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和欧阳沫从四楼贴到一楼, 每个楼梯转角都贴上一张，除了她们住的这栋，其他楼栋也都贴上了告示。
有些住户听到动静开门查看, 乔野便快速解释一遍。
等她们掐着时间回到401时，李富贵和欧阳洵也回来了。
“楼顶已经处理过了。”欧阳洵脸色凝重，“屋顶原本是普通水泥平顶, 简单的沥青防水，没有特殊涂层。”
“现在我们不仅做了防酸处理，还清理了排水口的落叶和杂物。只不过，普通的排水管道恐怕挡不住长时间强酸雨冲刷。”
李富贵紧接着补充，“我们在楼顶看到，基地里已经有动作了。官方也发现了天气异常, 开始用喇叭广播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 远处隐隐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但距离太远, 广播的内容不是特别清楚。
“南方基地的反应速度不慢。”欧阳洵眉头紧锁，“但是, 恐怕有些人还是来不及做准备。”
乔野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10点53分。
距离预警酸雨降落的时间, 只剩下不到2分钟。
“大家都进屋，关门吧。”她沉声道。
四人退回401, 关上厚重的防盗门。欧阳洵和李富贵快速用防水胶带，将门缝和窗户缝又加强了一遍。
屋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十点五十五分整。
窗外，隐约听到有雨落了下来。
“滴答。”
很轻的声音，打在玻璃窗上。
雨滴起初稀疏，看不出来, 但很快变得密集。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嗒、嗒”变成了连绵的“噼啪”声。
乔野走近窗户，隔着玻璃向外望去。
雨水的颜色，很不对劲。
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淡淡黄色的液体。
落在窗玻璃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那些水痕在玻璃表面微微冒着极其细小的气泡，仿佛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
“真的是酸雨！”李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的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楼下空地上的一些金属物件，一个废弃的铁桶和几辆自行车，在雨水冲刷下，表面迅速泛起一片棕红色的锈迹，并冒出淡淡的白烟。
一棵侥幸在末世中存活下来，种在楼前花坛里的小树，树叶在接触到雨水的几分钟后，便开始卷曲、发黑，仿佛被火焰燎过。
随着酸雨约下越大，更令人心悸的是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反应：干燥的水泥地面被雨水打湿后，冒起细密的白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里那股硫磺般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
“好难闻的味道！”欧阳沫捂住口鼻，即使隔着窗户，似乎也能感觉到那股刺激性。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我的手！”
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和喊叫声。
乔野透过窗户往下看，只见一个往家里狂奔的男人，正捂着手臂痛苦地蜷缩在单元门檐下。他的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几处红斑，正在迅速起泡、溃烂，显然是被酸雨淋到了。
“哥哥，他需要帮助！”欧阳沫急道。
“现在出去太危险。”欧阳洵按住妹妹的肩膀，声音冷静但紧绷，“酸雨刚下，浓度可能最高。贸然出去，我们也会受伤。”
乔野迅速从安全屋取出一个急救包，又从窗户边的抽屉里找出一卷绳子。
“用绳子把急救包吊下去。”她说，“里面有针对化学灼伤的药品和敷料。富贵，帮忙开窗，只开一条缝，尽量'速战速决'。”
李富贵点头，和欧阳洵一起小心地将窗户拉开一道约十厘米的缝隙。
酸雨的气息立刻涌入，带着强烈的刺激味。
乔野头戴防护面罩，身穿防护服，她将系着绳子的急救包快速放下，“楼下那位大哥，接着！里面有药！”
隔着面罩，她朝楼下大喊。
楼下的男人抬起头，看到吊下来的急救包，眼中闪过感激。他忍着痛伸手抓住，然后迅速退回到门内。
401的窗户重新关紧，再次用胶带密封。
就这么短短的二十秒，开窗的缝隙边缘，窗框的金属部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蚀斑点。
“这酸雨，也太可怕了。”李富贵脸色发白。
酸雨越下越大。
浑浊的黄色雨水如同幕布般笼罩了整个世界。
周围的能见度急剧下降，远处的建筑物只剩模糊轮廓。雨水敲打一切的声音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慌的轰鸣。
窗户玻璃上，腐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形成了一片片不透明的磨砂状斑块。
有几处玻璃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酸雨正在侵蚀玻璃的矽酸盐结构。
“照这样下去，玻璃可能撑不过三天。”欧阳洵沉声道，“我们需要准备备用遮挡物，万一玻璃破裂，才能第一时间封住窗口。”
乔野点头，从安全屋里取出几块厚实的防酸雨的布料和加固板材，“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酸雨吞噬的天地。
南方基地的高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曾经象征安全的壁垒，此刻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
基地内部的广播声终于清晰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全体居民……立即室内避险……关闭门窗……切勿接触雨水……等待进一步通知……”
但是，广播掩盖不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撞击声、碎裂声、还有很多人的惊叫声和哭喊声。
这场酸雨，显然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包括基地官方的应急准备。
乔野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同伴。
李富贵正检查着防护装备；欧阳洵在清点应急物资；欧阳沫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眼神里有关切和担心，但更多的是镇定。
非常幸运，他们此时是在基地内，而不是在来南方基地的路上。
临时住处有食物，有水，有药品，有防护装备，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信任和依靠。
窗外，酸雨滂沱，腐蚀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也考验着人类在末世中最后的韧性。
乔野深吸一口气。
末世新的灾害和考验，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至少有所准备，不至于像地震那般狼狈。
她转身走向厨房，提议道：“趁现在还有电，我们做点热的食物囤着。酸雨期间，保持体力和状态同样重要。”
有事情可忙，才不至于胡思乱想。
炊具齐上阵，锅里的水渐渐升温。蒸锅里的水汽氤氲，带着麦香的暖意驱散了窗外酸雨带来的阴冷与不安。
一锅白胖的馒头和一锅皮薄馅多的包子新鲜出炉，它们被乔野和李富贵小心地转移到竹制簸箕里晾凉。
这是他们在断电前，准备的最后一批热食。
“刚蒸好，电就停了。”欧阳沫看着瞬间熄灭的灯光和停止运转的抽油烟机，不由得叹了口气。
房间顿时陷入一种依赖窗外灰黄光线的昏暗。
“这很正常，酸雨对输电线路和变电设备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欧阳洵冷静地分析。
他走到窗边，看到远处一根电线杆在雨水中正滋滋冒着白烟，“南方基地的电力系统能撑到现在才停，已经算是好的了。”
四人就着窗外诡异的天光，简单吃了午饭：刚出笼的包子馒头，配上乔野从安全屋拿出来的泡菜和牛肉酱。
食物朴实，味道不错，安抚了大家因为酸雨而变得烦躁的心情。
这份短暂的安宁，在午餐后不久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屋内四人瞬间交换了警惕的眼神。欧阳洵无声地移动到门边猫眼处，向外看去。李富贵则悄然握住了放在手边的武器。
“谁？”欧阳洵沉声问道。
“是我，小吴。请问乔野同志在吗？基地长有请。”门外传来带他们来这里安置的年轻士兵的声音。
基地长？
乔野皱了皱眉。
南方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为什么会突然要见她？是因为方博士？还是因为她和沫沫张贴的酸雨告示？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她给周启明发了条消息询问，但对方可能正在忙，没有回复。
这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添一层。
“我陪你去！”李富贵立刻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陪你去。”欧阳洵几乎和李富贵同时开口。
身处南方基地封闭管理区的家属楼，面对基地负责人的正式邀请，乔野找不到合理的拒绝理由，但她也绝不可能独自前往。
“欧阳洵，你得留下来照顾沫沫。”乔野快速权衡，单独留沫沫和李富贵在家不合适。
“富贵，你陪我走一趟吧。”
欧阳洵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但乔野的安排在情理之中。他看了一眼妹妹，最终妥协道：“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
“嗯。”乔野走到门边，示意欧阳洵开门。
门外，士兵小吴穿着一身特制的防酸雨作战服，连帽和面罩掀起，露出年轻的脸。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士兵。
“乔野同志，基地长正在指挥部等候，请跟我来。”
小吴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欧阳洵和欧阳沫，最后落在乔野和李富贵身上，对多出来的李富贵，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只是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似乎，对方预料到或者并不介意她带人同行。
这让乔野稍稍松了口气，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