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和欧阳洵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在末世降临后, 在这种交通要道上开旅店,老板要么背景不简单,要么就是胆子够大、本事够硬。
“要不要进去看看?”李富贵扬眉, “我们的电瓶车也该充电了。”
欧阳洵看了李富贵一眼,点头道,“大家都小心点, 注意安全。”
三辆灰尘扑扑的电瓶车,在旅店围墙外停下。
他们刚下车,旅店门里就走出一位四十多岁,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她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但眼神精明, 迅速扫过乔野五人以及他们的电瓶车。
“几位是要住店, 还是充电?”女人声音洪亮, “住店的话有单间、有通铺, 充电按小时收费,一度电换半斤粮食或者等值物品。消费的话, 热水一屋免费提供一盆, 简餐需要额外兑换。”
她说话时, 围墙内又走出两个年轻男人。
他们看似随意地站在门两侧,手放在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乔野注意到,旅店二楼的窗户后,也有人影晃动。
这里明显不是普通的旅店,更像一个微型要塞。
欧阳洵主动上前一步,语气平静道:“充电。三辆车, 充满电。另外,还有房间吗?我们要订两个相邻的单间。”
听到这话,女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有有有!单间还真就只剩两间,不过,单间贵点,一晚上要三斤粮食或者等价物资。充电的话,你们这三辆电瓶车,全充满大概需要五度电,收两斤半粮食。”
价格不菲,但在末世里,能提供安全和充电的地方,值这个价。
来旅店之前乔野就和欧阳洵商量好了,到时候全由他出面。于是,欧阳洵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五斤压缩饼干和两盒罐头。
“这些够吗?”
女人接过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够了够了,几位里边请!柱子,帮客人把车推到充电处。”
一个年轻伙计,闻声小跑过来。
乔野他们一行五人,跟着女人走进旅店。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大厅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和注意事项。
角落里有个简易收银台,后面货架上摆着些烟酒、电池、小包装食品等物资,商品明码标价,都是以物易物。
“几位怎么称呼?我姓王,是这儿的老板娘。”女人一边引路一边说,“你们运气好,今天刚到了一批柴油,发电机可以敞开了用。要是早两天来,晚上只能点蜡烛。”
“复姓欧阳。”欧阳洵回应道,“他们都是我的同伴。王老板,生意不错啊。”
“混口饭吃。”
王老板娘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咱这儿位置好,往南去南方基地,往北去几个临时官方聚集点,都得经过这儿。地震后路难走,很多人长时间风餐露宿,就盼着有个落脚的安稳地方。”
说着,她推开一扇门:“这是单间,虽然小,但胜在干净,有张床和桌子。另外一间就在隔壁。充电处在后院,有伙计看着,电瓶丢不了。热水在走廊尽头锅炉房自己打。吃饭的话,晚上六点开饭,大锅菜,一人一份,凭饭票用餐。”
交代完毕,王老板娘转身下楼,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晚上八点以后尽量不要外出。最近这附近,不太太平。”
目送老板娘离开,五人在房间里休息。
“这位老板娘不简单。”欧阳洵低声道,“她那些伙计都是练家子,围墙和哨位布置得很有章法。”
“至少不是黑店。”乔野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后院确实有个简易棚子,里面放着几台发电机和充电设备,他们的电瓶车正在充电。
乔野收回视线,“我们先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李富贵说着,站起身,“大厅里好像有别的住客。”
“我们一起。”欧阳洵紧随其后。
两人下楼后,乔野带着方博士和沫沫,借着打热水的机会,在旅店里转了一圈。
她注意到,旅店除了他们,至少还有三拨住客。
一拨是三个男人,看起来像末世拾荒者,住在通铺;一拨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着辆吉普车,住单间;还有一拨是两个年轻女人,背着大背包,沉默寡言。
所有人都很谨慎,彼此保持距离。
回到房间时,李富贵和欧阳洵也回来了。
“我们打听到一些事。”李富贵压低声音,分享自己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那对中年夫妻是从北边来的,听说北方基地现在乱成一锅粥。'方舟四号'爆炸后,很多人绝望了,北边内部争斗厉害。他们待不下去了,打算去南方基地生活。”
欧阳洵补充道:“拾荒者说,最近这条路上确实不太平。有几伙人在附近活动,专门劫掠落单的幸存者和物资。老板娘提醒晚上别出去,应该是指这个。”
“还有一点,”李富贵看了乔野一眼,“南方基地现在入城查得很严,盘问得特别仔细,好像在找什么人。”
乔野心中一凛。
“我们明天早点出发。”她果断道,“尽量走人多的大路,避免走小路。到时候见机行事,分批入城也行。”
夜幕降临,在乔野他们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其他幸存者。
平安旅店的发电机嗡嗡作响,为这个末世中的小小绿岛提供着光明。走廊里飘来大锅菜的香味:土豆炖罐头肉,虽然简单,却让久居荒野的人们感到温暖。
乔野五人聚在房间里,简单吃了些干粮。
他们没有去领饭票,减少露面。
窗外,荒野彻底沉入黑暗。远处偶尔有不知名的鸟类发出凄厉啼叫,风声穿过废墟,如同呜咽。
楼下大厅传来其他住客喝茶聊天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南方基地”、“任务”、“粮食价格”等字眼,但具体说话内容听不真切。
乔野和欧阳沫住一间,欧阳洵、李富贵和方博士合住一间。
倒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财不露白,外加方博士身份特殊,有欧阳洵和李富贵在,乔野更放心些。
各自回房后,乔野从安全屋里拿了张床垫出来,放在木板床上。
做这些事情,她并未避着欧阳沫。
“沫沫,来,我给你抹点保湿面霜。”乔野朝欧阳沫招招手。
欧阳沫笑着来到乔野面前,她悄声道:“乔乔姐,晚上你放心睡,我保证没人来打扰我们。”
乔野用食指勾起一团面霜,点在她的鼻子上,同样笑着回应,“知道啦!还得是我家沫沫有本事。”
欧阳沫的布阵手法,乔野可是亲身体验过。
当天夜里,还真有人想来乔野他们住的单间偷东西,结果愣是连他们的房门都找不着,就跟撞邪了似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平安旅店后院传来轻微的响动。乔野五人已经收拾妥当,三辆电瓶车在淡蓝晨曦中悄然驶出围墙。
老板娘打着哈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节能灯。
“这么早走,不吃点早饭?”
“我们着急赶路,谢谢老板娘。”欧阳洵将一小包饼干递过去,“这是昨晚额外的热水钱。”
老板娘接过,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路上小心。往南再走三十公里有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老路,虽然路程绕一点,但听说这两天右边主路上不太平。”
“多谢提醒。”
电瓶车的嗡鸣声渐渐远去,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荒野。
天光渐亮,骑出旅店两公里后,路上的幸存者多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或步行,或推着简陋的推车,或骑着比乔野他们更破旧的自行车、电瓶车。
所有人的目标看起来都比较一致,朝着南方基地的方向移动。
路上,乔野透过防风镜仔细观察着这些人。
大多数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衣服脏污破旧,很多人的鞋子已经磨得开了口,用布条或铁丝勉强捆着。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麻木的坚持。
偶尔能看到一家人,父母拉着孩子,老人被搀扶着,行李简陋到只有几个破背包。孩子瘦小的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鲜活,只有过早成熟的麻木和警惕。
“都靠边走,保持跟车距离。”欧阳洵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
乔野和李富贵依言,将车骑到路侧边缘。
他们五人都戴着头盔和面罩,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看起来和其他幸存者没什么两样。只要不摘下面罩,没人会发现他们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与周遭憔悴、破碎的人格格不入。
上午还算平静。
他们按照老板娘的提示走了左边的老路,虽然颠簸,但确实避开了几处可能设伏的险要地段。
电瓶车电量充足,速度比步行快得多,不断超越着路上的行人。
中午简单休息时,方博士看着远处蹒跚前行的幸存者队伍,深深叹了口气。
“南方基地,真的能容纳这么多幸存者吗?”
“至少比外面安全。”李富贵递水壶给他,“基地有围墙,有军队,还有基础配给。对普通人来说,这就够了。”
欧阳沫站在乔野身侧,小口吃着巧克力棒。
欧阳洵看了眼妹妹,自从遇到乔野,妹妹看起来开朗了许多,他接过话题,“听说,南方基地正在扩建,能容纳上百万人。”
乔野摸了摸欧阳沫的头,没说话。
她想起西南基地负责人周戈面临的物资压力和内部矛盾,南方基地恐怕也不会轻松,但这话没必要说出来。
下午一点左右,变故突生。
前方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响。
三辆电瓶车瞬间刹车。乔野抬头望去,只见数公里外的天空升起一股黑烟。枪声持续不断,偶尔夹杂着更大的爆炸声。
路上的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停下脚步,惊慌地张望。
“前面,打起来了?”
“别愣着,赶紧往后跑!”
“我的天,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沿途赶路的幸存者开始骚动。一些胆小的已经调头往回跑,更多的人则犹豫不决,站在路上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