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跟几个伴娘一起, 在帮忙拎裙尾。
门口放着新娘新郎的立体海报,来观礼的人已经就座。
周奶奶周爷爷坐在主位,宾客们交耳聊天, 三两个摄影师在捕捉美好瞬间。
伍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上台前,她把手机和包包都塞给徐前进。
徐前进抬起她手机, 镜头重新聚焦在伍月身上。
赤橘的日光浴里,伍月站在中央念证婚词,中间语调磕绊了两个字,看得出情绪被婚礼氛围所调动。
“亲爱的朋友们,感谢大家抽空到来见证这对新人的重要时刻。”
……
她浓睫低覆下的眼睛十年如一日莹亮,脱了稿, 嗓音柔柔絮絮道来。
“今天在所有人的祝福下, 我宣布这对新人新婚喜成——”
“从此三餐四季, 百年好合。”
流动的空气里有草木冷香, 舒缓甜蜜的钢琴曲掠进耳膜。
没有刻意煽情的环节,戒指戴上那瞬, 柔和阳光驻足眷顾, 吻过这对新人面颊, 像慢镜头定格,成就MVP结算画面。
仪式很快结束, 宾客们没急着走,场地布置得精致漂亮,绿植花艺,不少人在旁边比姿势拍照。
徐前进被长辈们缠着寒暄,过了会到处找伍月。
摄影师在给新人拍照,周凯揭开头纱, 跟沈亦灵轻轻接一个吻。
伍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脸上轻柔笑意,风速钝钝的,将她低盘的髻吹散两绺碎发垂到颈窝。
她穿旗袍体态漂亮,四肢修长纤细,被勾勒出的身材玲珑有致。
倏忽,后腰被轻轻一搭,温热的触感攀爬而上,伍月醒然回头:“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徐前进娴熟地揽过她腰:“是你看得太出神。”
看到近在咫尺的脸,伍月搭住他手臂,往后缩了缩:“等会别人看见。”
徐前进充耳不闻,低眼看她,贴到耳廓边问:“喜欢这样的吗?”
伍月点头莞尔:“嗯,简简单单就挺好的。”
聊不到两句,沈亦灵喊她过去。
户外草坪的流程走完,晚上到酒店吃酒席。
伍月赶着要过去,被徐前进拉住,两个人许久不想,彼此都有想念。
他拉着不放,瞳孔漆黑盯住伍月,将她一张脸庞直勾勾地细描,粘热的,仿佛看不够。
伍月心口微微漾起,指尖轻挠一下他掌心:“得过去了,晚上见。”
那边又催促一声,徐前进总算肯放手。
伍月全程跟着新娘这边,沈亦灵回酒店后台稍作休息,到点了换敬酒服入场。
晚宴开始,大家坐定,一束灯光打下来,周凯牵着沈亦灵入场。
新娘新郎挨桌敬酒,被大家起哄着喝交杯酒。
沈亦灵摸了摸耳朵,发现耳环掉了一只。
伍月隐约有印象,溜到后台去帮忙找,在化妆台上找到那只耳环,正要赶过去。
迎面遇上沈家那边的亲戚,早前沈亦灵介绍过。
沈彦是生意人,在席上健谈,言语间妙趣横生,伍月略有印象,他大约是出来抽烟,身上有股烟草味。
“怎么不在席上?”他问。
伍月抬了抬手示意,言简意赅:“过来找耳环的。”
沈彦目光停留在伍月脸上,勾起唇角:“之前没见过你,你跟亦灵怎么认识的?”
伍月直接,意有所指:“我男朋友跟周凯是发小。”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含糊说:“是吗?”
伍月点头,正想告辞,沈彦突然越过社交距离,伸手想帮她整理头发。
伍月皱眉,几乎下意识往后退。
沈彦手悬在空中,尴尬说:“我看你头发乱了。”
伍月刚要开口,肩膀上一条沉重手臂不太愉悦压来,是徐前进。他挑眉看过来,嗓音凉淡降到冰点:“在聊什么?”
伍月听出来,扯了扯他衣角:“等久了吗?我马上要回去了。”
沈彦反应及时,同徐前进握手,打过招呼后知情识趣地走了。
伍月准备跟上回宴会厅,倏忽手腕一紧。
一股遒劲力道拉过她,重新把人拽进化妆间。
背脊撞到他手背上,伍月瞠大眼睛问:“怎么了。”
化妆间没开灯,仅有镜子一圈照妆灯闪烁着。
高大挺拔的身形压过来,他的肩膀宽阔,伍月被彻底笼罩。
徐前进没做什么,就是懒散地抱着她,轻嗅她身上的气息,哑声说:“怪不得招人惦记。”
伍月耳廓微酥,有种睽违已久的悸动,也伸手环住他肩,眼睫轻扇,“你不会连这种醋都要吃吧。”
徐前进抵靠在她脖颈,轻轻笑了下,声音闷哑,像裹着浓雾的黑胶嗓音,烫红了伍月的耳根。
“不能吃?”他冷声:“想撬我墙角的人还不少。”
“没有,就打个招呼。”婚宴容易招惹桃花,一群伴娘都被要过微信,伍月没当一回事。
“有没有不好说,”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眼尾,不想忍了,抬起她下巴唇瓣轻慢地碰了碰:“感兴趣是真的。”
门敞开着,走廊里有经过的步响声,她们躲在化妆间墙后小心翼翼地接吻。
徐前进很少亲得那么温柔,落下的频次密集,像手执一根轻柔羽毛往她身上扑刮,伍月哼唧了声,起一身鸡皮疙瘩。
“别闹了,”伍月被吮亲得整个人软懵,攥住他衣领说:“等会有人要进来。”
徐前进岿然不动,手摩挲她玉兰花盘扣,逐渐往下:“都在席上,没功夫管我们。”
“我得去送耳环。” 伍月另一只手摊开,一枚蚊香盘耳夹在她冒汗的掌心。
徐前进没说什么,替她理了理头发,牵着她出去。
周凯正被灌酒,徐前进过去帮忙挡了几杯,伍月也是。
两位新人忙碌一晚上,有亲戚的小孩过来凑热闹,说要去新房里闹洞房。
周凯喝得一张脸通红,沈亦灵也没好到哪里去。
朋友们高兴上头,什么话都敢说,话题开始围绕着洞房。
“趁早撤了,他们还要入洞房。”
“入什么入,以后大把时光,不缺这一天!”
伍月倒了醒酒茶过来,扶着沈亦灵喝上一口说:“喝成这样,一倒就睡,哪里还入得了洞房。”
徐前进嘴角轻轻勾了勾,伍月捕捉到,回头看他眼神里也有微醺醉意,靠近低声问:“你是不是也醉了。”
“是醉了,”他带气泡的声音懒倦:“但没关系——”
伍月没懂:“嗯?”
徐前进有意逗他,嗓音放轻但咬着字,只让她听:“还入得了洞房。”
“……”伍月气得打他。
酒酣饭饱,宾客陆续散了。
他们都喝了酒,没开车回去,在楼上开了间房。
伍月怀疑徐前进真醉了,彼此身上都有淡薄酒味,扶着他腰进屋。
门一关,盘扣一颗颗挑开,扪得乱七八糟。
徐前进瞟了眼问:“双人床?”
伍月解释:“这是最后一间了。”
徐前进点点头,下一秒泰然自若说:“也够滚了。”
“……”伍月哑火了。
这张冷倦的脸说起荤话也是冷,动作却很热情,伍月咬他耳朵反馈不满,“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徐前进不以为耻,仍是冷冷说:“遇见你之后。”
两个人揽着往里面走,不用多久,缠了会足以情动。
羽绒床垫松软得像浮云,而彼此的腿像藤蔓一样,慢慢缠绕。
灯光很暗,照不清细节,他潜蓄已久,找准陷进。
久违的感觉让伍月像被潮水席卷,心和身一同饱胀着,眼尾通红,泪不自禁,也因这种浅深有度,舒畅不已。
他垂在下方的手掌抬起来,去摸到她的手,没发现戒指:“没戴?”
伍月声音零散,有些低弱娇柔:“下午穿衣服的时候怕钻划到旗袍就取下来了。”
他带戒指的手沾上微黏的水光,在灯光下泛道白光。
伍月不忍看,去握他撑在旁的手臂,将唇慢慢送上。
时间缓慢得像沙漏在滴,温黄的光将赤身依偎的两人圈画,像开了慢火在炖煮。
呼吸共同紊乱,徐前进没停,倏忽出声发问:“这半年过得好吗?”
“还行。”伍月被弄得摇颤,双眼半阖半睁敷衍他。
高挺鼻梁抵在起伏的莹白上,徐前进继续问:“伍叔最近身体好不好。”
伍月抓他头发:“好。”
温吞轻柔一次后,徐前进问:“喜欢这样吗?”
伍月目光飘散:“嗯。”
下一秒,他得寸进尺要加餐,故意将她提起来,来得又狠又急,伍月猛地抓稳,那股慵懒褪去,集中注意力:“别那么用力。”
徐前进:“你不专心。”
“没有。”哪里是不专心,是被他撞得没法思考。
过了好一会,她咬着唇,反问他:“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不大好,”徐前进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在想,“不如回来算了。”
伍月睫毛颤了颤,捂住他嘴:“胡说八道。”
徐前进被她捂着的嘴在上扬:“喜欢捂人嘴巴是什么毛病。”
缠到凌晨,彼此的酒都醒透了。
徐前进环抱她,手背蹭蹭她的脸:“明天做什么?”
伍月已经困了:“有个活动要出席。”她双臂伸起来,去抱住他腰:“睡觉好不好。”
徐前进诱哄着:“说点好听的。”
“说什么?”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唇落在软乎耳垂上碾着,徐前进逼问:“我之前是怎么叫你的?”
伍月讷了下,过了好一会,咽嗓轻声:“……老公。”
他眸色变得更深,靠过来急切地亲她,一阵急风骤雨捣弄后,总算肯歇下来。
隔天一早,两个人退房回去,彼此都有事情,于是各回各家。
伍月回家换了身衣服后,去了百味。
林嘉云近期放了婚假,下午的活动是徐媛陪着她去的。
地点刚巧是之前行佰的办公楼,这几年拆了重建过,供不少活动方举办颁奖晚宴。
伍月走进来时,有些恍如隔世,门口放着活动立板,用代表梦想勇敢的天荷繁星装饰。
签到台引领的是活动公司的实习生。她们脖子上挂着工牌,笑脸盈盈接她们入座,举手投足仍有学生派的青涩稚气。
伍月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活动有一定时长,徐媛听得发困,中途冲伍月眨了眨眼。
她笑了笑:“去吧。”徐媛溜出去透了会气。
投票和评委意见两方干预评选,百味拿到第十三届公益节最佳短片。
现场有媒体直播,伍月在一众掌声下上台领奖。
从前那个稚嫩,对轻微镜头恐惧的姑娘在这种场合下已经不那么紧张,能游刃有余面对台下观众和媒体。
提前背过稿的伍月,在一系列感谢结束后,也在心里轻声感谢过无数个瞬间的自己。
……
娓娓讲完后,伍月鞠躬下场。
下台后的通道口有对获奖嘉宾的简单采访问答。
伍月被拦下,眼尖媒体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随口问感情情况。“伍导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伍月低头看了眼,笑着说:“快了。”
主持人递过话筒,正式发问:“恭喜伍导今天获奖,请问有什么建议给其他人吗?”
每个人路径和时区都是不同的,伍月想了会摇头:“我并不擅长给别人建议。”
主持人笑了笑:“并不需要太官方正式的,近两年市场并不景气,而百味高质量的作品在圈里杀出重围,我们是想知道您坚持的秘籍是什么。”
“其实没有秘籍,但如果一定要说,”心潮汹涌,伍月认真说:“勇敢是人类的赞歌,我祝大家永远有徐徐前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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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伍月在会场上等到结束,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才离开。
徐媛已经提前溜了,座位上来宾已经有不少退场。
伍月走出去,等徐前进来接,一时无聊干脆在走廊上闲逛。
长廊尽头的活动区域里,还贴着上一次活动留下的海报,是一个随机采访,上面写着‘是否实现年少时的梦想’。
刚刚那群实习生经过,搬着几个箱子要进会场,伍月回头,仿佛在她们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余光里,长廊拐角徐前进正拎着她的外套一步步走来。
吹了会风的背被温热大衣包餐住,徐前进习惯性牵过她的手说:“回家。”
伍月点头笑了下,跟着他出去时,再侧头再一眼海报上的字,忽而恍然。
在今年她即将步入三十代的行列。
此前,她挨过社会锤炼,停滞不前过,也加速快转过。
哪怕仍未真正成熟,仍有不确认的彷徨,仍会面对未知而恐慌,好在成长的震荡留下痕迹,她感知到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能量。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实现梦想,但她有离所热爱的越来越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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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啦,感谢陪伴。
祝大家永远有徐徐前行的勇气。
“勇敢是人类的赞歌”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