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里, 单手握着军刀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
他粗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下,接通了外部扩音器。
随即,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些许电流杂音,又刻意调整得不算太具攻击性的男声, 穿透坦克厚重的装甲和冰原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向前方。
“前面的朋友们,你们好呀!这种鬼天气赶路,挺不容易的吧?”
坦克的角落里,有位身高大约一米五五,正用个小型便携炉加热着某种糊状食物的娇小女人。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观察镜前的瘦削男人, 然后低下头, 继续专注地盯着锅里冒起的小气泡,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不过, 娇小女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 一抹近乎无形的能量波动在她指间一闪而逝。
早在坦克刚刚被欧阳洵感知到时, 乔野四人就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冰橇速度未减, 但李富贵和欧阳洵都已将操控模式切换为半自动,随时准备进行反击和躲避。
乔野面前平板的监控画面分出了一半, 显示着机器狗回传的后方坦克高清图像,以及初步测算数据,包括尺寸、估计重量、可能的武器配置等。
“105毫米口径主炮,同轴机枪,反应装甲,这东西是个硬茬。”李富贵瞥了一眼数据, 声音低沉。
他们打了补丁的冰橇在这辆坦克面前,仿佛是破旧的儿童玩具。
“坦克离我们一公里远,距离还在迅速缩短。”欧阳洵报出精确的数据。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更细致地感知坦克内部,但坦克厚重的特种钢板和内部某种紊乱的能量场,对他的神识探查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欧阳洵只能模糊感知到五个生命气息,以及其中至少两人身上萦绕的,不弱于刘大锤那伙变异者的能量波动,甚至更加凝练。
乔野从欧阳洵口中得知相关信息,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这条通往海湾坐标的路径上,对方的目的几乎不言而喻:基站任务,或者其他同样盯上那里的独立势力。
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是对方是仅仅同路,还是怀有明确的敌意,是试图沟通、掠夺,还是想要灭口?
扩音器里传来的问候,听起来似乎没有立刻开枪的意图,但那份“轻松”和“主动”,在末世背景下本身就显得极为反常和充满压迫感。
乔野与李富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保持速度,做好随时转向或反击的准备。”乔野低声通过对讲机对后车的欧阳洵说道,同时也是说给李富贵听。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刚从安全屋里拿出来的微型扩音麦克风,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疏离。
“后面的朋友,你们也好呀。冰雹天气确实折腾人,同是赶路的,相逢即是有缘。”
她的回应透过冰橇外置扬声器传了回去,既没有示弱,也没有立刻激化矛盾。不卑不亢的同时,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
冰橇与坦克,一前一后,在冰原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乔野谨慎的回应,透过冰原稀薄的空气传回坦克内部。
观察镜前,那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的男人名叫王路天,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路天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声对同伴说:“有意思,反应还挺老练。明宇,确认一下他们的能量读数,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埋伏。”
戴着金属细边眼镜的李明宇手指在仪器面板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数据。
“能量读数为一个较强,两个中等,一个偏弱但波动平稳。热源探测显示,只有这两辆冰橇,周围五公里内没有其他大型热源或电子信号。初步判断,他们不是诱饵。”
“哈,我还以为能钓出什么大鱼呢,结果就两辆破车,四个普通幸存者?”
之前吹口哨的长发男人胡耀阳嗤笑一声,他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审视,“不过,能在这种鬼天气跑到这儿,还把车造成这样都没散架,倒也不算废物。”
驾驶席上的光头壮汉黄力宏瓮声瓮气地开口:“咋办?超过去还是……”
一直盯着观察镜的王路天,目光在那两辆冰橇上,尤其在后一辆冰橇里那个身姿笔挺,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沉静气场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扫了一眼旁边仪器屏幕上,代表那个明显异于普通人的能量读数,心中有了计较。
王路天重新打开扩音器麦克风,这次声音里的“友好”成分似乎多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前面的朋友,天也快黑了,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单独走夜路可不安全。咱们不如临时搭个伴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我叫王路天,是一名退伍军人。我以我和我队友们的信誉保证,只要你们没有恶意,我们队伍里的任何人,绝不会主动向你们出手。大家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没必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你们说是不是?”
坦克里,胡耀阳挑了挑眉,黄力宏没什么表情,李明宇推了推眼镜,角落里的娇小女人陈婷婷依旧专注着她的“晚餐”,只是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橇内,乔野眉头微蹙。
对方主动提出组队,甚至做出了“不主动攻击”的保证。这比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直接开火或驱赶,要好得多。
但末世里的承诺,尤其是来自一支装备碾压己方的陌生队伍的承诺,能有多重?
她迅速在脑中权衡:拒绝?
对方有坦克,有重火力,一旦翻脸,他们这两辆冰橇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接受?
那便是与虎谋皮,每一步都需十分小心。
正如对方所说,如果他们的目标一致,那么提前结成一个哪怕脆弱的同盟,共同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似乎比现在就爆发冲突更合适。
她看向李富贵,李富贵微微点头,低声道:“硬拼不明智,可以先相处看看。”
欧阳洵清冷的声音也从对讲机传来,“可以答应,但仍需戒备。说话这个人身上煞气不轻,绝非善茬。”
乔野心中一定,再次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静。
“王队长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没有异议。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小队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这番回应,既接受了提议,也划清了底线,软中带硬。
王路天似乎笑了笑:“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对了,我们的目的地坐标是北纬29°51.0′,东经119°44.3′,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也是奔着那儿去的吧?”
乔野心中一动,对方竟然直接报出了精确坐标,这和基站任务的要求完全一致。
这要么是极大的诚意,要么就是一种肆无忌惮的自信:不怕你们知道。
“看来,我们确实同路。”乔野没有否认,这已经无需隐瞒。
“好!前面大约三公里,路边有几栋还算结实的民房。天马上要黑了,不适合再赶路。今晚我们就在那儿休整,如何?”王路天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可以。”
达成初步协议后,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戒备并未完全解除。
坦克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在两架冰橇前面开路,一同朝着王路天所说的民房驶去。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当那几栋孤零零矗立在冰原上,半被冰雹掩埋的砖石结构民房轮廓出现时,最后一点天光也即将消失。
坦克和冰橇在最大的那栋两层民房前停下。
这房子还算完整,门窗虽有破损,但主体结构看来能抵挡寒风。
双方人员几乎同时下车。
乔野也终于看清了坦克小队的全貌。
王路天身材精悍,穿着旧式冬季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别着一把军用匕首和一把手枪。这人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干练,一看便是行伍出身,且经历丰富。
黄力宏身材魁梧,光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沉默地检查着坦克的外部状态,厚重的防寒服也掩不住那一身虬结的肌肉。
李明宇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显得冷静而专业。
胡耀阳则懒洋洋地靠在坦克履带旁,长发在寒风中飘动;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乔野四人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看到欧阳沫时,目光微微停顿。
最引人注目的是陈婷婷。她个子娇小,裹在一件明显过大的军绿色羽绒服里,几乎只露出半张脸。
她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但乔野注意到,王路天等其他四人,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反观乔野这边,四人虽然穿着厚实的防寒服,戴着面罩,但气质和风格迥异。
李富贵体格还算结实,眼神沉稳;欧阳洵身姿挺拔,气息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欧阳沫安静乖巧,状似无害;乔野站在中间,看似普通,眼神却冷静通透。
双方互相打量,空气中有一种无声的评估与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