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欢呼庆祝的时候, 南方基地的广播系统响起了激昂的音乐,随后是基地负责人激动的声音。
“全体幸存者们!全体同胞们!我们刚刚共同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持续了整整七十三天的强酸雨天气, 已于今日清晨六点四十分左右,彻底结束。”
“这是我们对抗天灾的阶段性胜利,是希望的曙光!与此同时, 我要向大家宣布另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经过建设者们日夜奋战,南方基地地下城第一期工程,包含两万个标准居住房间及配套的基础设施,已于昨日深夜通过最终验收,达到入住标准!”
“即日起,基地将按照预先制定的积分和贡献度分配方案, 有序安排首批合格居民入住地下城。一个更安全、更稳定、更温暖的新家园, 正在向我们敞开大门!”
广播声透过扩音器, 传遍南方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双喜临门!
酸雨停止, 意味着地面活动将逐步恢复,意味着被禁锢了太久的人们终于能走出狭小的空间。
地下城一期工程验收合格, 则意味着长期且稳定的庇护所成为现实, 再也不用担心极端天气的随时侵袭。
希望, 从未如此真切地降临。
狂欢的气氛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了整个基地。
人们欢呼、拥抱、哭泣、呐喊, 甚至有人不顾地面湿滑,跳起了笨拙的舞蹈。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的宣泄。
乔野所住的小楼,也未能免于这狂喜浪潮的冲击。
在官方广播结束后的几分钟内,小卖部那扇沉寂了一整夜的售卖窗口,就被急促的敲击声叩响了。
“老板, 老板在吗?今天开始营业了吗?” 一个激动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来。
乔野和欧阳沫对视一眼,迅速下楼。
原本九点的营业时间,提前到八点,也不是不可以。
“在的,有什么需求?”乔野坐到熟悉的位置,打开了传声筒和监控。
窗外狭窄的檐下,已经排了四五个人,每个人都面带急切和兴奋。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大家已经知道了小卖部的规矩。要是不排队,或不按规矩交易,会被老板拉入黑名单。
“老板,我要换东西。换食物,要耐储存的。酸雨停了,我要回老家去找我的家人!” 第一个男人挥舞着手里的一个小布包,里面似乎是些金银首饰。
“我想换身干净的衣服,被褥也行。这鬼天气,什么都发霉了!” 一个年轻女人扯着自己身上颜色可疑的外套,面上有一丝尴尬。
“老板,有没有工具?我想换把结实点的铲子或者镐头,要是有斧头就更好了!” 一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中年人嗓门洪亮。
“我想换药!老板,还有没有资料感染的药膏?酸雨停了,擦了药我身上的伤口说不定能好快点。”
幸存者们的需求五花八门,但共同点是急切,以及一种“酸雨停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乐观。
乔野的小卖部,迎来了开业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销售高峰”。
大家仿佛要将被酸雨困住期间积攒的所有焦虑和渴望,都通过这次交易释放出来。
他们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有的是一小包珍藏的高级香烟;有的是一块擦拭得很干净的老怀表;还有的是几本保存完好的书籍;甚至有人拿来了一瓶未开封的某奢侈品牌的香水。
这些东西在酸雨期间,可能换不到几块饼干,但此刻,在希望重新燃起的人们心中,它们似乎又恢复了些许价值,至少能用来交换一些“重启生活”所需的物资。
乔野依旧保持着她的“挑剔”和“冷静”。
她收下了那包看起来金银首饰,换出去两包压缩饼干和一把多功能工具钳。
她勉强收下了那瓶香水,换出去一件从公路口岸收来的工作服。
她用一小瓶消毒药水和一包纱布,换来了那几本保存完好的书籍,其中一本是关于植物介绍的,她觉得有用。
老怀表被她收下,给了对方一包压缩饼干。
小卖部以物易物的交易,在一种热烈而喜庆的气氛中进行。
窗口外的人络绎不绝,后来甚至排起了小队。每个人都盼着能从这个“黑心”的小卖部老板手里,换到一点迈向新生活的“资本”。
李富贵不得不通过喇叭维持一下秩序,提醒大家保持距离,不要拥挤。
欧阳洵也悄然加强了周围的警戒,虽然基地沉浸在喜悦中,但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心怀不轨者。
乔野忙得额头见汗,但精神却异常集中。这种忙碌和“被需要”的感觉,冲淡了身体残留的疲惫。
她也从这些交易和只言片语的交谈中,捕捉到了弥漫在基地里的那种近乎沸腾的希望。
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至少,酸雨停了。
一上午就在这种忙乱和喧闹中过去,忙碌但充实。
午后,庆祝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空地上有人点燃了大家搜集来的,受潮不那么严重的木柴,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在依旧阴沉的天空下跳跃,映照着周围一张张带着泪痕和笑意的脸。
更多的人聚拢过来,分享着各自节省下来的少得可怜的一点“存粮”,诉说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等太阳出来,我就去城外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物资。”
“地下城据说有恒温系统,以后再也不怕冷热了。”
“我儿子被选去参加无土栽培种植培训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希望的话语在空气中流淌,那些鼓励的话语暂时驱散了末世以来的阴霾。
乔野站在二楼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空地上的那簇篝火和围聚的人群。
欧阳沫来到她身边,小声说:“乔乔姐,真好!大家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嗯。”乔野轻轻应了一声,握了握口袋里那两块温润的石头。也许,这真的是个转机,是个新的开始。
然而,末世似乎总喜欢在最充满希望的时刻,给予最残酷的嘲弄。
下午三点左右,天色毫无征兆地变得更加阴沉。
原本只是厚重的灰云,此刻仿佛被泼上了浓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压低,颜色从铅灰转向一种不祥的深铁灰色。
空气似乎凝固了,那种雨后潮湿的沉闷感,陡然变得粘稠而压抑。
空地上的篝火旁,有人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天空。
“怎么天更黑了?”
“又要下酸雨了吗?可这才刚停不到十个小时……”
“你们看!不对,这云颜色不对!”
议论声刚刚响起,末世天灾的无情考验,就以一种暴烈的方式降临了。
“咻,啪!”
第一颗冰雹,约有花生米粒大小,裹挟着惊人的力道和破空声,狠狠地砸在了空地边缘一处铁皮屋顶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瞬间压过了幸存者们的欢呼和交谈。
所有人都愣住了,仰头望天。
紧接着,“噼里啪啦!”
不是雨声,而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万千石子同时砸落的爆响。
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大小不一的白色硬块,混杂着一些边缘锋利的不规则冰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是酸雨,是冰雹!
而且不是普通的冰雹!
最大的冰球直径接近五厘米,小的也有玻璃弹珠大,在阴沉天光的映衬下,泛着惨白或淡蓝的寒光。
它们下坠的速度极快,力道恐怖,砸在地上、屋顶上、废弃车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
“啊!” 篝火旁一个离得稍近的幸存者,被一颗鸡蛋大的冰雹直接砸中了肩膀,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别愣着,快跑!找地方躲起来!” 李富贵在楼上看得真切,对着楼下目瞪口呆的人群大声吼道。
已经晚了。
冰雹的覆盖范围极广,密度极大,空地瞬间变成了致命的打击区。
幸存者们从狂喜的云端,瞬间坠入冰冷残酷的地狱。他们惊叫着,抱着头,本能地想要四散奔逃,寻找遮蔽物。
但是,冰雹来得太猛太急,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砰砰!” 一颗拳头大的冰雹,砸碎了一处窝棚本就脆弱的塑料顶棚。
“哗啦!” 另一颗砸穿了某辆废弃汽车的前挡风玻璃。
“哎哟,我的头!”
“救命!谁来救救我!老天爷啊!”
“孩子,护住孩子!”
“跑,快跑!隐蔽,注意找掩体隐蔽。”
惨叫声、哭喊声、冰雹砸中物体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取代了之前的欢呼庆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空地上已经一片狼藉。
篝火被几颗大冰雹砸中,火星四溅,迅速熄灭,冒出滚滚浓烟。
来不及躲避的人,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倒地呻吟。
一个母亲死死将年幼的孩子护在身下,自己的背部却被接连砸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南方基地的街道上,也是如此。
那些原本走出家门庆祝的人们,此刻成了活靶子。冰雹无情地砸落在他们身上、头上,瞬间造成大量伤害。
整个基地刚刚从酸雨的侵蚀中喘过气,转眼又被更直接、更暴力的物理打击笼罩。
乔野站在窗内,瞳孔紧缩,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清楚地看到一颗足有小孩拳头大,边缘尖锐的冰雹,“咚”一声重重砸在他们小楼外墙加装的防酸隔板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和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看到楼下原本排队想交易的人群,惊恐地蜷缩在窄檐下。
看到更远处,一个试图跑回窝棚的老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随即被接连落下的冰雹覆盖。
冰雹持续肆虐,天空仿佛一个冷酷的巨人,向地面倾倒着冻结的恶意。
希望燃起不过半日,便被更极端的冰雹天气狠狠践踏、碾碎。
末世,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提醒着幸存者们:末世的残酷,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