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里面穿的是一件黑卫衣, 伍月脑袋埋在他胸前,听见他心口浮震。
他们进门没开灯,开了暖气, 外面的天明亮,骄阳柔和,香槟色的光斑在他们身上移来晃去。
他的眼睛黑曜浓酽, 像麦芽糖丝,拉扯不断。
伍月被盯得口干舌燥,贴过去慢条斯理地亲他喉结。
“再这样下去。” 伍月摸到紧绷有力的肌肉,故意咬他下巴一口。
“……你不怕没时间吃饭吗?”
她过来时洗了澡,身上绵软微香,被捻揉得泛粉, 像剥开壳的鲜嫩荔枝。
“前两天梦见你了。”
徐前进抵在她耳边低语, 脸上一本正经, 却用直白裸露的话, 讲述梦里场景。
“徐前进,你别说了。”
伍月咬住轻颤的唇, 去捂他嘴巴。
徐前进任她捂着, 被手掌阻隔过的嗓音沉哑:“你没想过我吗?”
伍月口不对心:“没有。”
“嗯?”他尾音上挑, 有股杀伐气。
伍月心弦轻颤,改口:“……有。”
徐前进伸手勾住她脖子上的银链, 手里摩挲着那枚戒指:“听着不怎么诚心。”
两枚戒指靠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伍月受链子拉力,不得不往前。
他们呵出的热息交融着,伍月被蛊惑,仰面轻啄他的唇瓣, 伸出湿热柔软的舌尖,问他是否满意。
“还行,”徐前进揽住腰问:“衣服来了新买的?”
伍月以为他问裙子,唇瓣微张:“嗯,好看吗?”
她偏爱穿轻薄款的,布料亲肤舒适。
“没见你穿过黑色的。”他声音轻哑,用眼睛在探究每一寸。
伍月意识到他问的是哪件,浑身冒出黏灼感,气息乱得彻底。
“来的时候着急,没带什么衣服,随便买的。”
徐前进盯着她冒汗朦胧的眼睛,这种专注力下,分明是在逗弄。
伍月摇头,紧张地皱起鼻子,不清楚是情动还是难耐,湖面涟漪不断,几乎快要漫出来。
她微惊,轻推一下:“时间不够,不可以……”
“我是不够,”他极淡地笑了下,醇厚沙哑的嗓刺激耳膜:“你够。”
伍月恍惚了下,以前他可没那么爱笑。
闹到最后,徐前进的长款大衣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
他脱下来,交到她手上。
伍月看他,没了外套,他整个人更显刚劲。
“你打算这样走吗?外面挺冷。”
伍月不忍:“楼下有店,不然我下去买一件吧。”
徐前进拉住她,拢了拢她细软头发:“我不怕冷,耐冻。”
时间到了,他手机闹钟响起来。
一开门,外卖放在地上。
徐前进说:“在这吃完再走。”
“你也不吃吗?”伍月问。
他回身亲她额头:“要来不及了。”
伍月送他出门,徐前进问:“上次,我大嫂跟你说了什么吗?”
伍月想起来,确实该问问他,又觉得此刻不合时宜,思考过后她说:“下次再说吧。”
“嗯。”他答应,也真的着急走。
伍月在房间里吃过饭,感觉肚子不大舒服,去了趟洗手间,发现生理期意外提前了。
她吐出口气,双颊粉红,怀疑是被徐前进招的,厮磨间,他带着她的手轻慢地去摸索她自己,刮过她皮肤表层泛起的微小颗粒。
除了没进去,能做的不能做的,他们都做了。
这念头一旦开启,受激素影响,伍月当晚的梦境里活色生香,全是徐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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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前,她们刷到高赞热帖,兴致盎然,特地去逛了小店。
去的时候好巧不巧,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檐下的曼陀罗风铃,图案繁复,脆响悠长,像无数双眼睛在旋转,听得人精神抖擞。
玻璃煤油灯旁,放着抽签盒,店主无所事事,拎着本书,在虔诚地低声唱诵。
小店可以算卦解签,生意火爆,受现实锤炼,玄学成了社会热潮。
伍月和林嘉云各抽一签。
可惜点背到离谱,均是下签,林嘉云叹气说:“踩狗屎了吧。”
抽签这种事情不过图个乐,小店赚钱有道,不是宰客的高价。
伍月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转头付钱,喊林嘉云再抽一次。
风铃在她头上盘踞着,天地无察,她却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表情,似有隐喻开口:“那就,抽到上上签为止。”
到达机场,她们各自的航班离开。
林嘉云抱住伍月,跟她道谢。
伍月无法全然感同身受,只能劝她注意身体,多的也表达不来。
她们在人生难熬的阶段遇见,一起困窘惶惑,一起缓慢前行,彼此都很珍惜彼此。
回到杭城,伍月连轴转,忙到过年。
上次应下苏敢的方案,伍月做得辛苦,送到品牌方那里却被毙掉了。
伍月收到消息时,得知项目被ZCL拿下,有小小失落,再得知品牌方签了许穗代言,那股失落好像被填满。
后来她们暗自较劲,冷战着再没有联系过,可是总有些奇妙的交集,伍月总能听见她的名字,知晓她一星半点的消息动向。
跨年夜当晚,伍月最后一个下班,关灯下楼,难得闲情,插兜在街头漫步。
建筑物鳞次栉比,夜市开始,到处人潮汹涌。
重复庸常的生活时常让人感到沉闷,节日里的庆贺是心灵寄寓,是没有条件的松绑。
路过一个商圈,户外大屏在倒数,时间过得飞速,又是崭新一年。
伍月掏出手机想给徐前进发消息,对面先她一步打来。
刚接通,徐前进听见话筒里的倒数声问:“在外面吗?”
“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记得他作息规律,何况现在是封闭训练。
“偶尔一两次没事。”
“嗯。”
伍月看着屏幕数到一,笑着说:“徐前进,新的一年到了。”
“有什么心愿吗?”他问。
伍月脱口而出:“祝我们都万事大吉。”她本想祝他旗开得胜,又怕给他压力。
徐前进明白她意思,轻声说:“你挺客气,还知道带上我了。”
伍月说:“我们不是一伙的吗?”这话语境奇怪,她说完才意识到。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轻慢的。伍月能想象到他此刻表情,热息像隔空喷洒在她耳边。
“是,”他肯定且重复:“一伙,贼公贼婆。”
“……像话吗?”伍月不满说:“你这词比我还不对。”
东扯西聊了会,伍月微信有消息进来,舒唯喊她来清吧跨年。
伍月看过消息后说:“舒唯姐找我去清吧,得挂了,你早点睡,下次再——”
“伍月。”他倏忽煞有其事喊她。
伍月眨了眨眼:“嗯,怎么了。”
对面停了会,徐前进压着嗓哑声:“我想你了。”
清晰掷地,吹拂来的冷空气散了,伍月胸口发烫,乱了,被掀起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别人喊他的声音。
伍月清清嗓,快速且忸怩丢下一句:“我也是。”然后挂了电话。
打车过去,清吧里重新装修过一遍,有个小舞台供人炸场,今天有节日,刘嘉易来驻场。
伍月一进去,被闪得眼花缭乱,舒唯坐到吧台上,正独自惬意闲适,孟凡今天不在,她来看店。
旁边绿植返璞归真,新摆了两盆水仙,叶片野蛮生长拔得高,清静独立,有凌波仙子的美誉。
刚进门的过道就摆满一桌的纸杯水仙,K板上写着免费赠送。
伍月问:“怎么摆那么多水仙?”
舒唯手抬起来摇摇了酒杯:“孟凡说,新年的主题是爱自己。”
伍月这才纳闷:“孟凡姐去哪了?”
舒唯:“沈星阔帮她打了一架,伤得不轻呢,这会在医院照顾他。”
“什么?”伍月闻言一拍桌,急得差点跳下高凳:“谁又来闹事了!”
舒唯立马给她摁回去,忙说:“不是,是她老家的远房亲戚。”
伍月茫然:“孟凡不是福利院长大吗?”
“嗯,亲戚们不养,送进去的,” 舒唯晦气说:“这会看她混得挺好,来要钱,堵到她家楼下,刚好沈星阔去送东西,这不就打了一架。”
伍月按捺不住,往下探究:“孟凡姐和沈星阔以前到底怎么结怨的。”
“上司和下属,”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舒唯回忆起直言:“孟凡毕业实习时,就在沈星阔的公司,谈了段办公室恋情,后来就分了。”
伍月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对上班过敏呢。”
舒唯摇头,一脸勘不破:“这两人拉扯来,拉扯去,话总说不明白,之前恨不得咬死对方,现在嘛,更难讲。”
伍月听了一耳朵恨海情天,孟凡一贯走剪不断懒得理的路子。
有个外卖员进来,报了下名字。
伍月过去签收,是一束苹果杰克,花型饱满热烈,不必猜也知道是谁送的。
伍月伸手碰了碰,面有愉悦。
想起徐前进那句话,忍不住点开行程表开始安排,再过一段时间他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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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放假,伍月睡得晚,接到伍爸的电话回了趟老街。
伍爸这两年差不多要退休,雇了人,自己不怎么动手,但闲不下来,仍时常到店里。
电话里说是一家人吃饭,她到了才看见隔壁的沈阿姨也在。
他们交往这事早有苗头,伍月看出来没插手。
伍爸一直是想等伍月成家了,再考虑自身,但这几年她忙得压根没动静,怎么催都不管用。
伍月小时候他管得少,现在想管了,她又不让管。
伍爸简单讲明,打算下个月跟沈珍去领证,到时候两家人一块吃个饭,沈珍有个儿子刚考上大学。
伍月莞尔说:“你们做主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伍爸早猜到了她会这样说,轻叹:“你该想想自己了,你沈阿姨有个侄子,在国企上班呢。”
话聊到这里,伍月猜得出走向,先一步开口:“阿爸,我有对象了。”
“什么?”冷不防的,伍爸诧异到没反应过来。
父女俩不算亲,见面爱吵架,很多事情,伍月都喜欢自己处理,不爱跟伍爸沟通,愣是过了那么久,一次都没提过徐前进。
店里一下静谧无声,都当伍月在说玩笑话。
伍爸第一个质疑:“你就是想逃避相亲,所以找人糊弄我。”
“真的,”伍月咽咽嗓,迫切自证:“他叫徐前进,是个运动员,我可以拿他照片给你看。”
伍月说着,拿起手机,点开网址搜徐前进的名字。
伍爸哼了两声,显然连她的标点符号都不信:“你就上网随便找几张帅哥的照片来骗我吧,隔壁老王家女儿就这样干的,说那个火得不行的明星是她老公,简直胡闹!”
“……”
伍月手一顿无言,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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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伍月落地到徐前进比赛城市。
飞机上有几位乘客也是来看比赛的,伍月一路听见他们在小声议论。
落地时,收到徐前进的消息,他发来一份赛程,伍月故作平静,祝他比赛顺利。
然后提着行李箱走出去,这趟她没跟徐前进说自己来了。
到达酒店,进电梯时有个女生急匆匆跑进来,背包拉链没拉好,东西散落一地。
看她着急忙慌,伍月帮她捡起来。
女生连连道谢,跟她搭话说:“小姐姐,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伍月点头,将手里捡到的几张徐前进的照片递过去。
“你是来看徐前进的?”她问。
“嗯,”女生点头,笑吟吟说:“我前男友是他的田径迷,我呢,顺带也喜欢上他。”
“你呢?”
伍月坦然一笑:“好巧,我也是。”
决赛当天,伍月起得很早,戴着黑色鸭舌帽,拿着相机在看台上。
现场吵嚷,到处都是喝彩鼓掌声,伍月深切感受到激情澎湃的体育魅力。
看台上有解说在直播,“选手们陆续入场,Y洲记录保持者徐前进回来了,现场观众们很热情,期待今天的比赛结果!”
从徐前进入场开始,伍月就一直盯着他的身影。
“第一道是来自卡塔尔的选手……”
“第四道是来自中国的选手徐前进。”
场上鼎沸的声响有所减弱,大家屏住呼吸,生怕眼睛跟不上错过什么。
选手们在起跑线上做好起势,一声发令枪响,塑胶跑道上闪电掠过的惊人速度。
“比赛开始。”
“日本选手出现抢跑,重新回归起跑。”
“再次开始。”
“第一道卡塔尔选手领先,徐前进紧随其后,快要超过了,超过了!”
“第五道选手展臂范围过大,影响到了两边。”
“大家开始加速,全力追赶,积极超越。”
“太可惜,徐前进出现失误,最后顿了下。”
太快了,伍月几乎没有看清全程,只觉得震撼,肾上激素在飙高,耳边全是欢呼呐喊声。
“第一名是来自卡塔尔的选手,中国选手徐前进居于第二……”
掌声里隔壁有观众在轻叹惋惜。
“好可惜啊,估计是最后一赛了。”
“是啊,以为能有个圆满落幕的。”
可是,不论是何成绩,伍月都觉得圆满,感恩着他这不屈的竞体精神。
不是巅峰时期,又受伤病困扰,能拿下这个成绩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已经超乎想象。
徐前进拥有顶级运动员的心理素质,脸上很平静,被拦在混采区,接受一群记者采访。
话筒推到他面前,记者问:“想来观众们都很可惜,请问今天这个结果会让您的职业生涯落下遗憾吗?”
徐前进颔首:“喜欢竞体的朋友们自然是慕强,我理解大家的可惜,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和喜欢。”
谈及他自身的遗憾时徐前进迟疑了下,似在沉思。
“至于我,谈不上遗不遗憾,竞体总是热血又残酷,但——”他深呼吸两秒,声音清晰且笃定:“我相信只要全力以赴,享受这个赛场,就是对职业生涯最好的答复。”
在喧哗杂乱的看台上,伍月放下相机,平静注视着他,想记住他此刻的样子。
倏忽,徐前进似有感知,稍抬头,目光跟看台上热泪盈眶的伍月轻轻撞上。
两个人都愣了愣,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