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山头火双手插在和服袖子中, 老神在在开口:“要求已经和你们首领说过了,只是你们没办法接受。”
电话另一头轻笑一声:“听说您已经颁发过一张许可证给武装侦探社?”
种田山头火:……
森鸥外的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点?
种田山头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过知道又能怎么样。“既然如此, 那你应该也知道武装侦探社是在谁的担保下拿到异能许可证的吧?”
“自然,‘黄昏’和‘黑夜’还真是差别对待呢。”
“毕竟‘黑夜’伸手不见五指难以掌控, ‘黄昏’依旧处于白天,遵守规矩。”
森鸥外搅拌着手里的咖啡, 神色淡淡。
“的确, ‘黄昏’必须遵守白天的规矩, 但‘黑夜’也有存在的必要,强行用白天的尺子去丈量黑夜的深度, 只会得到失真的结果,甚至……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种田长官,您也不希望横滨因为一张纸而重新陷入混乱吧?”
“威胁?”种田山头火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 是陈述事实。”森鸥外语气平淡, “港口黑手党如果无法获得合法身份,就永远是悬在横滨上空的不确定因素。我们同样在寻求稳定,并不想与什么人为敌。但如果官方执意将我们排斥在框架之外, 为了生存, 我们也只能继续按照‘黑夜’的方式行事。届时, 某些规矩,恐怕难以维持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想谈拉倒,我们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行事。
种田山头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身后的护卫气息也微微一凝。天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初春带着寒意的风穿行而过。
你坐在对面,能感觉到气氛的紧绷。宝宝动了动耳朵,坂口安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谈判陷入了僵局,而且正滑向破裂的边缘。
种田山头火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会直接拂袖而去。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冷意:“看来,今天是谈不出结果了。”
你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
虽然森嘴上说异能许可证不是非要不可,其实这张纸很重要,有了官方认证会少很多麻烦,但为了一张纸让整个港口Mafia成为官方的应声虫那是不可能的。
你站起身,收起手机,“今天打扰种田长官了,我们之后再见。”说完不打算再做无谓的纠缠。
宝宝立刻跳上你的肩膀。
坂口安吾心中暗道不妙,他要是被带回港口黑手党可就惨了。
种田山头火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眼神复杂地望着你的背影。就在这时,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他看了眼上面的来电人,接起电话,“喂?”
对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种田长官突然叫住了你,“布甚首领,先等一下。”
你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许可证的事,可以再谈一谈。”
这老头变得也太快了,你与中原中也对视一眼,重新坐回了位置。
挂断电话他沉默了半分钟,天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最后,种田山头火长长地叹了口气,“……异能开业许可证,也不是不能给你们。”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坂口安吾更为吃惊,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种田山头火。
怎么能轻易把异能许可证给出去,万一港口Mafia做出危害民众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你实在好奇,直接问对面的老头,“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种田山头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你一眼,“有人替你说好话。”
“咦?这样啊,哈哈。”你笑着挠了挠脸颊,“看来有时候人缘好还挺重要的。”
种田露出无奈的神色,异能许可证可不是人缘好就能解决的,不过夏目漱石的确很看好你,不然也不会特意打电话过来。
“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可以颁发异能许可证给港口Mafia。”
你没着急说话,肯定还有转折。
“但是,有条件。”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知道这老头不会轻易松口。
“先说说条件,要是太过分我就不要了。”你这话说得嚣张极了,好像对面求着要给你许可证似的。
站在种田山头火后面的下属没忍住“啧”了一声。
被他身边的同事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
他看了眼同事,意识到说错话了,再抬头正好对上中原中也不善的眼神,浑身一抖立马板正站好假装无事发生,实际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你们港口Mafia的‘重力使’要帮我们做五件事。”
你眉头皱起,回头看了眼中也,毫不犹豫拒绝:“不行,需要请中也动手绝对是大事,五次太多了,两次。”
“两次太少,四次。”
“不行。”
“……三次,不能再少了。”
你回头用眼神询问中也,他要是不同意,你立马拒绝。
中原中也轻轻点了下头,同意了。
“成交!”
“具体条款和后续流程,安吾,”种田山头火的目光看向你身后的坂口安吾,“你负责对接和跟进。尽快拟出协议草案。”说完看向你,“没问题吧,布甚首领?”
变相要人。
“当然没问题,安吾的工作能力我很放心。”你起身拍了拍坂口安吾的手臂。“安吾,以后就要回到异能特务科上班了,真舍不得你啊,回去以后也要努力工作哦。”
坂口安吾笑不出来,他还有一份卧底任务,虽然在**身份暴露了,但另一个组织可没暴露,之后工作还不知道怎么安排,继续潜伏还是直接回到官方还需要等待命令。
但这些话他不会对你说。
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多谢,boss。”
你不赞同地看他,“别叫boss,以后再见该我叫你长官了。”
被阴阳了,坂口安吾能怎么办,笑笑算了。
种田山头火又看向你,“希望港口黑手党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啊。”
“当然,”你点点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合作愉快,种田长官。”
种田山头火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你们可以离开了。
回到车里你心情不错,美滋滋地抱着宝宝各种揉,“还以为谈崩了,没想到种田那老头居然同意了。”
中也坐在驾驶位点了点头,“看样子种田长官后来接到的电话很重要。”
你靠在椅背上,放开宝宝,忍不住笑起来:“管他呢,反正许可证到手了!回去告诉森这个好消息!”
车子缓缓驶离,你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安静的咖啡馆。
天台上,种田山头火依然坐在那里。
种田山头火摩挲着已经凉透的茶杯,目光投向横滨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半晌,重新拿起手机,回拨了那个不久前的来电。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谈妥了?”夏目漱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而温和,听不出情绪。
“您都亲自开口了,我总要给个面子。”种田山头火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只是,夏目老师,港口黑手党毕竟是暴力组织,将合法的身份交付给他们,无异于赋予猛兽挥爪的名分。你如此笃定,他们不会滥用这份信任?”
夏目漱石沉吟了片刻。
“山头火,那孩子不完全属于‘黑夜’,如果不是身份限制她可能更适合‘黄昏’。”
种田微微一愣。
“我观察那个孩子有一段时间了。她是个难以预测的变量,行事逻辑很是跳脱,甚至有时候过于善良。森是个理性之人,可以说理性到失去情感,港口黑手党能被布甚歌门领导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结果。”
“可是,不在掌握往往意味着有风险。”种田山头火指出。
“风险,何尝不是转机。”夏目漱石的声音带着些许深意,“横滨的平衡,从来不是建立在绝对的泾渭分明之上。武装侦探社是‘黄昏’,港口黑手党是‘黑夜’,而异能特务科……是白昼。作为白昼不能让黑夜一点光都没有,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人会失去理智的。”
夏目漱石话锋一转:“还有,你真的认为那张纸能完全束缚住港口黑手党吗?不,它更像是一份将港口Mafia与官方监督捆绑在一起的契约。有了它,我们在必要时,就有了合理理由介入他们。”
种田山头火沉默了。夏目漱石看得比他更远,这不仅仅是眼前的一次交易,更是长远的制衡。
“我明白了。”种田山头火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您的判断是正确的,夏目老师。横滨,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大混乱了。”
“多给她一点信任。或许,她能带来一些我们都未曾预料到的新的平衡。”夏目漱石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
电话挂断了。
种田山头火独自坐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新的平衡吗?
他回想起那位年轻首领真诚的笑容,以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说不定,还真能给横滨带来意想不到的未来。”
几天后,坂口安吾一身浅色西装坐着官方特制轿车,带着两位下属来到熟悉的大楼前。
太宰治坐在大楼台阶上,眼神阴郁地看着下面不远处的好友,“安吾,好久不见。”
坂口安吾垂下视线,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再抬眼时他依旧冷静自持。“也没有很久没见。”
太宰治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真是的,我和织田作被你骗得好惨哦。”
坂口安吾身后两名下属神色立刻紧绷起来,手无声地移向腰侧。他抬手做了个极轻微的动作制止了他们。
“都是工作,各为其主,谈不上欺骗。”
“哇,不愧是特务科的官员,好官方的回答哦。”太宰治语气夸张,慢悠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鸢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听说安吾你升职了?恭喜呀。回到特务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在黑手党的工作轻松很多啊?”
“承蒙关心。特务科的工作同样繁重,并没有轻松多少。”
“不管在哪边坂口长官都能干得很好,倒是我们这些老朋友以后还要拜托您关照呢。”这回太宰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在场人全都听出来了。
坂口安吾身后的两个下属脸色不太好看。
被阴阳的本人非常淡定,“言重了。”
太宰治轻啧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恢复正常,“东西带来了吗?”
坂口安吾拍了拍公文包,“带来了。”
“跟我来吧,歌门在等你。”
“好。”
坂口安吾走进接待室,你正坐在长桌主位玩手机,芥川龙之介和广津柳浪作为保镖站在椅子斜后方。
“哦,来了。”你放下手机,看向进来的几人。
太宰治站到了你座椅斜后方的阴影交界处,目光落在曾经的好友身上,辨不清情绪。
坂口安吾将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取出证书双手递上,“布甚首领,日后请继续为横滨的稳定做出贡献。”
你接过证书看了看,随手递给太宰治,主动伸出手,“感谢官方对港口Mafia的肯定。”
坂口安吾一愣,抬手回握,“还请多多指教。”
……
几天后,阳光透过落地窗,解决完事件的你再次闲了下来,悠闲地缩在真皮座椅中抱着某个国外作家的新小说。
森鸥外处理完一叠文件后抬起头,“歌门酱,”他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室内的闲适氛围,“许可证的事尘埃落定,那么……织田作之助,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一顿,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沉默几秒后,放下手里的书,望向窗外横滨湛蓝的天空。“森,非要这样吗?”
“不是我要这样,是规则如此。”森鸥外放下笔,姿态放松,语气却不容置疑。
“港口黑手党可以容忍各种怪癖,但‘不杀’……在黑手党里,是致命缺陷。我们容忍一个织田作之助,未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人。港口Mafia不是慈善组织,歌门有的时候不要太过感情用事。”
你抿了抿唇,没说话。哪怕知道森鸥外是对的,也做不到直接让织田去死,“如果他愿意改变……”
“他不会改变。”森鸥外打断你,语气笃定,“我观察很久了,还调查了织田作之助生平详细资料。曾经排名第一的少年杀手,后来因为‘不杀’原则放弃了杀手职业。加入港口Mafia只是为了混口饭。‘不杀’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底线,你难道能让固执的人为了一份工作放弃坚守的底线吗?”
你无话可说。
“所以,他必须死。”森鸥外下了结论,“没有第二条路。歌门,你是首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宝宝偶尔舔毛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许久,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森鸥外看了你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拿起一份文件摊开批阅。
晚上,你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宝宝敲响了太宰治的办公室。
今天他有外勤,但以你的了解十有八九在办公室里偷懒。
果然,推开门看到太宰治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盖着一本书。
“又把工作甩给龙之介了?”你见怪不怪的将他脸上书拿起来,自从芥川龙之介成为太宰的下属,这家伙就很少出外勤。
“啊啦,被发现了。”太宰治一点没觉得被领导发现偷懒有什么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从长沙发上坐起身。
“阿治,要不要去喝一杯。”
少年展颜一笑,“好啊,今天歌门怎么这么有兴致?难不成觉得我年轻貌美想要下手了吗?”
你:……
“森听见会生气哦。”
“才不会,森先生只在意爱丽丝。”
“那倒也是。”你说完忍不住嫌弃地撇了下嘴。
“歌门要不然你抛弃森先生,我们一起去殉情吧。”太宰治说着还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鸢色眼眸从下至上地看着你。
这小子是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的,但是……你不吃这一套,一拳锤在他的头顶,“休想让我母爱变质!”
你有一丢丢怀疑自己的教导是不是歪了,不然这家伙的芯子怎么越长越黑呢?
不不不,绝对不是你的错,肯定是森鸥外的错,都是他心眼子太多,把孩子带歪了。
太宰治揉着泛红的额头,“歌门你下手越来越重了!”
“不重一点怎么让你长记性!”你拿起衣架上的黑风衣扔给他,“走了走了,请你喝酒。”
被风衣盖了一脸的太宰治,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你走出办公室的背影。
不对劲,今天的歌门非常不对劲。
一路上太宰治不是在抱怨中也,就是抱怨龙之介。
“中也那个讨厌的蛞蝓,有时间就要来找我的麻烦,最近国外不是有生意没解决吗?正好把他派去。”
你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行,我晚上回去跟中也说一声,让他带着立原出去一趟,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至于龙之介,那家伙一根筋,虽然实力不错但真的让我很头疼,能不能把他交给别人带?”
“这个不行,就是因为那孩子脑子不怎么好使才派到你手下。”
太宰治鼓了鼓脸颊。
你像是突然想起了其他事,“啊,我听人说你对龙之介的教导方式很极端。”
“才没有,只是正常教学,我们可是黑手党,温和的教导只会让他们丧命哦。”
你点了点头,“那倒是。听说龙之介很崇拜你。”
少年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起来,“不需要废物的崇拜。”
“废物?龙之介吗?阿治你的标准也太苛刻了。”
“我说的是实话。”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反驳。
推开Lupin酒吧,坐到了熟悉的位置。
老板给你们倒好酒后,去服务其他人了。
你抿了口杯子中的雪莉酒,沉默片刻,突然扔下炸弹,“织田君不能留在港口Mafia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那层伪装的轻快迅速褪去,露出幽暗的底色。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后话。
你又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织田作之助的底线,在港口Mafia行不通。”
太宰治无意识地握紧杯子,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你懂怎么做吧?”你放下杯子,直直回视太宰治的眼睛。
他沉默着将视线移开,落回自己的酒杯。
酒吧昏黄的灯光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歌门来找我,是想让我亲手去处理?”他在笑,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你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想办法解决。”
太宰治终于抬起眼,重新看向你,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什么,“哪怕人继续活着?”
“是死是活,都看你。”
少年盯着你许久,久到酒吧里那首慵懒的爵士乐都换了一首,随即开始大笑,笑到需要捂着肚子,等他擦掉眼角泪水,才缓缓开口,
“歌门,你有时候真是温柔得可怕。还好组织里有森先生,不然啊……大家可能都要吃不起饭了。”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看歌门你怎么理解喽。”
你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
“嗷——!好痛啊歌门!”
“你应得的。”
从Lupin离开时,夜已深。横滨的街道冷清了许多。
“太宰。”在酒吧门口,你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带着笑容回头看你,“怎么了,歌门?”
你挠了挠头,半天憋出来一句,“织田走的时候多给他塞点钱。”
太宰治笑容更深了,原来你已经认定他会将织田作放走了啊,“不要太温柔,小心被森先生篡位哦。”
“不会的,前几年的话森可能还会想篡位,但现在……其实他还挺满意组织内部的稳定。”你说的非常笃定。
最近一年森的头顶都没有出现字幕,肯定是对你统治下的港口Mafia很满意。
这么想着你还有点小骄傲。
“也是,森先生现在想上位有点难,毕竟歌门你是一位非常受下属爱戴的首领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抱着宝宝笑得像朵太阳花。
太宰治也在对着你笑,“我先走了哦,boss。”
“不回总部吗?”
“要去解决您刚下达的任务啊。”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轻快。
你了然地点头,“那,早点回来,阿治。”
“知道了知道了,再见,boss。”
“再见,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