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做到, ”徐前进信誓旦旦,沉静说:“通过别的方式。”
心脏被沉闷一敲,伍月倍感不安, 隔了半晌问:“你想留下来,是因为了我吗?”
徐前进知道瞒不过,不想骗她, 保守说:“有这部分原因。”
可伍月清清醒醒他是为了自己,纵使得知动机,仍深感荒谬。
这种为别人而做出的选择,后悔起来带着深刻的长尾效应,经年累月捶打后积重难返,甚至会滋生滔天恨意。
伍月不想以后他们疲累吵起架来, 徐前进会说当时做这个决定是为了她, 哪怕仅有一点点责备, 她也承担不起这重量。
“不应该是这样的。”
伍月不想情绪化争吵, 迟滞了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徐前进,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 ”徐前进盯住她, 声音清晰坚定, 有沉甸份量:“我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伍月心口轻颤,那瞬间仿佛被诱惑, 大脑闪过一秒迟疑,却很快遏制住。
“可是我不想。”
她喉头微紧,克制着情绪翻涌平和说:“你知道吗?小时候亲戚说妈妈是为了生我才走的,让我一定要听话懂事,阿爸累的时候也会抱怨,因为要养我才会那么辛苦。”
好奇怪, 都是为了她,可是问过她了吗?
每一个被要求乖巧懂事的瞬间,都是长在身体里的钉子,深刻隽永,时不时刺痛发作。
伍月上早过了自怜的年纪,不惜自揭伤疤,是为了跟他举例证明。
徐前进捕捉到她黯然的眼底,没了话,直接伸手抱她进怀,捧起脸衔住唇,吻热炽而来,一遍又一遍,话音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伍月,你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誓言总是悦耳动听,伍月相信他此刻真心允诺,但不愿意去赌未来的貌合神离。
“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问题要被解决,单隔靴搔痒的妥协,只会让关系一再恶化。
伍月仰面看他,莹亮灯光下徐前进清晰看见,她眼眶有了轻微湿意,像在冰凉水里浸润过。
“如果我们在一起就要委屈另一方放弃自己的选择,那以后你会怨我的,如果最后是这样下场,我情愿我们……”
耳膜一刺,徐前进面色微冷,嘲笑:“现在就分开吗?”
“我不想,可是——”
伍月深吸口气,勉强提了提唇角:“遗憾总比怨恨要好。”
一句话让徐前进顿住,剥离世俗体系判定的成功,他也是普通人,会不确定会产生怀疑。
“我不想让你等。”
他环住伍月的手臂收紧,心绪不明:“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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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看完上新的片子,在办公室里跟大家开完复盘小会。
待散会,她眉眼疲倦靠在椅背上,徐媛拿了几张简历,放到桌上,“月姐,上次说要新招的岗位,我按要求筛了几张。”
徐媛看眼时间,雀跃说:“等会三点,会有人来面试。”
伍月揉了揉眉心,声音很轻:“辛苦了,我等会看看。”
徐媛看她略显苍白的面容问:“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差。”
伍月摸了摸脸,笑得温和:“昨天没睡好。”
“对了,到时间了,你给大家叫下午茶。”
徐媛笑了笑点头,“好。”她走出去,又回头再三提醒:“姐你记得三点啊。”
伍月感到奇怪,打起精神说:“知道。”
手机一震,伍月捞起来看,是无关紧要的推送信息。
自上次从古镇里回来,伍月没跟徐前进联系过,说了给彼此冷静时间,他们就真的暂时失联。
正想看桌上的简历,几个合作方的电话打了进来,伍月云里雾里,受到提示点开社交媒体平台。
热搜上挂着‘ZCL程影助理录音’的词条。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会议纪要录音里,先是程影在讨论品牌宣传时,夹带私货,对品牌方出言不逊,再是吹嘘这些年通过枪手代写以及侵占下属作品获得的成果。
伍月意外听见许穗的声音,有意或者无意,她抛出来的话题像在循循引导,让程影主动说出那年最佳广告创意奖,是现今百味负责人早年的作品。
没等听完,伍月瞳孔里飘浮一层白雾,握手机的指节收拢,大脑不可避免有所猜想。
消息不胫而走,三两个营销号快速总结出这场风波。
程影助理被霸占项目奖金,职场上无法维权,破罐破摔将录音曝光上网,这种事情在圈内常见,大家都清楚她做法不够理智,大概率会玉石俱焚,伍月却觉得她比当年的自己要有勇气。
她刷了刷评论,网友们针砭时弊,唯独ZCL和程影不予回应。
时间越过三点,伍月站起来,准备去面试室,一出去,大家都在议论吃瓜。
倏忽,玻璃门被推开,有人在前台登记过后进来。
伍月一抬眼,望见一张阔别已久的端秀面庞。
林嘉云怀里抱着一盆蓝色矢车菊盆栽走了进来,半张脸被花儿遮挡。
伍月面有惊喜,上前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嘉云笑着说:“昨天的飞机,行李还在酒店。”
“百味变化可真大,”林嘉云环顾四周,感慨道:“以前哪有那么大,走廊的文化墙我看了。”她摇头:“你真是,什么照片都往上放。”
伍月低声反驳:“明明我挑的都是最好看的。”
“送你的,”林嘉云把盆栽递过去,琥珀色的瞳孔透着柔光:“我祝你和百味蒸蒸日上。”
伍月看一眼,接过来:“谢谢。”
又嘴角轻扬问:“你回来办事吗?能呆多久,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我今天可不是来探望你的。”
林嘉云静默了会,冲她俏皮莞尔:“伍总,我今天是来面试。”
伍月愣了一下,张开双臂跟她拥抱,忍不住眼眶湿红:“欢迎。”再转身跟格子间里的同事们郑重介绍林嘉云。
下班后,伍月开车帮林嘉云把行李送到她新租的房子,一起收拾了下房间。
晚上回去,在门口遇见房东阿姨。
阿姨跟她打招呼,“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十分钟前我看见你男朋友刚走。”
伍月眨了眨眼,连忙摁电梯下楼,巷口里并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
开门进屋时,玄关口熟悉的感应灯亮起来。
伍月下意识看了眼,她有夜盲,这盏灯是那年徐前进过来安装的。
不远处的挂钩上,他的鸭舌帽和她的遮阳帽叠在一起。
伍月神色微动,放下东西坐到沙发上,客厅茶几放着一个盒子。
打开来看,是一盒精美糕点,记得在北京跟徐前进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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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沈亦灵休假来了杭城。
她和周凯见了家长,开始筹备婚礼,周凯拿了学院的介绍信,准备明年结束完杭城的工作,到北京任教。
两家长辈商量过后,准备在杭城办这个婚礼。
沈亦灵挑了几个场地,约了伍月出来讨论,演算流程。
伍月这方面没经验,当成工作,帮她列出几项优缺点。
沈亦灵看累了,正说着婚礼枯燥无趣,转眼察觉伍月在默坐呆想。
她手掌抬起来,在伍月眼前轻晃了两下:“想什么呢?”
伍月转了转杯子掩饰:“替你们开心,上次我们在这里见面时,你还闷闷不乐。”
“嗯,我们上次在这还谈到你们,”沈亦灵似乎看出来,一针见血:“你们又吵架了?”
她太犀利,伍月笑容温婉:“没有,只是出现分歧。”
沈亦灵有刨根问底的兴致,伍月没撤,只好言简意赅了讲明事情发生经过。
沈亦灵是过来人,能理解到他们两人各自的顾虑:“你想的没错,他想的也没错。”
“嗯,”伍月眼梢抬起来,自我剖析:“我不想耽误他,他不愿让我等。”
沈亦灵点点头:“归根结底是这世界诱惑太多,都在担心变数。”
“我以为是可以克服的,”伍月开始感到迷茫和怀疑,忍不住发问:“距离和时间是不是真的会消耗掉所有感情。”
沈亦灵沉思片刻:“靠距离和时间不能轻易判定,关键是看是否同心,同心才能携手。”
相隔千里不代表就开小差,那些所谓的模范情侣,有多少朝三暮四,又有多少同床异梦。
如果是几个月前伍月问她,沈亦灵或许会觉得距离阻碍是致命打击,但眼下她有了新看法:“要是真喜欢,看看我们,兜了一圈还不是回到一起。”
伍月似懂非懂,收下这番建议。
从咖啡馆里出来,正要各自打道回府,沈亦灵是周凯送过来的,自然是周凯来接。
伍月没开车,手机拿起来准备叫车,余光里看见徐前进的车。
沈亦灵拍一下她肩:“走了,你们好好聊。”
徐前进下车,他头发又剪得更短,接近平头,夜风将他衣服吹得鼓动。
伍月一瞬不瞬看他:“你来了。”
徐前进:“嗯。”
徐前进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坦然自若问:“我家,还是你家。”
伍月嘴唇轻抿,莫名紧张:“今天要回月季巷。”
二十分钟的车程到了老街。
伍月临下车前问他:“你要一起吗?”问过之后才想起今天是沈阿姨家里人过来的日子,徐前进过去好像不大合适。
徐前进看过来皱眉,听出她带点微哑鼻音:“没提前说,下次吧。”
伍月注意到他蹙起的眉心,不再多说推开车门。
只是前脚刚下车,徐前进后脚跟着下来。
这两天晚上降温,容易起风,一阵阵刮过身体寒凉。
伍月看徐前进下来,闪着迷惘眼神:“怎么……”
徐前进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宽大温热的外套直接罩到她身上。
伍月攥着他衣角,细微酸楚在心口漫开:“我不冷。”
“声音都哑了,”徐前进摸了摸她额头,确定体温正常,轻叹:“你就不知道晚上降温,得带个外套。”
伍月仰面看他,下意识狡辩,声音微虚:“就今天忘了。”
四目相对,那道心理防线轻而易举被攻破。
徐前进用力抱她,眸色渐沉:“你这样,我要怎么放心?”
伍月微怔,还有话要说,包里的电话响起来,是伍爸在催促她上楼。
徐前进松开,拍拍她纤瘦的肩:“先上去吧。”
伍月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一双莹亮的眼睛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
开门进屋,一屋子的人在温馨闲聊。
伍月打了招呼坐到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应和。
过了会,一个高挑的小伙进屋,是的沈珍儿子,他被亲戚们问候一番后坐下来。
热火朝天里,伍月给他倒了杯茶,他一口灌下去说:“姐姐,楼下有辆豪车你知道吗?”
伍月没听进去,摇头。
他继续说:“灯太暗了,我没看清脸,那车主气场还挺强,一直倚在车旁,还往楼上看,挺古怪的,也不知道在等谁。”
伍月闻言,眼睫扑簌。
她回头跟大家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伍月拎包匆忙下楼,这次没错过。
徐前进意外:“怎么下来了。”
伍月走上前,眼眶发热:“你等我吗?”
徐前进先回答:“回去也没事,在这儿待会。”
他太高了,伍月踮脚够不到,徐前进配合着弯腰垂颈,“想干嘛。”
伍月两条手臂抬起来,搂住他肩,冰凉的嘴唇用力贴上去,以唇封缄。
徐前进手从兜里抽出来,搂紧送过来的背脊,手背上青筋微凸。
吻了好一会,呼吸乱七八糟,他们额头抵靠一起,彼此都在轻喘。
“徐前进,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不想跟你白头永偕吗?”伍月说:“我不止想,我还要做到。”
心跳急促有力,她颔起下巴,看着他:“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