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徐前进能明白:“提这个干嘛?”
情绪淤积心口,伍月突然想知道,轻声:“这几年你是不是很辛苦。”
徐前进默了下, 明白到她的反常,不答反问:“那你呢?”
伍月手撑在扶手上,一双眼睛湿漉漉, 掬着跃动的黑亮望向他。
幽闭的空间里流动感不佳,目光轻撞交织,仿佛暑气黏热,把人吊得不上不下。
徐前进眼神微深,似要倾靠而来吻她。
生理性的眷恋被勾起,伍月一时没躲, 握着奶茶的手紧张捏紧。
下一秒, “月月姨姨。”
耳膜骤响, 楼梯上有个小小身影攀爬而上。
伍月醒然轻推他一下, 侧眸看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眨着大眼睛看过来。
伍月眼睫轻闪, 有种暴露于人前的羞耻刺激。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疑惑不解道:“你们是在干嘛。”
伍月走过去牵她手:“小佳,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小佳盯着不认识的徐前进:“妈妈说让我等会,很快下班。”
伍月低头问:“那怎么不在里面等, 一个人呆在楼梯间是很危险的。”
小佳掏出一块饼干,比了个嘘声,钟婉不让她吃零食,估计是其他同事投喂的。
小姑娘还挺聪明,知道躲在楼梯间偷吃。
徐前进看她半蹲,轻声细语跟小孩说话, 眼里有狡黠。
“哪来的小孩?”他问。
伍月站起来:“钟婉的女儿。”幼儿园放学早,偶尔钟婉妈妈没空,会把小孩带来办公室,她也是允许的。
伍月抬了下腕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我们还是快出去吧。”
楼梯间有两道门,徐前进走过去开里门,一回头发现伍月牵着人身体不动。
伍月认真说:“你先走。”
徐前进忽而淡懒一笑:“你是怕别人看见?”
伍月抿唇,避重就轻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至少在合作结束前她不想添事端。
徐前进微眯一下眼,由她:“行。”
伍月把钟佳牵回,交给钟婉。
会议结束,她和苏敢在茶水间吃着茶点讨论。
苏敢提出修改意见,伍月抱着电脑,专心记录着,提到整体基调时,她有自己的坚持。
“我不想塑造一个绝对的成功形象,也不想过多渲染悲情,我想……”伍月不急不缓,斟酌说:“我们能不能在这两者寻找一个平衡点,低谷或者闪光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环。”
苏敢听着,犀利提问:“那后续呢,你想给观众留下一个什么结局?”
伍月思索着,唇边漾起笑:“……未完待续。”
“我始终觉得他人如其名,”她声音轻柔,讲述时目光变得温软,隐约有细微涟漪:“除了赛场,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结局留白亦或扩写,都不会仅靠一个纪录片来呈现的,是由他自己来主宰的。
她说的每句话都跟徐前进形象适配,苏敢赞同点头:“你很了解他,看来小伍总的功课做得很足。”
伍月闻言,一时停滞地想,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绝对公私分明,是带着情感在做。
苏敢:“对了,你刚刚提到徐前进捐款,这个信息是真实的吗?”
伍月眼皮一跳。
信息来源是他们在一起时,伍月无意中发现徐前进有不少捐款证书。
真实性必定无疑,但她不确定徐前进愿不愿意被发现,只好归罪于道听途说:“我看网上的信息是这样传的。”
苏敢蹙了下眉,严肃说:“那可不行,这个没有确切的信息依据是不能出现的。”
伍月受教点头:“后续我会再沟通,证实或者删除这部分。”
苏敢满意:“嗯。”
又聊了会,这部分算是确认过。
已经到下班点,晚上一群人出去聚餐,作为内部一次小型庆功宴,不是针对《花野》,是针对DN投资百味第一战的成果。
伍月坐在电脑前,敲完字,收拾东西跟苏敢出去。
苏敢看徐前进竟然还在,顺口一并邀请,没成想他也答应了。
几个人一路走出去,苏敢走流程似地问:“徐老师对这次方案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徐前进这次只是来旁听,他对伍月做的东西全程没有发表意见。
会议结束,他手机响起来,在茶水间找了个角落接电话。
前两年投资的项目取得优异成果,对方兴奋传达喜讯,徐前进平静听着,古井无波,预期内的结果没给他带来丝毫起伏。
在落地窗前挂完电话,一回头,看见伍月和苏敢也在,他就在不远处,稍抬眼眺过去。
伍月坐在暖融融的窗边,碎发拂盖在挺翘的鼻尖上,嘴角抿一点轻笑,甜净面容被衬得有些清冷故事感。
几句话突如其来闯进耳膜,徐前进短时微怔。
心脏被狙中,是一种始料未及的冲击感,亦如那年她长裙蹁跹,从巷子回身奔来,祝愿他不止于跑步的人生。
多少年没有这种触动,让他停在原地,长久地细嚼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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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前进先回答苏敢没有问题,再撩起眼皮,看向伍月:“小伍总也挺人如其名的。”
这话不清不楚,伍月脚步微顿:“嗯?”
路过走廊,苏敢再次看到那面文化墙,坐在器材箱上的女人们鲜活张扬。
她一下理解他意思:“像月亮形态不同?”
徐前进点头,不再解释,走前几步去替大家摁电梯。
伍月琢磨不懂,小声:“什么意思啊?”
苏敢旁观者清,更赞同这个比喻,温笑着说:“月球绕着地球旋转,会因为旋转不同最终形态不同,时而尖角,时而圆润。”
伍月听着,似懂非懂。
“有温柔也有力量,”苏敢看她,最后直白补充:“夸你的呢。”
伍月稍愣,轻晃波澜的眼亮了亮。
电梯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刚好是房东大叔。
他竟还记得徐前进,冲他颔首打招呼,又看向伍月: “伍老板生意兴隆,你们早日好事近。”
伍月生怕他暴露两人关系,忙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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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订好的餐厅,一共两个包间。
百味没有酒桌文化,聚会没有界限分明的上下级奉承。
大家安安静静吃过一顿饭,有人提议找个热闹的场子释放近期压力,于是又转去一家酒吧。
一进去,DJ电音震耳欲聋,一派灯红酒绿。
有几位同事归家早退,一群人刚好坐够一桌,点了酒和小吃,开始玩游戏摇骰子、打扑克。
隔壁桌男男女女在玩各种暧昧小游戏,搂抱在一起谈情说爱。
伍月对小游戏不感冒,缩在角落里尝酒,看台上帅哥扯着背心跳午夜恰恰。
视线倏忽被挡,徐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旁边。
大概被身边人挤了一下,他靠过来时,唇仿佛擦过她额间,留下余温。
彼此身体熟知的那部分被弹拨,伍月眼睫扑簌,立刻朝四周看。
灯光昏昧,看不清每个人,此刻喝了酒又在兴头上,没人注意到这边动静。
她稍稍放松警惕,刚往里面退了一下,桌下的手被精准捉住,缠进指缝。
徐前进直勾勾盯住她:“小伍总看得开心?”
伍月仰面,看见他眼中因酒精上脸绯红的自己,没有任何多余念头点评:“是还不错。”
又看他手里一杯果汁:“徐老师不喝酒么?这里的酒味道不赖的。”
徐前进望向周遭嘈杂混乱的环境,意味深长:“这地方鱼龙混杂,我心可没小伍总那么大。”
伍月眼睛带无辜电力,下意识说:“我第一次来。”说完又觉得奇怪,干嘛要跟他解释。
徐前进看向舞台阴阳怪气:“你看着挺熟的。”
伍月被他激起来,反驳:“哪熟了,我又没联系方式。”
“你想要?”头顶射灯转到他脸上,他扯了下唇:“喜欢哪个,我帮你讨。”
伍月真是酒精上头,竟还应他:“哪个都行。”
徐前进笑了声,不说话。
这头男女推拉的旖旎,唯独苏敢注意到,她皱眉,原先还当徐前进是什么尊重女性的沧海遗珠。
她提高嗓音,招呼伍月过来玩游戏,像有意替她解围。
伍月应声,要坐过去才发现手被牢牢攥紧。
她低头瞟一眼,挠了下他掌心,徐前进不动声色放开。
输了两局,伍月拿起桌上的蓝色系鸡尾酒,一口气喝完感觉上头,同苏敢说了声出去吹风。
这家酒吧很大,竟还有个室外庭院露台,因仍未装修完,暂不开放,也没开灯,乌漆嘛黑的,唯独栏杆边挂着满天星的氛围串灯。
一阵风吹来,伍月拉高身上的黑白格披肩,走过去看枣红色的亭台设计。她一向喜欢这种景物。
刚走近,上面有一对重叠影子正难舍难分,亲出暧昧水渍声。
好奇立刻变成了惊吓,伍月捂住嘴,下意识往后退,刚回身跟徐前进撞个正好。
脸磕在他滚烫的胸口,伍月小声问:“你怎么来这?”
他这次答得痛快:“跟着你出来的。”
那头呻吟和喘息已经满得快溢出来。
伍月大脑一嗡,抓他衣角催促:“快走吧。”
话刚落地,苏敢带着徐媛找过来。
“这里黑漆漆不在这吧,那洗手间也没有。”
听见声音,伍月正要回头,腰间一紧,徐前进拉住她,躲到亭台后方。
“别动,”他声音哑出沙粒感,又稍带懒倦:“这会一起出现,她们就该知道了。”
被他圈揽着,伍月本就喝了酒,这会大脑昏昏沉沉。
嘶哑的男女交战声不停歇,十足艳情。
伍月倒吸一口气,忍不住蛐蛐:“家里没床吗?就不怕被人看见。”
“你不知道吗?”徐前进板正的脸,竟然一本正经地低声跟她探讨:“通常这种露天,处于紧张又极大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更刺激兴奋,类似偷感,能满足不少人特殊的癖好。”
他平静且直白地陈述,叫伍月心口颤了颤,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徐前进看出来,“在怕什么?”
“没怕,”伍月口干舌燥,随口找补:“有点儿冷。”
出来聚餐她将西装外套换成了舒适披肩。
此时披肩散开,褪到手臂上,领口低垮,胸廓莹白饱满,冒出点蕾丝花边,有点儿不安地起伏着。
徐前进扫过一眼,捏住披肩一角替她围上,指腹若有似无擦过。
伍月滞了滞,这才意识到走光,自己腾出手去拽紧。
月光疏影,呼吸交缠,男女容易越界,他们克制着都没再说话。
等苏敢她们走了,伍月才松出口气:“我先回去,你等会……”
她舔了舔唇,心虚:“再进去。”
重新回座,苏敢靠过来问:“你去哪了,刚找你半天。”
伍月扯谎:“这里面太吵,我出去外面接电话。”
“新上的小吃,你尝尝。”她把盘子推过来,随即看见徐前进也回座。
苏敢狐疑,探个目光问伍月:“没什么问题吧?”
那眼神担忧,伍月后知后觉苏敢或许误会,忙摇头。
台上换了两波人,逐渐到尾声,夜越深,迪蹦得越欢。
隔壁桌不知缘由,突然吵起来架,伍月看眼时间准备让大家散场。
他们刚站起来,啪嗒一声,音乐声连同所有旋转的灯光骤断。
一瞬间整场陷入漆黑和混乱。
“你个王八蛋,你再说一遍,我弄死你。”
“搞什么,怎么停电了。”
“服务员呢,这还玩什么啊。”
隔壁桌有怒骂声、抄起酒瓶声,尖叫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疑问。
伍月什么也看不见,往前走被酒瓶绊了下,一股惊悚涌上来,双手在半空中虚摸,倏忽被捞进一个怀里。
她惊恐着挣了挣,搂住她的手往下轻拍她背脊安抚。
费洛蒙作祟,伍月反应过来是徐前进,恐惧消退,手抬起来抓紧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