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没拒绝， 跟着她坐电梯上楼。
租屋早前换了密码锁，伍月当着他的面输了密码开门。
灯一亮起来，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徐前进熟稔地换拖鞋进屋。
客厅里摆着个实木裱框， 跟小盆薄荷叶摆在一起。
徐前进瞥一眼，神色微动。
浴室里有两盏灯，那盏白炽灯上个月就烧坏了。
徐前进关掉电闸后检查了下， 把坏灯泡拧下来问：“要换个新的。”
伍月去杂物间翻了翻，回来说：“我忘记买了。”
本来就是随口找的借口，伍月轻声：“下次吧，不着急。”
徐前进：“嗯？”像是疑问。
伍月颔起头颅， 指尖往上：“这还有一盏暖调的，我看得见。”
徐前进抽几张纸巾包住坏灯泡， 放进垃圾袋， 垂眼看她， 明知故问：“有话要说？”
伍月绞尽脑汁， 语速低慢：“我从老家买了好喝的茶，你要尝吗？”
徐前进淡淡看她一眼， 不可置否。
伍月只当他答应， 去客厅泡茶。
她的功夫茶手艺像天赋， 醒茶的第一遍用来洗杯盏，茶叶闷泡时间精准， 三个杯盏来回斟满。
徐前进盯住她的手问：“为什么每回都是三个杯？”
伍月一时也答不上来：“习俗，长辈们都是这样的，我就是照葫芦画瓢。”
见她还拿了碟奶酥卷出来，徐前进说：“晚上没吃饱？”
伍月摇头：“饭菜很好吃的，就是光喝茶没意思。”
徐前进抿喝一口，意有所指：“光喝茶是没什么意思。”
伍月听出来了， 不想再有误会，跟他摊明牌：“吃饭的时候，我给那位郭先生扫的码，是工作室的账号，钟婉在负责。”
徐前进：“猜到了。”对方没再找伍月搭腔，说明看懂她的婉拒。
伍月继续说：“田小姐晚上跟我道歉了，你知道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眉目疏懒，淡漠说：“过程是怎样不重要，反正结果一样。”
伍月不否认，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选。
“既然结果一样，”她放弃抵抗，视线跟他持平：“那你接纪录片，促成和百味的合作，带我去分享会，都是为什么？”
徐前进对上她的眼，直勾勾的：“你觉得呢？”
彼此心知肚明，伍月眨巴眼睫，躲闪他目光：“那天，你跟阿姨说我们分开了，你朋友问，你也撇得干干净净，我以为你一点都不想……”
“你眼也不眨就提分手，”徐前进扯扯嘴角，声线沉压：“我不能生气？”
伍月忍不住：“那你诓我，我也会生气的呀。”
徐前进说：“我的话你听得进去，不至于诓你。”
伍月一下默然，良久后问：“非要现在结婚吗？”
“是这个原因？”徐前进轻哂了下，唇角抿直：“你觉得我会缺人结婚。”
伍月顿了顿，清楚他确实不缺。
她正哑口无言，徐前进倏忽伸手，捧起她半边脸抬高，逼她直视。
“我送你的东西，都在古镇里，你一件也没带走，不是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
伍月顺着话驳：“没有，我只是……”
“只是希望物质上一直清清爽爽，反正没公开，反正我早晚要出国。”徐前进表情平静，话却一字一句戳进她心里。
气氛僵滞，伍月盯着他，情绪从纯黑眼瞳里跑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过了会，打破安静的是他的电话声。
徐前进接通后听了会，像是有事，简单说了声后离开。
伍月没送他，坐在沙发上情绪不显的木讷着，随手拿杯茶喝了口，放凉的茶水，在舌腔中泛苦，苦得她蹙眉。
她放下杯子去拿手机。
孟凡给她转了张照片，是她坐在徐前进车里被拍下的。
孟凡：[你到家了吗？]
孟凡：[沈星阔给我发了这个，你跟徐前进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伍月：[到家了，刚好遇上。]
孟凡收到她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来。
“我跟你舒唯姐正准备出去吃宵夜，她现在每天比我还悠哉，你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从早上就在外面，车程又远，伍月感到疲累，“不去了，我还不饿。”
孟凡问：“怎么听着蔫蔫的，心情不好啊。”
伍月抿了个淡笑说：“是有点。”
孟凡没勉强她，聊了两句挂断。
伍月转去洗手间放热水泡澡。
光裸着坐进浴缸里，她大脑在复盘那些话，眼皮沉重，呼出口气，慢慢闭上眼。
不清楚过了多久，倏忽一阵开门声响，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浴室里热气氤氲，只开了盏温黄暖调的灯。
伍月半醒着，努力撑起眼皮，辨认闯进来的人。
“伍月——”
熟悉的挺拔身影半蹲下来，徐前进单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高一些。
“有没有被水呛着？”他拧眉，因紧张而呼吸急促。
伍月一时没反应，发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半仰起来盯着他，微微惊讶：“没。”
他缓了口气，眉头逐渐舒开：“是睡懵了？”
伍月眼晕，确定是徐前进后，下意识勾住他脖颈：“嗯。”
“怎么泡着就睡了？”他轻声问。
伍月松开手，咽了咽干涩的嗓：“刚才太困了，我调了闹钟的，怎么没响？”
她伸出湿淋淋的手臂去拿手机一看，弱声说：“时间定成上午了。”
她这副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徐前进气她没有安全意识，拿掉她手机：“先起来，再泡下去要出事。”
“起得来吗？”
伍月双手攥着浴缸边缘，使了下力没劲，迟缓说：“我腿麻了。”
徐前进伸手让她借力，伍月扶着他从水里站了起来。
热雾弥漫，她半湿的黑发黏在背脊上，浑身莹白缎光，皮肤表面覆一层薄薄水珠。
徐前进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去看，但目之所及的凹凸轮廓难以忽视。
感受到他视线，伍月有点受不了，湿热皮肤冒出刺激凸点。
她双手环胸拢藏柔软：“你转过去。”
“别费劲了，”徐前进看进她眼睛里：“你身上哪里，亲起来是什么感觉，我都记得清楚。”
过往的亲密涌上大脑，伍月头皮发麻，一下醒透了。
见她磨蹭，徐前进不管不顾，单手搂腰，直接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再去拿架上的干毛巾递来。
“帮你，还是要自己来。”
“我自己。”伍月自己接过来擦干，然后迅速套上睡裙。
小腿的软麻还没褪去，伍月扶着墙，徐前进出去给她端了杯温水进来。
“喝了。”
在热水里泡太久，伍月是真的渴，半杯喝完，抬眼发现他身上衬衣被自己洇湿了一大片。
“你衣服湿了。”
徐前进看一眼，不太在意。
伍月小腿逐渐恢复知觉，她开了浴室门出去：“我给你吹干吧。”
徐前进没拒绝，由她折腾。
伍月拿来吹风机真的低头帮他吹着。
白噪音阻隔了一部分声音，她几不可闻问：“你怎么会回来？”
徐前进听见了：“不是换灯泡。”
中档热流在两人之间缓缓涌动，彼此心理防线都被攻破。
伍月看过去，浴室里热雾散去一大半，她看清被随手搁在盥洗台上的购物袋，“我还以为你不换了。”
“还以为什么？”看她一直举着吹风机，徐前进不耐烦，握住她手腕，把人扶直起来：“差不多了。”
伍月关了：“门你是怎么开的？”
“你输密码，”他目光无形攫住她说：“遮都不遮不是给我看的？”
伍月心口微颤，坦然：“嗯。”
徐前进把买来的灯泡装上，连同垃圾一并帮她收拾好，叮嘱说：“下次坏了先关电源。不要在泡澡的时候睡觉，容易缺氧晕过去。”
伍月乖觉点头，微微出神。
都说男人是调教出来的不假，但如果一个人足够喜欢你，很多事情看着别人，就能够模仿学习的。
徐前进就是这种人。
见他从浴室里出来，放下挽着的袖口，以为他要走了。伍月走过去环住他劲瘦的腰。
徐前进停下动作，记得她爱干净：“不嫌脏？”
伍月摇头：“不脏。”
他手搭过去揉了揉她背，以为她刚刚吓到了：“怎么了？”
伍月倏忽说：“手链在我这里，姓名章也在我这里，我没有什么都不要。”
话题重新捡起来，她沉出一口气剖白：“阿穗离开的时候说，她对功成名就有欲望，我何尝没有。”
“徐前进——”伍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望向他：“我那时候太忙太累了，我不甘心，我光想着要赢，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只能让你失望。”
她眼睫潮湿着扑颤，这副依恋的模样前所未见，徐前进一顿，心口低软。
“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他指腹蹭了蹭她眼尾，认真说：“我只是生气，从没想过我们分开。”
他只是一时生气，气她放弃得那么容易，气她放弃得那么彻底。
她肯说这些，徐前进也远没表现出来的冷静。
伍月眉眼动了动，刚要继续往下问。
门铃响了一声，紧接着听见孟凡的声音。
“她会不会睡着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电话里听着不大高兴。”
舒唯知道密码，输了数字开门进来。
相拥的两人顿了顿，伍月后知后觉，迅速放开手。
四目相对，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怖。
舒唯好整以暇看过来：“怎么，不介绍一下？”
“还用介绍！”孟凡一开始没懂沈星阔那照片什么意思，感情是提醒她，有人拐走她妹妹。
“好啊，原来徐前进就是那个王八蛋前男友！”
伍月眼皮轻跳，感觉要完蛋。
徐前进意味深长看伍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是这样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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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没写车！！！没写车，求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