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野脸色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不单单是他们。在'强烈环境刺激'条件下，有进化和变异情况的人, 可能不在少数。”
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变异幸存者，那些人的变异似乎更偏向身体结构的异化，而“互助号”上这些人, 听起来更像是内在潜能的开发。
“你们觉得，触发身体进化的契机是什么？应该不是所有人都会变异吧？”李富贵皱眉，追问道。
对讲机里传来欧阳洵的声音，“契机不明。可能与个体原有基因潜力，当时所处环境状况、甚至精神状态都有关联。我推测，绝非全面变异, 这更像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适者生存, 不适者淘汰！
接下来的时间里, 欧阳洵暂时留在了“互助号”上。
他先是帮助那两名几乎虚脱的中年男人稳住情况, 又检查了船只的动力系统，发现是主要电路被高盐湿气严重腐蚀, 备用燃油泵也卡死了。
欧阳洵暂时无力修复如此专业的故障, 但帮忙加固了漏水处, 并指导老周他们用更省力的方式排水。
乔野这边，则通过无人机, 向“互助号”投送了一批紧急物资：干净的饮用水、高能量食物、一些基础的退热贴，以及少许消毒用品。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一天一夜之后，也就是6月18日下午，“互助号”上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之前掰弯铁架的年轻人小陈。他缓缓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猛地坐起, 惊讶地看着自己明显粗壮了一圈的手臂。
“我……我感觉……好轻！好有劲！”他试着挥了挥拳，带起一阵风声。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退烧，苏醒过来。
有了老周的介绍，欧阳洵的出现并不显得突兀，毕竟他和他的同伴提供了十分珍贵的援助。
欧阳洵密切观察着每一个醒来的人。
他发现，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次集体“高烧”并非疾病，而是一次身体剧烈改造的过程。改造的结果因人而异，但总体方向似乎是强化人类原有的基础机能，并使其产生某种程度的“特化”。
一个原本瘦弱的中年女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视力变得极好，甚至能在昏暗的船舱里看清远处角落里细小的尘埃。
一个以前是IT宅男，感觉自己现在力量暴增，轻松就能抬起需要两三人才能搬动的重物。
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发现自己听力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分辨出远处海面上不同频率的水流声，甚至能隐约“听”到水下较大鱼类的游动。
还有个以前是体操运动员的男人，苏醒后感觉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能做出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动作。
然而，像小说里描述的“控水”、“控火”、“控风”这类元素系或规则系的“异能”，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的变异，都牢牢限制在肉身机能强化的范畴内：力量、速度、耐力、反应、五感敏锐度、身体协调性、甚至伤口愈合速度。
“这……这就是变异？”
老周摸着自己似乎也结实了一些的胳膊，感受着体内涌动着的前所未有的活力，心情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知未来的茫然和一丝恐惧。
“看起来是的。”欧阳洵看着这些焕然一新，却又与普通人类有了明显区别的幸存者们，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你们的身体，在极端环境下被迫开启了更深层次的潜能。这不是诅咒，或许是这个世界给幸存者的一线生机，或者，一次新的考验。”
欧阳洵目光扫过众人：“变异能带来好处，也伴随着风险。你们要学会控制这新的力量，适应改变的身体。”
“互助号”的船员们面面相觑，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事实。
他们不再是挣扎求存的落难者，他们成了“新人类”，或者按末世的说法：“异能者”。
甲板上，刚刚经历了“蜕变”的幸存者，多数仍沉浸在身体剧变带来的新奇、惶恐，以及虚弱后的疲惫中。少数人则围在老周身边，目光闪烁地望向不远处那艘银灰色双体船。
“老周。”一个手臂上新增了虬结肌肉的男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的船，比咱们这破铁壳子强太多了！你看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动力足，地方看起来也干净宽敞。船上很可能人不多，咱们现在人多，而且都有了力气，要是能上他们的船……”
旁边一个目力变得极好的瘦子也立刻附和，眼神闪烁不已。
“就是，咱们刚遭了这么大罪，好不容易有点'本事'，总不能还窝在这漏水的破船上漂吧？我看他们心眼不坏，之前还给咱们送东西。但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也只是想加入他们而已，我们的力量可以帮他们活下去……”
老周，这个瘦黑的临时领头人，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平静地与最后几位苏醒者交谈，准备离开的欧阳洵，又回头狠狠瞪了身边两人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告。
“闭嘴！你们脑子里灌的是海水吗？”
他看向欧阳洵，“那个人，你们没看出来？他站在那儿，跟咱们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不是光有把子力气就能比的。跟我年轻时在边境见过些厉害人，感觉有点像……这个人，更看不透。”
老周回忆起欧阳洵单手帮他稳住几乎脱臼的肩膀时，那股沉稳如山又精微如丝的力量；想起他检查电路时，指尖偶尔流过的微光；更想起他谈及“变异”与“考验”时，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咱们这里所有人，就算力气大了，眼睛尖了，耳朵灵了，绑一块儿，也未必能近得了他的身！”
老周环视周围这些跃跃欲试，各自心怀鬼胎的同伴，语气严厉。
“更别说，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船上有多少同伴。能开得起这种船，随手拿出物资帮人的，会没点底牌？给我把皮子收紧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同样曾被勾起的，对更好生存条件的渴望，更多的是理智和一丝后怕。
“别再出这种馊主意了！人家刚帮了咱们，转头就去抢人家？这种事，做了要遭天谴，更可能把自己命搭进去。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咱们自己的船想法子修补好，熟悉咱们身上这点新本事，想想以后怎么在这鬼世道里活下去！”
两人被老周严厉的神色和话语镇住，有些不甘地缩了缩脖子。
看着欧阳洵此刻正好转过头，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边，两人心里都是一凛，那点刚冒头的贪念瞬间凉了半截。
另一边，欧阳洵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控制新力量，注意观察身体变化的要点后，便挥手告辞。
只见他身形一晃，又如来时般轻灵地掠过水面，回到了双体船上。
“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乔野问道。
李富贵已经启动了引擎，船只缓缓转向，准备提速驶离。
“大部分人初醒，尚在适应。但是，人心已动。”欧阳洵言简意赅，看向乔野，“这么着急走，是担心他们恩将仇报？”
乔野点点头，透过舷窗望了一眼那艘逐渐被水波推远的“互助号”，声音平静。
“的确有这个考虑。我们帮了他们，是出于同理心。但他们现在集体获得'新生'，心态容易失衡。从绝望到突然拥有力量，一些人可能会膨胀，会觉得'凭什么他们过得比我们好'。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末世，恩情有时抵不过贪婪。早点离开，对彼此都好。”
“乔乔姐说得对！”
欧阳沫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小蒸笼从生活舱走过来，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她揭开盖子，里面是八个捏成精致桃花形状的馒头，散发着麦香和一丝淡淡的甜味。
“刚出锅的馒头，我第一次试着捏花式，也不知道发酵得好不好。乔乔姐，富贵哥，哥哥，你们快帮我尝尝看？”
蒸腾的热气带着食物最真实的温暖，瞬间冲淡了刚才关于人心叵测的讨论。
乔野笑着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内部气孔均匀细腻，口感松软微甜，“好吃！沫沫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富贵直接塞了一个进嘴里，含糊地竖起大拇指：“香！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欧阳洵也拿了一个，慢慢吃着，看着妹妹脸上满足的笑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随着速度提升，银灰色的船身划开灰绿的海水，将“互助号”远远抛在后面，也抛开了那刚刚萌芽便险些酿成祸端的贪念。
夜幕降临前，他们按照计划，抵达了一片新生成的海域。
这里原本应是一座海拔约两百米的山峰，如今海水已淹至山腰。裸露的山体岩石嶙峋，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相对背风，且有固定锚点的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