
可他分明记得她最初迷茫受挫的模样，不知不觉这些年她一直在蜕变成长。
待结束，三人走出去。
伍月开车来的，不用谁送，自己就能回去。
师延林先离开，他们步行回停车的地方。
一路上伍月忍不住想。
给前任钱是分手费，那帮前任谋机会是否同理，她分不清，但不论如何，她清楚徐前进是在帮自己。
走到车子旁边，伍月站定认真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她学不来理直气壮接受帮扶，徐前进并不欠她的。
徐前进没有话要说，淡淡看她：“回去吧。”
伍月上了车，从镜中看他逐渐走远，内心五味杂陈，不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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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伍月没再找宣发团队，一番洽谈后主演上了节目走宣传。
剧集不长很快播完，热度比预期中好，是否长尾还有待考验，但伍月已经很满意了。
百味正是上升期，伍月没闲着，几乎一直连轴转。
哪怕现在有其他收益，但美食系列故事的短视频她一直坚持在拍，不断优质内容和故事，这是她们的约定，也是她从不忘却的来时初始。
一个月后开始筹备记录片，期间她去徐前进在本省常驻的训练基地，拍摄了素材，了解过老师对他的评价。
看完有关他的所有资料，伍月久久无法平复，他的运动生涯远比想象中仍要不易，也了解到苏黎世赛场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亲自做叙事线，写旁白，关于他的黄金时代，关于他的低谷困境。
伍月拥有敏锐的共情和感知力。她忽然明白，徐前进为何会说遗憾错过彼此没能共同经历的时光。
她正沉思，徐媛敲门进来说：“月姐，DN的人到了。”
这次会晤，是要两边先过一遍方案的意思。
伍月点头：“那准备一下，我们到会议室。”
徐媛：“可能要晚点，钟婉带着在参观百味。”
伍月疑窦，百味虽然扩大过，但是整体几分钟就看完了，能参观什么？
“在看文化墙，”徐媛想了想，犹豫着再补充：“对了，徐老师也来了。”
伍月翻资料的手滞了滞，抬起头。
徐前进再踏进百味时，已经与从前不同，除了区域扩大，他站在走廊上，眼前是一面精心布置过的文化墙。
这是上个月钟婉整理出来的，看徐前进感兴趣在旁逐一介绍。
“万事起头难，这是百味刚创办时期，仅有三个人。”
百味的员工里只有助理徐媛清楚他们的事情，全然不知起因的钟婉讲解得起劲。
徐前进在照片前一张张看得仔细。
第一张在天气不佳的拍摄现场，伍月单薄身体扛着沉重的摄像机，两绺碎发飘在半空，冻得脸红发抖。
第二张是一群人深夜在显示器前谈论剪片，伍月居于中间，指着屏幕，看上去累得面容憔悴。
第三张是创作者之夜，她穿着那条国风裙上台领奖，灯光打在她甜净笑容上。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构成当下的她，他却一一错过了。
徐前进记得她爱看书和电影，闲暇能窝在沙发上看上一整天。
他陪她一块，却远没有她那份耐心专注，百无聊赖时问她，一开始为什么会选择拍视频。
原本拢在他怀里的人一下昂首，眼睛亮晶晶的，看出一腔热爱。
——“我喜欢表达，喜欢画面，喜欢把故事呈现出来。”温柔笑意的嗓似在耳畔回荡。
到点叫下午茶，徐媛提着咖啡奶茶送过来。
苏敢手里拿着杯咖啡，在看最后一张。
是在《花野》拍摄现场，中场休息，伍月和几位女性坐在器材箱上交谈欢笑。
构图和意境感染到苏敢，她欣赏说：“这张拍得不错。”
钟婉看过去：“这张是我们老板挑的。”
苏敢点头：“这文化墙做得挺好，看得见一路发展。”
她端详着，又指了指其中一张三人合照：“许穗我知道，是签给其他公司了，这位也是初创员工，怎么也不在吗？”
钟婉来得晚，并不太清楚当时具体情况。
徐媛补充：“家里老人生病了，就回老家陪伴，跟许穗姐是同一时期走的。”
苏敢想起来伍月曾说的‘一度低迷’，陪伴的挚友离开，还留下一堆烂摊子：“那确实很难了。”
“嗯，那会好些单都吹了，赔了不少钱，业内传来传去，百味差点上了合作避雷榜，”徐媛指了另一张说：“资金短缺时，还带过货，还好快撑不下时我们老板拿下了DN的投资。”
徐媛絮絮叨叨的声音传进耳膜。
徐前进目光没有落点，突然明白她从前的忧虑和恐慌，明白她当时的权衡利弊、割舍考量，明白她现在的坚韧前行。
再论起陪伴，他不算满分爱人。
伍月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苏敢放下咖啡，笑着迎她：“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伍月回着笑，收拾过心情，神色自若地冲两人点头示意：“都准备好了，现在开始？”
进了会议室，众人落座。
这场是伍月亲自来介绍，审核过两遍的PP在大屏幕放映。
“开头截取这个冲刺胜利的片段来实现黄金定调，再以此为引挖掘背后冲突，我们可以看到……”
伍月站得笔直，袖口利落半挽，握紧激光笔直指屏幕重点，讲得心无旁骛，这副模样是徐前进从未见过的。
众人都在认真听讲，徐前进坐在中间，不同于之前的半生不熟，视线明目张胆地在她身上描绘，跟暧昧时一样带侵略意味。
无意间视线交撞，伍月心口一颤。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移开目光，克制着不去看他。
PP划过十几页，伍月条理清晰的讲述着。
只是讲到苏黎世，她倏忽嗓子发涩，咳了一下掩饰，喝了口水压下后继续介绍。
中途休息，厕所人多，伍月躲到楼梯间。
她的手没什么劲地撑在楼梯扶手，心律不稳，微微低头呼吸。
PP早前分明看过一遍，自己亲口讲述仍是共情难受。
那场翻身仗徐前进打得漂亮，背后的艰险却不为人知。
楼梯间有面窗户，半敞开，下午的柔和阳光泄进来，斜淌在她脸上。
倏忽，一杯冰奶茶凭空而出，贴近她发烫面颊。
伍月惊诧，被冰得抖了一下，人不小心往后仰，被徐前进一把揽住。
宽阔的胸口滚烫且熟悉，是能将她包裹住的荷尔蒙。伍月几乎立刻猜到，握稳了扶手：“你怎么在这里？”
徐前进退后一步，跟她隔开距离：“来透透气。”言外之意是没有特意跟着她过来。
“你不舒服。”他看出来，把手里的杯子递过来。
伍月嗓子确实涩得不行，接过来，咬过微湿的吸管头，毫不介意地抿喝一口镇静。
浓郁的香草味在唇间蔓延开，估计是徐媛下单的，徐前进并不爱喝这些。
楼梯口的外门没关，倏忽听见有人在过道交谈。
“我就说今天有名人来百味吧。”
“本人比网上还帅。”
“鼻子很挺，他们这种体育生，会不会玩得很花啊。”
不是百味的人，是另一层美妆公司的员工，趁机过来看徐前进的。
伍月听见声音，心里在为徐前进辩驳，也在紧张，生怕她们推门而进。
她咽嗓问：“她们会不会进来。”
徐前进：“你希望她们进来吗？”
伍月摇头，他盯着她，笃定说：“那就不会。”
伍月眉眼上扬，好奇问：“外面说你的话，你不生气吗？”
“我要气什么？” 他沉着嗓，带浓厚颗粒感：“你以前不也这样想我。”
伍月默了会喊他：“徐前进……”
“我从没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察觉她情绪不对，徐前进问：“怎么了？”
伍月抬起头，眼睛发亮，没有任何准备地说出：“抱歉，那时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