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 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只剩下零星黑烟在焦黑的废墟上袅袅升起。
仓库区域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但主体车间、办公楼和大部分住宿区得以保存。
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们或靠或躺,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脸上沾满烟灰,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以及一丝微弱的光。
高磊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清点了维修基地尚存人数。
维修基地原核心成员除他和赵工等少数几个未参与作恶或及时倒戈的外,已全部覆灭。
这次被解救出来的,包括原本被关押的老弱病残,以及一些慑于王志刚淫威,被迫干活的普通幸存者, 共计三十七人。
乔野走到正在包扎伤口的高磊面前, 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高磊,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的声音平静, 陈述事实,“这里的人, 需要一个新的领头人。”
高磊道谢后, 接过水和食物, 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眼含期盼的面孔。
“我……我没想过当这里的老大。”他声音沙哑, “我只想找到我家人,可她们都已经去世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看着这些刚刚经历过炼狱生活,眼神惊惶的幸存者们,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位置不错,结构也还算坚固, 有维修能力,也有基础物资。”乔野客观地分析,“好好经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活下去的据点。当然,前提是你们自己得立起来。”
她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比如让高磊跟他们走,或者自己留下来协助他主持大局。
乔野知道,羁绊一旦产生,就很难斩断。
可是,她和她的同伴们还有要走的路,并未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
高磊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乔野,这次多亏有你们帮忙。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恐怕没几天活路。”
“不必客气。”欧阳洵淡淡回应,“各取所需,你们也帮我们修好了船。”
他指向港口方向,那艘银灰色的双体船经过一夜激战,又添了几处新伤,但主体无碍,静静地漂浮在渐趋平静的水面上。
乔野看了一眼天色,主动提出告辞,“火势已经控制住,伤员也做了初步处理。我们就不多留了。”
高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走得如此干脆。
“现在就走?在基地休息一下,至少吃点东西再走。”
“不必了。”乔野婉言拒绝,“船已修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办。高磊,保重。”
她的话清晰表明了态度,铲除王志刚是路见不平,也是自保。但造船厂维修基地的未来,她和伙伴们都没想过要插手。
高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鞠躬致谢。
“保重,后会有期!”
乔野四人回到船上,没有耽搁,迅速检查了船只状态。在基地幸存者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起锚,缓缓驶离了这片仍有余烬和血腥味的环形水域。
此时是7月17日清晨时分,旭日从海平面跃出,将金色的光芒洒向无边无际的水世界。
经过海啸洗礼和连日阴霾,像这般晴朗的天气显得格外珍贵,甚至有些不真实。
双体船修复后的引擎平稳地工作着,划开湛蓝的海水,驶向西南方向。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仿佛将昨夜的杀戮与纷争远远抛在身后。
甲板上,乔野迎着海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空气。
乔狸蹲在她肩头,惬意地眯着眼。
欧阳沫在驾驶舱跟着李富贵学习更精细的操控,欧阳洵则盘膝坐在船头,进行每日的修炼调息。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接下来的航行一切顺利,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连那些凶猛的海洋变异生物,也没了踪影。
“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李富贵调整着航向,感慨道,“高磊他们,也不容易。”
“他有他的路要走。”乔野望着远方,“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说罢,她拿出那块从神秘黑箱中得到的深紫色矿石,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矿石内部像是有星云图,隐隐与周围环境中的某种能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欧阳洵,你来看看这块矿石……”乔野若有所思。
“乔乔姐,你看那边!”欧阳沫忽然指着右前方海面喊道。
只见大约一千米外的水面上,漂浮着一片面积不小的“浮岛”。
很显然,它们并非陆地,而是由纠缠的海藻、浮木、各种海洋垃圾,以及一些明显是船体或建筑残骸的东西,在洋流和某种未知作用下聚集而成的混合体。
更奇特的是,浮岛周围似乎有一股能量磁场,吸引着他们。
“那是什么?”李富贵降低船速,好奇地望过去。
“不清楚,但感官很特别。”欧阳洵睁开眼,目光锐利,“不像单纯的海洋垃圾。”
“我们要靠近看看吗?”欧阳沫有些跃跃欲试。
乔野沉吟了一下,检查完天色和船只状态后提议,“先保持距离,用无人机侦查。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需要休整,不宜节外生枝。”
“好!”
双体船甲板上,无人机升空,向着那片诡异的浮岛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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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造船厂维修基地,在高磊和赵工等人的组织下,基地的秩序在艰难中初步恢复。
幸存者们清理了战场,掩埋了尸体,清点并分配了剩余的物资,制定了简单的值勤和劳动规则。
大家的伤口在缓慢愈合,恐惧在慢慢平复,一种团队的凝聚力正在形成。
高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变异体质赋予了他更强的恢复力。他正和赵工商量着如何利用剩余的零件,修复一艘稍有损坏的船只,尝试出海捕鱼。
毕竟,基地还有三十七张嘴要养活,家里余粮有限。
夜色再次降临,掩埋王志刚等人尸体的地点,位于基地后方一处偏僻的洼地。
大家精力有限,只做了简单的填埋,并未做太多其他处理。末世里,对死者的处置往往粗糙而仓促。
夜晚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守夜人偶尔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洼地的泥土,突然松动了一下。
一只沾满泥土、指甲乌黑的手,猛地从地下伸了出来。紧接着,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泥土被粗暴地扒开,一个身影艰难地从浅坑中爬了出来。
它身上还穿着王志刚那件破损的夹克,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依然可怖。但是,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珠浑浊泛白,毫无生气。
如果光线再亮一点,就会看到,它的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昏暗的空间里,它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头颅僵硬地转动着,鼻子翕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最后,它将那空洞而饥饿的“目光”,投向了基地核心区,那些有着鲜活生命气息的方向。
月光照在它狰狞的脸上,那正是已经死去的王志刚。
而现在,准确来说,应该称它为丧尸。
它迈开僵硬而迟缓的步伐,拖着一条在爆炸中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着沉睡中的基地,朝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幸存者们走去。
今天晚上,在造船厂维修基地居住区域外围守夜的,是个叫黎帅的少年,才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
他抱着根顶端尖尖的铁管,靠坐在维修车间入口的阴影里,眼皮不住地打架。
身体的疲惫,让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沙……沙……”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夹杂着仿佛漏风喉咙发出的嗬嗬声。
黎帅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握紧铁管,探头向外望去。
月光不甚明亮,只能勉强勾勒出远处堆积的废墟轮廓。声音似乎是从维修车间背后的方向传来的。
“是谁,谁在那儿?”黎帅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喊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拖沓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股隐隐约约的腐败甜腥气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黎帅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冷汗。他想起了白天大家私下里的恐惧议论,关于死人会不会,没死透……
他强迫自己甩开那些可怕的念头,举起手中一个用罐头盒做的简易铃铛。
就在他准备摇响铃铛的刹那,一张扭曲狰狞、青灰腐烂的脸,忽然从车间外墙拐角处探了出来。
距离他不到五米!
那双浑浊泛白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张的嘴巴里牙齿泛着诡异的暗色,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
“啊!”黎帅的尖叫划破了夜空,他手中的铃铛哐当落地。
王志刚变成的丧尸,对声音和活人的气息极为敏感。它肢体僵硬却提速猛地扑了过来,动作远不像它行走时那样迟缓。
黎帅吓傻了,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杂物绊倒。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那张腐烂的脸瞬间逼近,带着恶臭的气息扑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