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 位于福尔图娜东侧的山脉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
过于细碎的石块与破碎的冰晶随处可见,山体上布满了撞击抡砸造成的深坑与还未消散的冒着白气的寒霜。
两个怪物还不肯罢休。
天上的云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沉沉压了下来。
凛冬站在山巅制造了冬季。
他操控着无处不在的水汽将恶龙封进了一座巨大冰牢。
阿辻翠挣脱了小腿以上的部分, 可冻住双脚的冰却与地面相连。
视野内所有能踏足的地方都成了绝对零度的领域, 一旦触碰就会被瞬间冻结。
她用缠绕着链条的拳头不停打碎禁锢住行动的冰,它们冻的太快, 刚砸完又会立即重新凝结,没完没了。
趁她被困在原地, 数道凌厉如刀的寒风裹挟着密集的六刃雪花倏忽倾来。
每刃雪花都如片片银白倒刺,化作足以割肉断骨的锋利寒芒。
然这致命杀机在阿辻翠眼中却仅是漂亮不中用的玩意儿。
恶龙的周围并没有霜花, 一片也无。
除下方位,她在另五面制造出了个反重力圈作为防御,所有靠近这个立场的物体或攻击都会被施加极大的反向力自行弹开。
如若面对的不是凛冬她恐怕能够更加游刃有余,至少重力压制的力度还能加强。
冰刃越来越利,风雪势如狮虎朝阿辻翠发出穿云裂石般的咆哮。可手里的锁链比冰还冷, 眼中的战意比雪还盛。
阿辻翠不打算再后退。
黑龙尾般的链条从她手腕上散开, 带着破空声深扎入地面。在一阵冰晶破裂与穿透岩石的游走声后,双腕上的锁链几乎尽数埋了进去。
失去了这层保护,她砸冰的双手开始不停流淌鲜血。
可阿辻翠不管不顾,没多看伤口一眼, 她竟用握住锁链一端的拳头触碰地面。
凛冬的冰迅速将她握着锁链的拳冻结,如此一来, 血与伤口也干脆地凝固。
在冰顺着手臂继续往上蔓延之前, 阿辻翠低吼一声, 使劲将手臂与锁链一起拔起,连带扯断了下面的一小截地面。
只听几声巨大的碎裂闷响,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每截裸露在山体外的锁链都紧紧绷直, 它们发出轻微嗡鸣,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极限收拢声。
——就是现在!
阿辻翠猛然举起手臂。
伴随着凛凛呼啸的风与岩层断裂的巨响,属于山脉顶端的一部分巨型山体被赫然腾空挖起。
没了地底渗透的冰层,阿辻翠很快使用蛮力将双脚从冰块中拽了下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抬高双臂,将脚下这块遮天蔽日的大块头抡过头顶,朝着底下的凛冬直直砸去。
笼罩地面的阴影越来越大,当山体接触到山体时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爆裂与令人战栗的恐怖轰鸣。
撞击的瞬间,无数石块开始陆续解体,阿辻翠将嵌在其中的锁链收回。
四周还在刮着无穷无尽的风雪,可一直纠缠在地面的冰终于停止了范围的扩大。
阿辻翠站在锁链上悬于空中,她看见在山石堆叠的一片狼藉中钻出了一块冰。
巨大冰岩在片刻后裂开,凛冬有些疲倦地从中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冰屑,朝上面挥了挥手,“不打了不打了,差不多行了,动什么真格啊!”
闻言阿辻翠也停手,从上空跳下来,“是你先动的真格,你把这儿变成了冬天。”
科尔登:“有你夸张?我不过是暂时改变一下天气,而你可是直接把这座山的顶给削平了。”
阿辻翠:“我不过是挖走了一部分,它的顶还在。”
科尔登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好吧,你是挖走了一半,然后又用它把剩下的一半顶砸平了。”
阿辻翠表情冷漠,“……”
“不过你又比上次见面时厉害了很多。”科尔登笑了笑,“我都要打不过你了,小恶龙。”
“我可能是变强了,但无疑,你比之前弱了,凛冬。”阿辻翠认真道。
“你迟疑了,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犹豫,我有怀疑你是不是受了伤,可似乎也不是这个原因。”
“啊,被你发现了。”科尔登有些无奈地歪头,“确实不是受伤的原因,只是……我安逸了太久。”
曾经的传说级冒险者凛冬终究迎来了稳定的那天,他再不能像以往一样随心所欲,到处冒险了。
如果挚友在这儿一定会说他成长了,可他却难免有些遗憾。
“不说这个了小恶龙。我还想问问你我的挚友去了哪儿,我们一别六年,在这期间她只给我寄了一封信,是丢下你一人去哪儿冒险了吗?”他的眼神中透出些许对过往的怀念。
阿辻翠缄默了半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六年前老师与我在荒漠分别,她没告诉我要去哪儿,只说要办一件过期不候的事。临走前让我最好去一趟福尔图那参加庆典,以及告诉我,我已经真正成为了恶龙。之后我就再没有她半点消息了。”
“啊真羡慕恶龙那家伙啊,搞不好都走出奥格,去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冒险了!”科尔登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那你呢,过得怎么样?不要太吝啬了,和你的老朋友说说吧。”
阿辻翠:“就这样,我还能过成什么样。”
“啧啧,太不坦率了。”科尔登并不相信。
“你和我不同,我有属于塔丽萨的姓氏与保护它的责任。可你这独来独往又心无旁骛的家伙怎么会同意与福尔图那合作呢,别找借口糊弄,我非得知道不可。”
听到这儿,阿辻翠只能露出了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因为这枚绿宝石是一位Omega的珍宝。”
“哈!”科尔登愣了愣,“这倒令我意外,我还以为你打算孑然一身,在无尽的旅途中孤独终老呢。”
“我也这么以为……或许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阿辻翠无奈。
“好像无论如何都会全心全意,以前也好现在也好,真的,我对付不来这样的人。”
科尔登呼了口气,毫无形象地一下坐到了狼藉冰面上,“啊坏了,听上去就完全不是你擅长对付的类型啊。”
周围的山体一片凌乱,但聚压的云好歹散了,天又恢复成了午后的湛蓝。
科尔登感慨万分地坐在废墟上遥望远方,阿辻翠则在一边甩着锁链玩,直将地上的碎石捣的更碎。
前者被清脆的碎裂声弄得心烦意乱,觉得此刻自己心中的意境也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喂小恶龙。”他唤了声,“你可千万别真的与全世界为敌了。”
“唔。”对方含糊地应着。
科尔登:“我知道以前的你在想什么。但时过境迁,我还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你的想法有转变吗?”
“谁又知道呢,再说了。”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啊,随你便吧。说起来,恶龙之前还在我这儿暂存了个盒子,是给你的。”科尔登从腰间的挎袋中拿出了个方形匣子。
“因为你行踪不动,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与你遇上,所以一直揣在身上。怎么样,能得到什么奖励吗?”
阿辻翠终于又笑了声,“谢谢,当然有奖励。现在特赦给你权利选择,继续打,或者下山回城。你选吧,凛冬。”
“……你到底还想削几个山顶,别折腾山脉也别想着折腾我了,小恶龙。”科尔登摆摆手。
“放风时间结束,快回去啦。不回去怎么行呢?有些人可快要急死了。”
今夜,福尔图那城主的宅邸灯火辉煌,城中排得上号的人物与来访使者团都受邀参加了酒宴。
宴会厅内响起阿玛蒂琴的乐曲,在旋转的裙摆与舞步间,摇曳的金珀酒液在水晶杯中折射出迷离光晕。
人们在觥筹交错中交换讳莫如深的眼神,每一次优雅平和的举杯致意或许都是一次宣战暗流。
和所有波谲云诡的盛宴一样,大人物们劳心劳力地打着心理战,在分割利益的丝绒餐桌上寸步不让,哪怕只涉及到一口牛排的归属。
不大不小的那些人也很受累,有些拐弯抹角的伺机试探,有些开始活络心思蠢蠢欲动。
相对太平的是小人物,他们有的聪明,有的无知。前者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后者认为自己就该享受美酒佳肴。
当然,还有一类是既没有资格收到邀请,却也得跟着受累的可怜虫。
他们的晚餐是不怎么好吃的三明治,一整天也没喝上几口水。
守城或是巡逻的骑士兵好歹还能明目张胆地轮换休息,可混入阴影的暗岗并没有明确的换班界线。
别引人注目,别忘记警惕周围,别放过风吹草动,也别那么快下班。
赫尔德压低帽檐,装作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时而吊儿郎当地游逛,时而站在路边抽着烟卷。
趁着夜色降临,会有行色匆匆收拾回家的人,会有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也会有没眼色的过来询问价钱的家伙。
呵,最后那类当然是被安静地拖入无人巷子里暴力执法。
真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阿辻翠那边怎么样,怎么就掺和进福尔图那的事了?
真去和凛冬打架了?
受没受伤?
回来之后肯定饿了,晚饭又是吃的什么……
赫尔德嘴里叼着并未点燃的烟卷,心里全是他家宝贝儿。
他独自走到了不受人关注的街尾,那里本就偏僻,大晚上更是看不见半个人影。
“喂,跟了一路了,还不打算在这儿现身吗?妨碍公务的家伙。”他背靠墙,嚼碎了嘴里的艾草糖,眼神在这瞬间变得凌厉。
“警惕心挺强的嘛。”一个穿着深蓝色披风的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你叫赫尔德·索恩对吧?我应该没找错人。”
赫尔德下意识挺直脊背,他没想到会是凛冬。
说来奇怪,他好像非常轻易就接受了阿辻翠的恶龙身份,面对她依旧坦然自若。
可如今当又一个传说级别的冒险者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很难不感到受宠若惊。
“对,我就是赫尔德·索恩,请问凛冬阁下找我有什么事?”他收敛起表面的警惕,态度也跟着尊敬了几分。
“你一眼认出了我,看来今天下午你也在人群里……别紧张,我是小恶龙的朋友,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科尔登眨了眨眼。
“先问你个小问题,你对今天与骑士对峙,又说出那样一番话的小恶龙是怎么想的?”
赫尔德奇怪地扭头看他,“我的感想?”
科尔登:“对。毕竟那可是扬言要敌对世界的发言啊。”
“还能有什么感想。”
赫尔德几乎没有犹豫,他得意地扬起嘴角,金色的眼眸也跟着闪闪发亮。
“威风凛凛,帅气得要命,真不愧是我的Alpha。你说,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到什么?”
“……”凛冬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难道您不赞同吗?阁下。”
“……”
黑巡司东部区域的首领在福尔图那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比普通群众好点,但也只是个靠务工获取收入的职务。油水没几层可刮,知道的机密绝不会多,薪水勉强算与劳动付出成正比。
在无人刻意隐藏的情况下,找到这样一个人对凛冬来说再容易不过。
出于一种既为朋友又是长辈的关怀心态。
科尔登其实好奇得要死,好奇得要命,好奇得吃不下饭。他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Omega才能把阿辻翠拿下?
他又莫名觉得欣慰,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又看到了一个奇迹。
哦对了,根据他多年的恋爱经验!这位可爱的小情儿可能会因为看到上午的冲突感到不安费解。
不过别担心,专业的来了。
作为一个经验老到,堪称完美情人的Alpha,他会助攻可怜的小恶龙重新抓住恋人的芳心。
语言的力量,甜言蜜语拥有的超大能量。
展示!
凛冬准备这样开头。
——其实,那不过是在表明立场。
小恶龙在表明她或许只是因为一己私欲,或是诸如难以控制的占有欲之类的原因,在短暂地偏袒福尔图那。
这里不仅没她在乎的人,还没她在意的事,等过段时间她搞不好就会兴趣全消。
她在震慑那些对福尔图那有敌意的目光时,也在告诉对方还不需要过于忌惮。
同样,这世上对她怀有敌意的家伙也不用白费力气,这里没什么值得要挟。
这座城市只不过是她最近较为喜欢的玩具。
要是坏了,她也不介意再去找个新的,所以大可不必去动坏心思。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小恶龙确实在保护这座城市,在保护她想保护的。
对,也就是你。
以上,是他原本想说的。
然而。
“还能有什么感想。威风凛凛,帅气得要命,真不愧是我的Alpha。你说,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到什么?”
等一下!
“有什么问题,难道您不赞同吗?凛冬阁下。”
请等一下!!!这个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科尔登一边对自己的听见的报以怀疑,一边难过地将大段准备好的漂亮台词从嘴边咽了回去。
哦,懊恼。
是个恶龙吹,鉴定完毕。
“……”
凛冬不再说话,反倒是赫尔德打破了这份凝结。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凛冬阁下。”他垂了垂眼睑,语气认真起来,“您为什么要称她为‘小恶龙’,这称呼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科尔登思索了片刻,“其实也不是需要保密的事,只是或许让小恶龙自己告诉你会比较好。”
“可还是劳烦您告诉我,凛冬阁下!”青年着急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太知道她的过去。除却一些在我听来过于危险的冒险,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或许是她觉得旧事没必要同我说,但出于私心,我依旧不想错过了解她的机会。所以哪怕说一点点也好,十分感谢您。”
科尔登忍俊不禁,他觉得自己正在目击一直漂泊在海上的老友踏上幸福彼岸的过程。
“好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告诉你可未免有些无情。”他打算为这场恋爱推波助澜,不坏心眼的那种。
“小恶龙之所以被称为小恶龙,那是因为在她之前就有一只恶龙,那是一只大龙。我与那只大龙是挚友,我们曾一起龙口逃生,是过命的交情。有一天那只大龙去了肯迪荒漠,我忘了是什么理由总之就是那么巧,她从那个吃人地方捡回来一个孩子。听她说,大概是被地图骗了误入,然后昏迷在了沙漠的后半程里。”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队友都很惊讶。我们真不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独自在那鬼地方走那么远的。不过大龙那家伙觉得我们少见多怪,她说她在差不多岁数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蠢事。当时我们心血来潮地提议,等这孩子恢复后让她在我们之间挑选一个老师。看得出来,她是个好苗子。”
“……好吧,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雨,又冒出了数不清的疑问。”科尔登作了个压低的手势。
“稍安勿躁,先让我把这个故事说完。”
“我们跃跃欲试,想着到时候有必要各自展示一下绝活。不过大龙不屑一顾,甚至表现出一种讨人厌的自信。她说如果非要在我们中选,那孩子一定会选她。”
科尔登为这段回忆笑了笑,“结果你猜怎么着,居然被那家伙说中了。其他人纷纷落马,那孩子真的选了她。真是记忆犹新,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孩子选择的理由——她对恶龙说,我也想成为恶龙。”
“于是就是这样,她成为了小恶龙,从各种意义上。”
难怪,这也就说得通了。
恶龙的赫赫大名在十五年前就与凛冬一起响彻了奥格大陆。
名为龙的,遮挡在整个王国面前的高大壁垒就在某天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
没有人不感到激动,雀跃,热血沸腾。
虽然其他人遇到龙该怎样还怎样,不要妄图生存时间从五秒延长到六秒,但至少在这片大陆上有人能对付龙!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为之振奋,特别是在阿那托勒的人们亲眼目睹那如山一般的亡骸与龙黯淡灰败的竖瞳。
恶龙与凛冬在某一瞬间超越了一切。他们强悍,颠覆,无所匹敌,成为绝对力量的标志。
没人能与之抗衡,就算龙也不能。
之前出尽风头的前沿者有很多,后来的新鲜血液也层出不穷。
可十来年后的今天,哪怕凛冬定居城市逐渐安逸,哪怕恶龙性情古怪凶名远扬,人们依旧无法忘却这两位传说中的冒险者——凛冬,恶龙。
只因为再之后的冒险者团队屠龙成功,也无法匹敌他们那时带来的震撼与惊艳。
所以当赫尔德初次听阿辻翠称自己为恶龙时,他除了荒谬之外还是荒谬。
不说别的,年龄就对不上。
在那之后对方再次言辞凿凿地确定自己是恶龙。好吧,虽然年纪对不上,但好歹实力不算离谱。
这种态度一直持续到赫尔德亲眼看见恶龙阻挡兽潮。
但如果说,十五年前的恶龙是阿辻翠的老师,现在的恶龙是阿辻翠,那也就说得通了。
唔,恶龙一号,恶龙二号,恶龙,小恶龙。
赫尔德在心中默默盘点着,回想起阿辻翠曾与他提过有个老师,也说起过自己在沙漠差点丧命的事。
对了,沙漠!
赫尔德飞快想起了这茬,他没办法不皱眉。
“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怎么会独自进入沙漠?地图错误的引导只是一部分原因。我真正不明白的是,到底是什么促使她离开母城,面临选择是横度沙漠还是跨越雪山的难题?”他望着科尔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吧,是个关键问题,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像是要宣布重中之重的事,科尔登收敛起笑容,停顿了好一会儿。
“小恶龙她……排斥着这个世界。固然,或许她排斥的并不是这个世界本身,而是这世上的观念,规则,以及就这样在世上生活。”
“哈,很奇怪吧?我也觉得不可理喻。可大龙理解了她,说那或许就是小恶龙的活法。她可能曾据理力争,但最后打定了主意,她要自己对抗这个世界。不同意的观念保持反对,不赞同的规则绝不遵守,于其在一个不认同的地方生活不如离开,离得远远的。这世上的欺骗谩骂暴力不公,全然置身事外。这世上应接不暇的琳琅满目,也全都冷眼旁观。”
你说,这得多矛盾?
科尔登的蓝眼睛中盛满了无奈,“她为什么会独自离开母城呢?事实上她非常清醒地明白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可她不想。所以她无家可归,她选择了她一个人的世界。”
路旁的刻印灯闪烁了一下,没有人说话,连空气都沉寂了下来。
打破沉默的依旧是赫尔德。
他忽然笑了笑,依旧是熟悉的桀骜不驯,“可我看见的是,她帮了福尔图那。”
“对。”科尔登深吸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欣慰。
“如果说小恶龙是一部连续刊登的小说,那么截止到我上次看完的部分,她放弃了最开始的冷眼旁待,选择与这个世界和解。大龙希望她别那么极端,有时尝试一下在城市生活也不错,她在乎大龙,所以作出了努力。不过显然,这个转变还不足以促使她做出在意或是保护的举动。”
“看来就在我没注意这篇文章时,它增添了占据重要地位的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抬头望向夜空中悬挂的弦月,笑得意味深长。
“转折发生了啊。”
“哇哦。”赫尔德戏谑地感叹,“或者我可以自说自话地认领这个功劳?”
“咳。”科尔登轻咳一声,“事实上,不是你就没有别人,至少我想不出来。或许福尔图那该庆幸拥有真正的幕后功臣,否则小恶龙不可能帮忙,不管会不会有金光闪闪的金币与碎尸万段的威胁。嗯,或者没有威胁。”
青年却没有表现出预先的高兴,声音沉了下来,“您的意思是,我的存在可能会对她造成威胁?”
“不不,当然不是!这向阳花一样的举动是怎么回事,快停下吧。”传说中的冒险者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有点噎到了。
“她远比你想得狡猾,你还指望走过那么多路的人站在原地不动吗?她当然做好了面临这些窘境的准备。没有刻意隐瞒,恶龙就静静蛰伏在那儿守株待兔。如果有人敢以此威胁就会毫不留情地睁开眼,然后像玩泥巴似的把对方砸个稀巴烂。”
“……原来如此?!”
赫尔德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紧接着疯狂上扬嘴角绽放出灿烂到有些刺目的笑容。
“我是不是该说我曾完全否认了这个想法。天哪,所以这一切……她真是为了我才撑了福尔图那的场子!”
“天哪!她在乎我,天哪她超在乎我!”
不幸的天被他一连问候了好几次。
不幸的科尔登意识到他正被一股黏糊糊的诡异气氛包围着。
深沉的局面高开低走,青年抓重点的技术堪称差劲。
明明在所有绽放的花朵中不算最明媚,也绝不高贵,可却偏偏最有勇气地用藤蔓缠绕了恶龙的爪子。
于是他那位厉害的后辈兼老友被抓住了,被抓了个彻底。凛冬心想。
好吧,好吧。
或许正是这样的人才能令她感受到温度,令她得以恶龙归巢。那句情话是怎么说来着?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可我爱着你,它足以融化任何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