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醒的认识。”朱延川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真实笑意。
“不盲目乐观，也不陷入绝望，看清现实, 然后尽力活下去，甚至努力活得更好一些。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了。”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 也没有试图说服或招揽。
乔野的态度已经表明，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但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命运完全绑在任何一方身上。
对于一位需要统揽全局的领导者来说，这不是一个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但乔野诚实地说了出来，也并不是坏事。
总归, 她并没有站到官方的对立面。
目的已经达到, 朱延川不再久留。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投下影子。周启明和年轻护卫立刻做好离开的准备。
朱延川伸出手, 这次不是官方礼仪，更像是一种平等的致意。
“乔野同志, 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也欢迎你们来到南方基地, 这里不完美, 我们还在努力，让它成为一个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乔野、欧阳洵和李富贵,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我希望，你们能在这里长住。不仅仅是为了安全，更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本身就是火种。”
乔野伸手与他相握, 触感坚定而干燥。
“谢谢基地长，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她的回答依旧留有分寸，但也表达了诚意。
周启明全程没有插话，此刻只是朝乔野微微颔首。
然后，三人重新戴上厚重的防护装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冰雹肆虐的苍白世界。
目送他们离开，大门缓缓关上，将寒冷与喧嚣再次隔绝。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有些不同了。
李富贵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好家伙，基地长亲自上门，这压力比对付何略宴那帮人还大。”
欧阳洵走到窗边，看着那三个身影在冰雹中渐行渐远，沉默不语。
乔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个金属盒子，又抬头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忽然，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一个带着些许荒诞和感慨的轻笑从她喉咙里溢出。
“怎么了，乔乔？”李富贵看了过去。
“没什么，”乔野摇摇头，笑意未减，“就是觉得，挺奇妙的。要是放在末世前，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别说跟基地长这样级别的国家领导人面对面谈话，恐怕连他办公的位置都不知道。”
说罢，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更别说，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和邀请。”
不得不说，末世摧毁了原有的秩序和阶层，将大部分人抛回到最原始的生存起跑线。
危险与机遇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被重新分配。
曾经的“不可能”，在如今却成了现实。
欧阳洵转过身，看向乔野，“你刚才的回答，很谨慎。”
“实话实说而已。”乔野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平静，“未来确实不乐观，南方基地的发展方向也没错，但具体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我们顾好自己，有余力时再视情况帮忙，这就是我的态度。”
她看向李富贵和欧阳洵，“你们觉得呢？”
李富贵挠挠头，“通行卡和那什么顾问身份，听着挺唬人的，至少以后在基地里活动会方便很多。不拿白不拿，我们又没答应要给他卖命。”
欧阳洵言简意赅，“这也容不得我们拒绝。”
见大家意见一致，乔野点点头，心念一动，桌上的金属盒子瞬间消失，被她收进了安全屋的第二层起居室里。
那些文件和安全通行卡或许以后会用上，而那枚“特别顾问”徽章，暂时先放着吧。
窗外，冰雹依旧。
小楼之内，经历了修复、袭击、高层来访这一连串事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来。
5月1日，末世降临的第305天，冰雹天气持续的第19天。
窗外依旧是永不停歇的冰雹，哪怕地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南方基地的所有幸存者，要么在室内不外出，要么在地下城活动。
三楼的玻璃房内，一场小小的“意外”刚刚发生。
“乔狸，你给我站住！”乔野难得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只见一只橘白相间的猫咪，嘴里叼着半截翠绿欲滴，顶端还挂着个小花苞的植物茎叶，正身手矫健地从一排花架跃到另一排。
更可气的是，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狡黠光芒。
仿佛，这是一场它和乔野之间的追逐游戏。
花架旁，欧阳沫正蹲在地上，看着那株被啃得参差不齐的植物，又抬头看看追着猫跑的乔野，连忙起身拦住。
“乔乔姐，没事的。别生气，这株'宁神草'只是嫩芽被啃了点，它生命力很强的，完全不影响继续生长。”
说完，欧阳沫朝跳上高处的乔狸招手，声音十分温柔，“小狸，下来吧，我不怪你。”
乔野看着被祸害的灵植，又看看一脸无辜的乔狸，最后目光落在欧阳沫写满“真没关系”的脸上，那股怒火忽然就泄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欧阳沫的手，“对不起啊沫沫，是我没管好它，把你辛苦种的植物给糟蹋了。”
“没事，乔乔姐。”欧阳沫笑得眉眼弯弯，“小狸可能只是好奇，没准儿吃了宁神草对它是有好处的。”
她倒是会给猫咪找理由。
乔狸似乎听懂了，从高处轻盈跳下，踱着步子走到欧阳沫腿边，然后仰起头，“喵”了一声，还用脑袋顶了顶欧阳沫的手心。
小家伙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啃植物”的模样，瞬间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刚才那点心疼彻底烟消云散。
乔野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乔狸的脑门，“下不为例，听到没？再乱啃沫沫的植物，我就给你送回笼子里！”
乔狸“喵呜”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抗议，反正转身就把自己团进了欧阳沫的怀里。
教训完捣蛋鬼，乔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那种因精神抑制药剂残留带来的、仿佛大脑蒙着一层雾的沉重感和时不时发作的隐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她的思绪更清晰，情绪也更稳定，连带着对窗外那无尽冰雹的烦躁感都降低了些。
或许是口袋里那两块温润石头潜移默化的滋养，又或者是欧阳洵那一碗碗苦药起了效果。总之，身体和精神都在向好，这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这丝轻松在下午，变成了实打实的好心情。
通过末世直播间，她接连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首先是观众“王村长”发来的私信和实物传输请求。
【王村长：乔丫头，托你的福，俺们村这一批鸡鸭养得不错。按照你之前的要求，都处理干净了，足足两百只呢！都已经给你空投过去了。猪、牛、羊还得再等等，那猪崽、牛犊、羊羔长得慢，估摸着还得等上大半年才能出栏。 】
不一会儿，安全屋的鲜肉仓储区里，多了一排排码放整齐、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鸡鸭，泛着新鲜的色泽。
它们可是末世里极难获得的优质蛋白质来源。
没过多久，观众“向云端”也发来私信。
【向云端：乔乔，新一批蔬菜已成熟，空投清单如下：小白菜、冬寒菜、莴笋、番茄、油菜苔、胡萝卜、土豆各一百五十斤，注意查收。 】
下一秒，安全屋的蔬菜储藏区就被各种水灵灵的，甚至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填满了一角。
翠绿、鲜红、橙黄……这些久违的鲜活色彩，瞬间点亮了乔野的眼睛。
双喜临门！
当傍晚降临，冰雹声依旧，但小楼内却弥漫着一种温暖而诱人的香气。
客厅的餐桌上，摆开了丰盛晚餐：一大盆热气腾腾、酸香开胃的酸萝卜老鸭汤；一盘麻辣鲜香的热窝鸡；一碟清炒的蒜蓉小青菜；还有一锅炖得软糯入味的胡萝卜烧牛腩。
五彩米饭蒸得粒粒分明，散发着粮食独有的馨香。
这些食材，自然是乔野从安全屋里取出来的，大部分来自今天和直播间观众的交易。
客厅的布置依旧简陋，几把旧椅子，一张餐桌，两个电暖器。他们刻意保持着这种“末世幸存者勉强糊口”的表象，财不露白的道理在何时何地都适用。
取暖器将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18度左右，与窗外零下二十度的冰封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柔和的灯光洒在食物上，也映照在围坐桌边的四人脸上。
“今天值得庆祝一下。”李富贵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看着满桌佳肴，然后变魔术般从角落里提出一个密封的不锈钢小桶，“给你们露一手绝活儿：煮啤酒！保证你们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