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分钟左右， 伍月掌心冒出手汗。
头顶换成白炽灯亮了起来。
全场瞬间通明，伍月眼球适应光亮后迅速松开手。
苏敢视线恰好落在他们身上，灯光亮起那瞬这两人是怎样亲昵紧贴， 她看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他对上伍月就有种猛虎嗅蔷薇的感觉。
苏敢拨开云雾，摇头笑了笑。这两人挺有意思的。
酒吧负责人过来连连道歉，说明是电闸断了， 又给众人打折送果盘。
小插曲过去，又转换为朦胧氛围灯，恢复热闹狂欢。
伍月自己先走去买单，前台服务员告示她已经买过了。
不必问，她几乎马上想起徐前进那句不会让前女友买单，三个字仿佛魔咒一样刻在她心里， 沉郁低回。
伍月回头， 看他大步迈来， 走上前去：“多谢徐老师了， 我把钱转给你。”
徐前进：“我不是说过了？”
伍月说不清哪里不满：“我不花前男友的钱。”
“这会肯承认了？”
徐前进看她掺了酒意的眼，轻描淡写：“小伍总不用客气， 百味做的方案我很满意， 犒劳一下应当的。”
伍月不想如他愿， 也为今天感到莫名：“徐前进——”
她抬眼，有意跟他呛声：“没有人会在一天之内连续搂前女友三次的。”
肌肉记忆使然， 他们都对彼此不设防。
徐前进面色如常点头：“忘了，我给你抱回来？”
伍月目光闪烁：“……那也是我吃亏。”
“那怎么办啊？”他好整以暇，真跟她商量：“得给你摸腹肌才行？”
“……”
装模作样徐前进才是个中高手，伍月被他堵得语噎，答不上来。
苏敢她们走出来，她也喝了酒， 手臂随性搭在伍月肩上问：“怎么走？”
伍月这会醒然，酒意挥散说：“我给苏导叫了车。”
散了场，伍月开了车来的，自己叫了代驾。
上车后觉得困，闭眼小憩了会。
到出租屋楼下，伍月睡醒下车，脚下轻飘飘的，险些平地摔，刚好扶住路灯柱。
余光里，一辆熟悉的黑色大G从巷口开过。
伍月眼睛睁圆，向前走几步想探究，半路又停下，最终选择后退上楼。
灯光一开，她收拾洗澡，身体疲累，心里却空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喝了酒的大脑在想徐前进，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压不下去的思绪叫她捂着跳动的心脏坐起身，到客厅倒了杯温水喝光。
深夜积攒的勇气要尽快挥霍，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伍月：[你走了吗？]
就那么一眼，她也笃定自己没看错。
对面回得很快：[有事？]
算是承认，心脏变得柔软，伍月回：[你慢慢开。]
她呼出口气，没忍住补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看见玄关柜上摆着个盒子，是早前舒唯给她带来的。
她坐到沙发上随手拆了，看见小玩具那刻短暂卡壳。
舒唯留了字条，让她正视自己的欲望，排遣疏通。
定是上次看见她藏套，伍月双手捂住通红的脸。
/
周末，伍月一早收到沈亦灵的消息，她到杭城了。
自上回在北京相识，两人总有线上联系。
得知伍月开工作室，沈亦灵甚至牵线搭桥，给伍月介绍客户。
伍月打车去赴约，陪她找个咖啡厅打发时间。
沈亦灵这趟是来参加周凯奶奶八十大寿的。
伍月闻言问：“你们分开了，再见他家人会不会尴尬。”
“要是别人可能会吧。”
沈亦灵身体朝座椅一靠，摊手道：“但我们从小就认识，他爸和我爸现在还经常出去喝酒呢，青梅竹马哪有那么容易分干净的，剪不断理还乱。”
她提起来半分忸怩都没有，一副认命的样子：“他要是结婚，我估计还得坐主桌。”
听到这句，伍月未语先笑：“别了，他结婚，你不在主桌上，怕是在台上呢。”
“我就开个玩笑，”沈亦灵倏然认真起来：“对人姑娘多不公平，他要真结婚，我有多远躲多远。”
“八字没一撇的，他现在单身呢，你脑洞开哪去了。”
伍月看她情绪不佳，调侃说：“要是周凯知道你已经把他结婚要坐主桌的事想了，得笑成什么样。”
沈亦灵被逗乐，笑着拍她一下。
其实分不干净，也很容易旧情复燃。伍月总觉得这姑娘还喜欢周凯。至于周凯嘛，也是念念不忘。
沈亦灵将话题移到她身上，“你们呢，闹什么？”
伍月敛神，伸手去触咖啡杯上磨砂的纹路，其实她复盘过。
“他认为我没想过跟他有未来，想走捷近把婚结了，我被诓到照相馆才知道是拍结婚照，那会太生气了，就提分手。”
沈亦灵能理解，点头说：“他诓你不对，确实该生气，但——”
她好奇问：“你是真的不想和他结婚吗？”
伍月想了想，平和说：“这两年多我们都很忙，交流不多，而且他有出国的规划。”
沈亦灵一针见血：“所以你潜意识里就没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伍月微愣，恍然顿悟。
曾经徐前进问过她，是不是认为他们长久不了，伍月发誓从没那么想过，但她也没认真计划过未来。
这几年的腥风血雨她像开了二倍速，过得辛苦，把控不了的走向，让她瞻前顾后，对未知变化恐惧。
工作可以列点计划，唯独对感情，总是走一步算一步。
潜意识里婚姻被她归为累赘的附加题，那些超过限度的回避和独立，就是她抵触作答的时刻。
说到底，是她只相信自己。
看她沉默，沈亦灵安慰说：“恋爱也不一定奔着结婚去，你没错，你们是期待不同步导致的。”
伍月点头：“嗯。”
沈亦灵说：“别想了，你晚上没事的话，陪我过去吧。”
算起来她和周凯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沈亦灵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坦然。
思绪被拉回来，伍月茫然：“这合适吗？”
沈亦灵肯定道：“当然合适，周奶奶说了叫我多喊两个朋友，老人家就喜欢热闹，我带你去蹭饭呀。”
伍月没那么喜欢去人多的场合，沈亦灵见状撺掇着：“去嘛，徐前进多半也会去的，他到你眼前晃悠，你当然也要晃回来，气死他才公平。”
激将法管用，伍月近期被撩拨得心神不宁，答应了。
沈亦灵带了礼，跟她说不必备礼，伍月仍是顺路去挑了果篮和鲜花。
地方在郊区洋房，有些偏僻，装修设计是十足的老钱风。
进去时果然热闹，徐前进和田璐也在。
世界真小，伍月竟还看见沈星阔，追求孟凡那位，她立即拿手机给孟凡发消息。
沈亦灵拉着伍月过去打招呼，“奶奶这是我朋友，也来给你贺寿。”
伍月把东西递给周凯，说出准备好的两句吉祥话。
周奶奶留下那束祝寿花：“这花儿真漂亮，人也漂亮。”
伍月是陪沈亦灵来，不想太扎眼，穿了条低调简单的白裙，微卷棕调的长发难得放下来，显得温婉。
入席后，她在宾客桌安静坐着看节目，一回头，看见周奶奶牵着沈亦灵的手，高兴得不得了。
老人家记性不大好了，看着她和周凯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啊？”
两个人顿住，一下被架火烤，又不好在这种日子里让老人伤心。
周凯似笑非笑说：“她愿意就结。”
沈亦灵偏头：“他求婚我就嫁。”
两个人异口同声，都在甩锅。伍月看笑。
周奶奶催完一个，换下一个，对着徐前进和田璐问：“小徐啊，你们什么时候……”
周奶奶话没说完，被徐前进阻截：“奶奶精神气不错，马上开饭了，今天得多吃点。”
伍月脸上仍带笑，心里难以抑制地想起沈亦灵说的，青梅竹马剪不断理还乱。
周凯妈妈过来扶老人到主桌，菜逐渐端上来。
贺完寿，沈亦灵总算脱身坐到伍月身边，刚要开口说话，徐前进跟着坐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动静有点大，伍月一时不知道先看谁，索性看桌上的美味珍馐。
先上来道佛跳墙，浓郁的金汤鲜美。
沈亦灵凑近跟她咬耳：“厨师可是五星级的，你多吃点。”
徐前进一旁看着，人还是他牵线认识的，倒是脾性相投。
这桌上好几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互相闲聊着。
伍月对面那位郭先生是个摄影师，交流间听说百味，言语中对伍月欣赏。
他拿起手机说：“加个好友，后续说不定有合作？”
提到合作，伍月自然应允，“麻烦你扫我吧。”
对方扫上后，看一眼屏幕，干巴巴笑了笑。
沈亦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凑近跟伍月说：“周奶奶说了，今天来了不少青年才俊，你有没看上的？”
正低头喝汤的伍月一下呛住。
徐前进惯性替她拍了拍背。
装不认识的人突然打个措手不及，伍月意外，瞟过去似用眼神发问。
他不假思索：“顺手。”
酒酽饭饱，一波人先走，小辈们陪着老人移步到庭院散步。
周凯这会是乖孙，亲自端盘枇杷上来，说是自家后院那颗枇杷树结的果，邀大家尝鲜。
盘端过来，伍月尝过一个枇杷，味道酸得要命，她咽不下去。
徐前进看她紧拢着眉心，手掌伸出：“吐出来。”
伍月愣一下，没舍得，一只手把他手掌拉低，翻包找出纸巾，吐到纸巾上。
手上黏的，嘴里酸的，她走开去找洗手间。
漱完口出来，看见田璐站在窗边看那颗枇杷树。
伍月经过，两人打了个照面。
田璐突然说：“伍小姐，好久不见，一直想跟你道个歉。”
意料之外的话，伍月不太明白。
田璐歉然解释：“评估会主要看苏导时间，而苏导那会的行程安排都是我在处理，我确实有意让时间跟徐前进的比赛撞上。”
伍月怔愣两秒，那会纠结徘徊涌上心头：“为什么？”
田璐默了会，心理建设完，坦诚说：“我喜欢过他，那会不成熟钻牛角尖，有些不甘心。”
缘由不难猜，伍月其实想到了：“徐前进知道吗？”
田璐：“知道的，他跟你一样，叫我自己跟你说清楚。”
田璐心里忐忑，两家以后还要往来，这事情却是她做得不对。
她思忖后说：“听周凯说你们有分歧，纪录片缺席补位，我立刻找了他，联系三方，希望你们早点和好。”
伍月疑惑问：“他愿意接纪录片，不是因为你们的交情？”
“当然不是，”田璐意外她误会：“其实我跟他不能算熟，不过是家里长辈要好，上次照片被拍是误会，我只是陪阿姨逛街，他已经明确拒绝过我。”
说完外头有人在喊她名字，田璐点了下头欲走。
伍月喊住她：“田小姐。”
她大大方方致歉，伍月没说原不原谅，冲她莞尔：“谢谢你告诉我。”
田璐微愣，眼睛一眨，有点儿惊喜。
/
再回去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
周奶奶和周爷爷感情好，花白老人形影不离，在庭院里就牵手搀扶着。
伍月望向和睦的两人，嘴角微勾，心里竟有羡艳。
一回头，意外撞上徐前进的目光。
想起他那句白头永偕，伍月不自然偏开眼，去看时间该回去了。
沈亦灵多少年没来过家里，周凯妈妈热情，留她今晚在家里住下，见她推拒不了，伍月跟她打完招呼准备自己回去。
跟她一起下台阶的是沈星阔，他搭腔问着孟凡的事情。
伍月随口答，但嘴巴严实，没一句有用的。
她没开车来，正准备打车，手机里孟凡的消息弹出来。
[那地方好远好偏的，你晚上回来不好打车的，我让沈星阔送你。]
刚读完消息，沈星阔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孟凡妹妹，我送你吧。”
伍月想着蹭顺风车，刚要答应，正前方一辆熟悉的车蓦地开来。
车窗半开着，徐前进手肘撑在车窗沿，侧眸闲散说：“送你回去，要不要？”
伍月轻眨了下眼，没说话，往沈星阔的方向走去。
徐前进看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冷沉着脸，解了安全带，下一秒——
车门被拉开，伍月坐上副驾驶，自己系上安全带，一整套动作流畅利落。
她缓了缓，才答：“我要。”
徐前进偏头看她，默了会，忽然勾唇笑了。
车子往前开，一路安静，伍月好几次想开口问他，都没出声。
到了地方，伍月道了声谢下车。
走到中途，又不甘心折返回去敲他车窗。
车窗徐徐降下，那张脸也清晰映进她眼睛里。
没等他问什么事，伍月抿了抿红润的唇：“徐前进，我浴室的灯坏了，你要上来修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