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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这是最后的警告

作者:烤糖饼的魔女 当前章节:9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两人脚下的礁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猛然开始移动。层层白浪翻滚,它的身躯轻巧地将两边的海水分开,游动着仿佛在追逐天上划过的星。

赫尔德这才意识到这位蓝鲸朋友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他仔细观察海面下隐藏的影子, 它仿若一座山峰。

“见鬼, 你管这叫小家伙?”他愣愣地吐出一句。

一道巨大水柱“嘭”地从前方喷涌而出,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直接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淋了个从头到脚。

“噗……呸呸!”赫尔德抹了把脸上的水,“所以你的这位朋友还自带喷泉?这算是见面礼吗?”

“这是简在呼吸。”阿辻翠解释道。

“它不是鱼, 也必须浮到水面上呼吸。不过由于它实在太大,所以在呼气时会把气孔旁的海水吹飞,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难怪你看到庆典的喷泉时一点也不惊讶,原来你早已经见识过最大的喷泉了!”赫尔德恍然大悟。

正感叹着,一阵闷雷从海底传来。赫尔德瞬间紧绷,下意识将阿辻翠拽在身后。

“它是在吼叫吗?”

狼人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但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发麻。他的心脏好像正跟随着海底的某种律动共振, 本能地感到敬畏。

“放轻松, 赫尔。”阿辻翠安抚地拍了拍他,“它没有吼叫,只是我们的耳朵听不到海的低语。”

她掏出了刻印轮盘,熟练地拨动到波的那一档, 调整好对应的扩散与接受。

“听。”

随着符号亮起,只听见一阵空灵悠远的旋律开始在周围流淌。

那声音如管风琴低鸣, 又好像风穿空谷时发出回响, 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宏大。

原来, 这才是脚下那巨型海洋精灵真正的声音。

赫尔德瞪大了眼睛,“啊,这是……”

“是简的歌。”阿辻翠说, 她将银盘凑到嘴边,“嗨,简!这是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赫尔德·索恩,我的恋人。”

脚下的巨鲸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一声高鸣,巨大尾鳍拍打海面激起了漫天水雾,仿佛在向这位新朋友致意。

狼人青年再次被炸开的浪花溅了一身,但他都有些习惯了,“哟,简!很高兴认识你,你的歌很棒!”

他大声地朝海面打招呼,简又鸣叫了一声。

阿辻翠:“它说它也很高兴。”

“哈?你听得懂?”他有些惊讶。

“大概吧。其实简也能大概听懂我们的意思,这是一种……直觉?你也可以通过轮盘呼唤简,它听过你的声音会记住的。”阿辻翠笑了笑。

“哦,现在是它在喊我玩。”

赫尔德的后续疑问还卡在喉咙口,就见旅行者往前迈步,在简的气孔上方一跃而起。

霎时,一道水柱腾然出现,小小的人类一下被抛向空中。

“哈,简,我觉得还能更高些。”阿辻翠兴致勃勃地喊。

为满足她的愿望,下一次升起的水柱便足有四层楼柱那么高。巨大的水压将旅行者高高抛起,她在空中如飞鸟一般流畅地翻了个跟斗。

赫尔德就站在底下仰头望着,他那头铅灰色头发已经被冲得懒趴趴的贴着,还滴着水,完全没平时看上去那么凶了。

“……我现在感觉到庆幸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未来不知还会见到多少稀奇古怪的朋友,在这些闻所未闻的生物衬托下,区区狼人也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感谢月神,感谢上天,感谢阿辻翠的记忆给他这位没什么见识的狼人留下了一席之地。

真是世界太大我渺小。

他还能说什么呢?

“赫尔!”阿辻翠从上方落下,朝他伸出双臂。

她或许是想拉起他,但青年倒是想也没想就展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实在非常滑稽。

“嗨宝贝,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他忍不住抬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睛。

“这当然还不是全部,我们才刚刚启程。”阿辻翠撑住他的肩膀。

“还只是启程?好吧,我都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了。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这次的约会真的很像约会,所以我很期待!”

他们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简也发出愉快的鸣叫,继续向前游动。随着旅途的继续,海风吹干了水渍,也吹起了旅行者略长的黑色头发。

她临风而立,望着远方的海天交接,唱起青年从不曾知晓的悠扬歌谣。

“风雪中的过路人,请问你要去哪儿?

白色的沙漠,绿色的海,还是,去见你的麦尔莉娜?

星,月亮,银戒指,还有一枚白杜兰。

请带这些去见她吧。

如果你能见到麦尔莉娜,

那你一定要带她去寻找消失的阿格莱亚。

天空倾倒,化作海洋。

风成为信使,鲸歌也不再流浪。

所以啊,风雪中的过路人,请问你要去哪儿呢?

白色的沙漠,绿色的海,还是,去见你的麦尔莉娜?”

海洋的精灵似乎在应和她,叫声低沉缥缈,与她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共同讲述着古老的篇章。

没人知道他们离开了多久,只有简的呼吸代表着时间。

渐渐地,歌声停下了,一座银白色岛屿缓缓出现在面前的海平面上。如一位独自沉寂在深海中的思想者,它耐心等待着拜访者的来到。

阿辻翠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

海风吹拂着发丝,如同云遮住月亮,它们零乱掩住了她左半边的面庞。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依旧慵懒又迷人地笑着。

“赫尔,我们到了。”她说。

赫尔德注视着这一幕,不禁屏住呼吸。

灰色斗篷飞舞,修长挺拔的身躯再无法藏匿。

她逆光而立,身着的宽大衣衫被吹鼓到一边,衣领也被吹开了,翅膀模样的锁骨神秘地隐现。背后的阳光朦胧了轮廓,温柔极了,也轻盈极了。

她站在他面前,又仿若是凌空还未落下的雪色霜花。

“它是塞墨,是我一个人的世界。”他的爱人朝他展开双臂。

“也是,全世界之外。”

塞墨就呈现在她的身后,数不清的白色岩石与覆盖着白色树叶的土地组成了它。

可它并非全然雪白,岛屿临近海面的部分竟融化着绿与蓝,是如翡翠高贵的冷绿,是珐琅般明艳的宝蓝。

它是澄澈的,它是剔透的。它绝不是透明的,然不可否认,它就像是透明的那样,是用光与海堆砌而成的绮丽至不思议。

海水在岛屿周围泛着粼粼微光,无数发光浮游在水下的深蓝森林游动。

赫尔德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眼前发生的这梦幻的一幕。

风作为使者,它领着天上的白月降落到他身边。鲸放声歌唱,将祈愿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接着,他看见了一座用琉璃做的岛,一座透彻的,像是阿辻翠的岛。

他在哪儿?

他在阿格莱亚,在传说中未经世人踏足的光辉之地——就在歌中所唱的那个地方。

这里没有吵闹与纷扰,只有海,只有风,只有她与他。

嘘,听,有龙在歌唱。

银色巨狼于白月之辉,守卫深藏心底的挚爱。火红的蔷薇正当盛放,龙扇动翅膀决心下坠。

“宝贝儿,你唱的是什么歌?”巨狼仰起头高声问。

“一首情歌。”龙俯下头轻声说。

阿辻翠带着赫尔德在一处白色沙滩登岛。

简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翻跟头,它对溅起巨大水花这件事乐此不疲。

赫尔德挽着裤脚在海边踩水玩,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海,兴致盎然也是十分正常的。

正值午后,天是湛蓝,阳光烂漫得刚好。

照理说春季的海风还有一丝凉意,不过赫尔德根本不怕冷,哪怕他去海里扑腾了好几趟,还被风直挺挺地吹。

阿辻翠就站在不远处,几乎以家长般的眼神望着自家狼崽的尽情撒欢。她有些担心他呛水,但又没舍得阻止,谁让他笑得那么开心呢?

“翠!这是什么?”赫尔德举着一个白色的,有着螺旋纹路的亮晶晶圆形。

阿辻翠:“那是贝壳,嗯,一种水生动物的外壳。”

“它埋在沙里,看上去很漂亮。”他的手指背梳过刘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灰发青年向阿辻翠奔跑了过来,淬金的眼眸流溢着光。而当它们专注于一个人时,会让人产生他正望着全世界这般的错觉。

热情而爽朗,直白又坦然。

他就是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出爱意,笑容里能直接留住阳光。

“送给你!”他说。

一切美好的都送给你,他的眼睛在说。

阿辻翠搂住他的腰,将人接了个满怀。

青年弯着嘴角,亲亲她,又亲了亲她,眼睛里全是她。

“阿辻翠。”他唤了一声,小动物一样亲昵又信赖地蹭着她的脸颊,“我好喜欢海。”

“嗯。”阿辻翠抱着恋人,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也是。”

“我好喜欢那只跳来跳去的大鱼。”他还是误以为简是条鱼。

“嗯,我也是。”她没再纠正。

“我好喜欢你!”

“嗯。”阿辻翠笑着应了一声。

“啧。”赫尔德咂舌。

“不是,你要有始有终,得按照之前的格式说啊宝贝儿。”他低头撒娇起来。

阿辻翠歪了歪头,懒洋洋地笑了,像只在阳光下惬意打盹的猫科动物,“好,那你再说一遍。”

赫尔德立即站直身体,大声说道,“我好喜欢你!”

“嗯,我爱你。”她看着他,说得很轻。

“!”

赫尔德却睁圆了眼,脑子里轰得声炸了,心脏疯狂地跳。

要命。他想。

阿辻翠觉得自己没法将这件事做得太好。

在她原本世界的记忆里,求婚似乎是一场精密又浪漫的战役。包下一整座游乐场,只为和恋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一同欣赏绚丽烟花;什么潜入深海与鱼群海龟共舞,在如水晶般清澈梦幻的海底献上亲吻;什么张开双臂身后的璀璨灯光仅为你一人而烁……

由于看了太多浪漫电影的大场面。她在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被看坏了的同时,还悲哀地认为自己的计划算得上老土。

没有创意不说,还只是在拙劣地刻意模仿。

阿辻翠攥着指环,心中充满了筹措与一种对计划是否过得去的犹豫。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

算了算了,还是可以找个足够合适的时机补救一下。

或许是在傍晚的那片粉红晚霞下的篝火旁,也可以是在宁静星空下他们共同仰望的夜晚。

它应该浪漫,或者温情。它该充满美好,美好到足以承载一份象征与憧憬。

“我好喜欢你!”

“嗯,我爱你。”

说着,她看见了赫尔德一脸惊喜交加又不敢置信的样子。

“真、真的吗?!”那双金色眼睛瞪得溜圆,青年急切地想得到证实。

阿辻翠反应过来,她似乎从未说过“我爱你”。

当然是真的,她想说。

然后下意识的,鬼使神差。

可能是受到了灿烂笑容的蛊惑,也可能是急于印证自己的心意。她摊开手掌,将藏了好一阵的指环呈现在对方面前。

“我们签订婚契,好吗?”实际上她说的是。

一切都戛然而止。

如同飞鸟在振翅欲飞时停滞,海浪在即将扑打岩石前停顿,不知名的花在即将绽放时静止。

海成为倒过来的天,风中传来了简若有若无的歌。

而就在这时,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白鸥鸣叫着起飞,白色的海浪击打上了岩石,白色的花在阳光下悄然盛放。

赫尔德:“……”

阿辻翠:“……”

无话可说,她对自己充满了绝望。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那一瞬间,阿辻翠想到了很多东西。

她想到了理查德的那本不知怀藏他多少心意的情诗集,想到了凛冬所言他为黛铺了一地不会在阳光下消融的冰雪玫瑰。

想到了晚霞时的篝火与美丽的星辰夜,想到了赫尔德口中那个已经在她记忆中微微褪色的六年前,想到了那片洒满着皎洁月光的葳蕤森林。

这下子好了,全搞砸了!

阿辻翠在心中对自己下达判决。

她到底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是觉得可以踢沙子庆祝,是觉得踩着水好玩吗?是觉得简在那边噗通噗通的翻跟头能增加成功概率吗?难道不觉得玩水玩到一半突然开口谈终身大事非常突兀且不合时宜吗!

可是话已出口,不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快救一下!

前有凛冬那小心找不准时机的乌鸦嘴,后又被理查德说中,她真的走到了需要张口就来的地步。

阿辻翠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无奈。她闭了闭眼,打定主意将错就错,“你问我,是否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便听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名字就叫,鲸鱼与流浪者。”

从前,有一只生活在深海里的鲸鱼。

它每日在鱼群中穿梭,听海浪带来远方的声音,也会被阳光吸引浮到海面上。

它开始歌唱,歌唱浩瀚的海洋,歌唱空中的飞鸟,也歌唱属于它自己的故事,就这样一直经过了许多年。

虽然鲸鱼从未得到过同伴的回应,但它没有放弃,开始一边旅行一边歌唱。

有时候鲸鱼会想,它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但终于有一天,有人回应了它。

于是鲸鱼来到了她面前,问:“你好,我是一只正在旅行的鲸鱼,你是谁?”

那人回答:“一个在追寻答案的流浪者。”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那人坐在岸边,看着鲸鱼巨大的眼睛,缓缓说道,“或许是的。因为越流浪就越发现,从一开始问题就没有标准答案。”

“不论了解了多少,不管经历了多少,我的想法都好像从未改变。因为这个世界冷漠又残酷,几近令人失望透顶。然而我也理解了,无论我有多厌恶,它就是不得不变成这样,无法避免。”

“我曾试图让它改变,但我失败了,我没法将它改变。但我做不到,并不意味着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我已经看到了变化,即便它是那样的渺小。”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开始的我是那么偏见与狭窄。我只是用我固定的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如果我只盯着错误,将错误无限的放大,那答案注定是错误。而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没有忽略身边就有人在努力,那结果将截然相反。”

旅行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我想,会慢慢改变的。因为这世上并不乏善良与坚强的人,或许这就成了我流浪的终点,我看到的世界之外。”

鲸鱼摆了摆尾巴,“你不再流浪了?可我的旅程还要继续,直到我再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是的,一直到那时我才会停止。”

旅行者却对它说,“那么或许,你的旅行也该停止了,因为你一直都在世界之外。你是鲸鱼,而这个世界并没有鲸鱼。但好在你遇见了我,就让我来做你的同伴,做一只并不会歌唱的鲸鱼吧。”

就这样,鲸鱼找到了流浪者,流浪者发现了鲸鱼。

于是,走遍世界的流浪者来到了她的世界之外,而世界之外的鲸鱼也终于离开了它的世界之外。

阿辻翠中止了诉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抿着唇,似乎还在抉择,或者说是到了面临最后关头的犹豫。

“事实上,我并不想让你过于了解我,了解我是个多么别扭的人。如果不是十二年前的我误入了这里,就同风吹拂起隐雾一般,让你短暂窥见了其后的部分真相的话,赫尔。”

阿辻翠转过头,黝黑的眼眸分外冷静,她是当真这样想的。

“故事中那个已经停止流浪的流浪者,是我。那只一直旅行的鲸鱼,是我。而最后那并不会歌唱的‘鲸鱼’,依旧是我。他们全部都是阿辻翠。”

“是个攥着拳头想要对抗全世界,最后却发现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幼稚的家伙。是个不知是否该停下,也无法停下的无家可归的旅行者。以及确实不会唱歌,仅会指望别人来主动发现我,靠近我,这样的一个人。”

“你或许还记得从一开始我便提醒过你,我算不上是什么好选择,现在其实依旧是的。”阿辻翠微垂下眼睑,笑容中透着一丝自嘲。

“可现在的我,好像又已经无法放手了。”

“我说不了再多,就如我曾写给你的信中所说,我没法为未来没发生的事打包票,为你画个漂亮的月亮倒影。但,我也有想要做到的事,有想要遵守的承诺。”

“我想爱你,守护你,包容你,也伴你左右,由所有鲜花盛开至走向雪花飘落的季节。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余下的每个时光皆能如此度过。我的确是这般想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指环举起。

“或许,你愿意踏足与接纳一片世界之外。请与我签订婚契,好吗?赫尔。”

赫尔德·索恩。

请看清楚眼前的人吧,这就是真实的阿辻翠。

不是无所不能的恶龙,不是光芒万丈的大英雄——只是条冷漠,固执又悲观的流浪哑巴鲸鱼。

一个不懂得表达爱意,只会笨拙地把人推开,充满不确定性且随时可能令你失望的,非常麻烦的世界异类。

你看,这些埋在暗处的破碎真的都并不好看吧。

但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也是她一直想隐藏的。

那么现在,你真的要承担风险与她签下这份充满不确定的婚契吗?

——这就是最后的警告了。

远处的鲸鱼再一次高高跃起,又在下一刻重重坠入大海。

阿辻翠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赫尔德。

她的眼眸有几分局促与紧张,但也是一如既往闪烁着温和与包容,就好像在说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一并接受。

赫尔德突然吼了起来,“阿辻翠!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啊?!”

海岸边栖息的白鸥都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远。

他的耳廓通红,眼角也泛着红,像是一头被踩住尾巴的狼,“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凭什么说自己算不上好选择啊?”

阿辻翠对他的爱,好像就是那样的。它能幻化做天空,它能颠倒成海洋,它不说话,但它真的存在。

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或者说是年长者的形式存在于爱情中。是有些不显的,但又几乎能容纳一切,包容所有的爱。

是宠爱,是疼爱,是龙用尾巴尖戳戳狼崽子额头的爱,是哪怕被利爪撕下鳞片也会宽容给予的爱。

“既然你这么想与我签订婚契,那就不要给我选择的余地啊!”青年往前逼近,语气凶狠,眼神却湿漉漉的。

“是认为我了解你之后就会变得不喜欢你,还是认为我可能会有另一种答案?喂,你凭什么啊?我喜欢你啊,越来越喜欢你。我爱你啊,怎么会有办法不爱你?”

“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了。不过是,只不过是比我大了那么区区几岁,多走了几年的路,我赫尔德难道会追不上吗?无论如何我都会抓住你!”他看上去气急败坏,声音却有些哽咽。

“所以啊,所以……生气的时候就给我好好发脾气,想我的时候就抱住我,受伤的时候跟我说一句‘我好疼’就真有这么难吗?”

不要再这样了,在爱你的人面前拼命忍耐。

再受伤也不喊疼,再想要也会留余地,好像很从容,好像真的不会难过。

他又生气,又心疼。到头来,又只会想把一切都给她。

“啊,你是这样想的。”阿辻翠怔然,“所以……”

“所以!戴上啊!”赫尔德凶着脸,强横地伸出手,“戒指,不是要给我的吗!”

“赫尔……”阿辻翠维持着姿势没动。

“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催促。

“左手。”

“哦。”赫尔德飞快地递上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给你,这下总可以了吧。”他样似不耐地嘟囔着。

阿辻翠轻笑,她一手握住青年的左手,一手捏住圆环的两侧。

动作很慢,又停止了。

赫尔德望眼欲穿,他咬牙,“怎么?”

“真的,决定好了?”她最后一次郑重确认。

“哼。”他快被气笑了,“哦,决定好了。”

“那就,真的不能再反悔了。”

“啰嗦!”

于是,阿辻翠将镶嵌着翡绿宝石的银色指环戴在了狼人青年左手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目测地刚好。

“真好。”旅行者轻语。她垂下眼帘,将他的手递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那正佩戴着银色契约的指关节。

赫尔德却嗤笑了声,他才不管什么珍惜庄重的气氛,才不管什么阳光正好。

金色眼眸在此时迸现出摄人魂魄的光芒,如狼牙般锐利,也似蔷薇的瑰丽。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了。”他反手扣住阿辻翠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拉向自己,撇着嘴角勾出坏笑。

“你是我的人了。你是老子的人了,明白吗?阿辻翠。”

被霸道冠上所属权的Alpha并没有窘迫,反倒是轻轻“嗯”了声。

她轻颤着睫翼,黑曜石般的双眸透出纵容,也露出了纯粹的,开心的,如得到了心爱之物的笑意。

赫尔德:“……”

唔,真是可恶啊。

又是这样,被轻易击中了心脏。就在刚才的瞬间,狼人确信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这家伙……未免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了吧,这家伙!赫尔德忿忿地用手掌盖住了那双令他悸动的黑色眼睛。

“赫尔?”阿辻翠疑惑地歪了歪头,睫毛痒痒地刷过他的掌心。

喂!也不要随随便便歪头啊!会、会让人更心动的。

赫尔德蜷缩了一下小指,他别过头吸了口气,然后猛地转回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他啊,已经明白阿辻翠这么满世界到处乱跑的理由了。

没有弄错,也只可能是这个理由才对。

她不仅对所看到的感到失望,还感到了恐惧。那分明是不被人理解的巨大孤独,也是茫然无措的不安与无助。

害怕自己会逐渐变成原本她讨厌的那种人,害怕自己在看到恶意时无能为力,害怕自己会丢失良善的心。

啧,所以阿辻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啊,她就是这样的人。

是如天上霜雪般澄澈的,是如夜空白月般明亮的,让人忍不住心生眷恋的祈求。

最后就选择坠入他怀中的那个再温柔不过的存在啊。

真的,是这世上再美好不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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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吉利,所以求婚!!!

翠翠:你确定吗?最后一次逃跑机会了哦?

小狼:啊?逃跑?我吗?你怎么知道我要反向逃跑?

总之就算翠翠再说自己的缺点,赫尔德:好感度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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