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非常寒冷的, 刮着风雪的白色清晨。莉莉一如既往地在老时间打开了独角兽之角的厚重木门。
风立刻卷着雪花涌入,让原本温暖的酒馆大厅瞬间降了几分温度。
而约翰·阿什沃斯也按习惯站在柜台旁,在梳理完自己引以为傲的胡子后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 最后整理了一下心爱的棕色格子领带。
准备迎接今天可能会有, 也可能没有的冒险者。
“哦,看这糟糕的天气, 这个早晨应该不会有泡酒的呆瓜找上门了吧。”就在老约翰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他突然在风雪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披着赤红斗篷, 踏着风雪而来。
“咳、咳咳!”约翰瞪大眼睛,差点没被一口巧克力呛到。
这似乎正是一位从风雪中归来的游者!所以会是她吗?
理查德那老家伙口中说的那个可以拿走盒子的游者。
老约翰歪着头回想了片刻, 终于还是手忙脚乱地翻开了桌面上摆放着的厚厚笔记本。
“可恶,又被那老家伙说中了,明明还没过多久,老约翰怎么就记不得那段话了呢。啊,到底是什么来着……”他一边焦急地犯嘀咕, 一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飞快地翻动书页。
“去年,去年四月,去年四月……”
“啊哈,找到了!在这里!”上了些年纪的会长指着一行字, 如释重负地笑道,“无论狂风骤雨, 亦或分离死亡……情诗, 毋庸置疑, 这是一段情诗!”
还未等他收敛起笑意,那位冒险者已然挟带着细微的雪籽来到他的面前。
啊呀,居然是位老熟人。
只是她的斗篷颜色变了, 从原本低调的灰色变成了鲜艳的赤红。害得他没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有段时间没见,这位传说中的恶龙也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就像与一位陌生又熟稔的老友重逢,约翰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崭新的红斗篷却已经过风雪的洗礼,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有些年份的翡绿色指环却打磨痕迹崭新。
唔,与东区黑巡司那位赫尔德·索恩手上的该是一对。
约翰心中了然。
“你好,尊敬的冒险者。”这位可绝非什么泡酒呆瓜。
“这次要接取什么委托?还是需要七个独角印以上的狩猎?或者,有什么其他可以帮到你的吗?”
虽然现在只进行到第一步,但等会儿他是不是还要补上一句新婚快乐之类的话呢?
好吧,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前提背景下,声情并茂地诵读那段情诗倒是意外的合适了。
老约翰一边进行着日常问候,一边又并不耽误地在心里这样愉快地思忖着。
阿辻翠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然后念出了那句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
“无论狂风骤雨,亦或分离死亡。我于你,即如于无路之间找寻出路,于黑暗之中唯一凝视的光。我终将,来到你的身旁。”
“我来取一份寄存。”
约翰脸上的笑容更深。他弯下腰,从吧台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被精心包裹的黑色匣子。
“它是你的了。”他郑重地将这份寄存物推到阿辻翠面前。
“以及,替我向理查德那个老家伙问好。等你们在下一次相遇的时候就好。”
匣子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一个水晶球,以及一封封缄完好的信。
信封上写着:给翠,给我最亲爱的孩子。
给我最亲爱的孩子:
哟,这里是理查德·莱克。永远的六十一岁。
总之,比较那些动不动就活到一百八十多岁的Alpha来看,老莱克一点也不老!只是看上去是比较……嗯,比较有故事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这叫充满了成熟的魅力。
不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震惊!一壮年Alpha竟双目浑浊,头发花白,英俊不再!
咳,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让我们来重新打个招呼。
哟,这里是,爱德华·阿尔。永远的六十一岁,棒小伙。
我猜你听说过我,什么伟大的学者,占卜师,奥格晨曦第一预言家之类的。
当然,其实我本人还是更喜欢晨曦第一情诗高手,恋爱大师这种称号。毕竟我求婚的时候可是亲手为修写了一整本情诗集。
哦或许你也听到过“克里斯”这个名字,这是我以前写情诗时的落款笔名,总之你理解为修对我独有的爱称也可以。
插句题外话,现在你该知道自己那与生俱来的恋爱天赋从何而来了吧!
这都是随你的父亲,也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好吧,说回正题。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我的解释,可我实在不想在与你相遇的有限时间中过多讲述那些烂事。我也不想因此卖弄可怜,像个真正的颤颤巍巍的老家伙一样试图用悲惨遭遇要挟你的原谅。
我的确是个失职的父亲,失职的丈夫。
我永远都愧对于你和修。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故事其实非常简单。因为稀有的预言系魔力导向,我在三十岁前获得了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人们推崇我赞美我,收获金钱与名誉就好像是喝水那样平常。
三十岁是命运的转折点,那一定是命运的邂逅,我遇到了修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估计你已经猜出来了,毕竟这不是很难以想象的事情。
以前的我算是一位英俊潇洒的花花公子。我习惯了在各种宴会上游刃有余,习惯了用几句漂亮话就让那些Omega或Bea脸红心跳。
虽然不至于太玩弄人心,但那时候的我觉得爱情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直到我遇见了修。
那是一次春日庆典?还是某一场舞会?不重要了。我像往常一样被一群人围着,享受着无数殷勤的邀约与赞美,心里只觉得无聊透顶。
然后,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了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街角,避开了所有喧嚣,认真挑选着一盆即将凋谢的绣球花。
他与你一样黑发黑眸,笑得温柔极了,就如同和煦的春日本身。
哦!哦哦哦!
我是可以看见未来的预言家,但在那一刻,我没有凭借任何预言就第一次看见了心动的模样。
接着我做了个堪称愚蠢的举动。我拨开人群,大步走过去露出了自以为最迷人的左半边侧脸对他说。
“这位先生,像您这样美丽的人配得上最新鲜的玫瑰,而不是这些快凋零的花。”
他只是简单地抬头,微笑。
“可是先生,它们还没有完全凋谢。而且我会养好它的,不会让它就这样在春天凋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很无聊的一见钟情剧情?没什么新意?非常老土老套?
可在那时我就知晓,我的游戏结束了。
在此之后,我再不是那个情话张口就来的花花公子,我开始只为修一个人写情诗。
我死皮赖脸地追求他,最终与修结了婚,五年后有了我们的宝贝。
——你。
可惜,我的幸福在到达最顶点时急转直下。
我突然看见了未来。三年后,我被“邀请”去了王城,那位异想天开的年迈的王想让我探索隐藏于白塔中的那个获得力量的秘密。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魔力导向具有限制。
有些预言的画面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星星正好砸中了我的脑袋,我看见了它们,并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而主动窥探未来或真相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就像是需要用庞大的力量去推动那些本不会坠落的星辰,只依靠自身的魔力根本不够。
我还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做交换。
所以,我根本无法看到百年前的秘密,而就算看到了,我也可能会在那一刻就迅速衰老死去。
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我可不干。
可那个疯老头把你和修都控制在王城中作为人质,于是我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只希望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在一切结束之后他能信守承诺放你们回家。
然而,我低估了他疯狂偏执又残酷冷硬的内心。
我失败了。
在我的预言中,你和修没有回到家。确切的说,是没有任何一个与此事有涉及的人再活着回到家。
那是一片血色的未来。说真的,当时我吓的脸都白了。
预言家的预言不会出错。与修说了这件事后,我们放弃了拥有的一切搬到了奥克索,那个与王城相隔一座雪山又偏僻寒冷的城市。
为隐藏行踪,我再没有利用我的魔力导向获取金币。生活过得有些拮据,但也值得。
和我想的一样,周围的人都认为我只是个通用系,非常普通,非常不值得一提。
我们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我总是心神不宁。我知道,这件事没完,那位癫狂的王不会轻易放弃。
我开始主动查看未来。
而绝望的是,哪怕搬离了城市,哪怕住得再偏僻遥远,哪怕再小心翼翼。
我终究都会被找到,因为那些无孔不入的通缉令与越来越长的赏金。而你与修因为我的关系也总是难逃一劫。
这是不行的。
我的两个宝贝都应该自由地生活,而不是东躲西藏,比缩在角落里的老鼠还可怜。
所以我离开了你们,在谁也不知道你的父亲是预言家爱德华·阿尔的时候。
是啊,在你过去的成长经历中我从未出现。你讨厌我厌恶我,认为我是个陌生的混蛋,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其实,翠,我的孩子。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我想见你,不想错过每个你成长的瞬间,如果可以,我真想陪伴你长大。
翠,我的孩子啊,父亲知道你真的是个很特殊的孩子。
这一定是个秘密对吗?
你有记忆,有出生前的记忆,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