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区的主入口处, 情况比陈哲描述得更加狰狞。
原本宽阔的厂区道路被废弃的车辆堵死，锈蚀的车壳堆积成山，缝隙间探出丧尸灰败的手臂和头颅。
那些被卡住的丧尸仍在挣扎, 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驶来的车队，喉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停车。”乔野的声音十分警惕，“三点钟方向, 那个集装箱顶上有情况。”
李富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集装箱顶端，蹲着三只形态异常的丧尸。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一圈，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脊背佝偻，但四肢异常粗壮。
更诡异的是, 它们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嘶吼扑击, 而是静静蹲着, 俯视着下方, 像是在观察和判断。
“丧尸进化了。”欧阳洵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它们已经有了初级智力, 等会儿务必小心。”
陈哲骑着自行车靠过来,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也看到了那三只与众不同的丧尸, 握紧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之前探路的时候，我们没见过这种丧尸。”
“这很正常。”乔野推开车门, 大步迈下来，“它们也在进化。”
她回头看向陈哲，语速很快：“计划调整，主入口强攻交给我们，你们负责侧翼清理落单的，别硬拼, 注意安全。”
陈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点头：“明白。”
战斗爆发得比预想更快。
李富贵一马当先，晶核机枪吐出炽热的能量弹幕，扫向堵塞道路的丧尸群。
头排丧尸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续的立刻填补上来，踩着同类的残骸向前扑击。
欧阳洵暂时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右手并指如剑，隔着车窗遥遥点出。
剑气无声无息，精准削过三只最凶猛丧尸的脖颈，头颅滚落，无头尸体栽进车缝。
陈哲的队伍从侧翼包抄，老杨的砍刀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劈向丧尸颈椎；孙莉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在丧尸群边缘游走，专挑那些被李富贵火力压制、摇摇欲坠的补刀；小周躲在最后，用一根削尖的钢管，颤抖着捅向一只倒地挣扎的丧尸眼眶。
战斗持续了三十分钟，主入口的第一波丧尸终于被清理干净。
乔野抹了把脸上的污渍，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地面上一抹闪着光的红色。
她蹲下身，拨开碎肉和灰败的残肢，从血污中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
通体血红，内部仿佛有流火在缓慢旋转，触手温热。这种感觉，和之前的紫色矿石、宝蓝色矿石很像。
“欧阳洵。”她转身，把那块红色晶体递过去。
欧阳洵接过来，指尖灵光一闪，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扬起。
“能量属性相似，但更暴戾。我推测应该是丧尸吸收后，凝聚在体内的，进化后的丧尸才有能量存储核心。”
她迅速扫过战场，丧尸的尸体堆里，零星散落着几块红色晶体。
不多，大约七八块，它们散得很开。
一个念头在乔野脑海中成形。
“这些进化丧尸，”她低声说，“可能是吞食了同类，才进化成那样的。”
欧阳洵微微颔首：“有道理，这些红色晶体很有可能只是等级最低的能量核心。随着丧尸升级，这种晶体蕴含的能量可能增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富贵。”乔野开口，声音不高，但李富贵立刻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怎么了乔乔？”
“计划有变。”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厂房间，那些若隐若现的丧尸身影，“我们的目的不只是穿越工业区，试试看能不能多收集一些从丧尸身上掉落的晶体。”
李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得嘞，明白了。”
他端稳晶核机枪，对准下一波涌来的丧尸，“那就干票大的！”
接下来的战斗，从单纯的穿越，变成了一场有目的的猎杀。
李富贵负责开路，能量弹幕压制住丧尸群的冲击势头。
欧阳洵的剑气精准点杀那些形态异常，可能形成晶体的进化个体。
乔野手持激光枪补刀，同时用新获得的能量感知能力，在混乱的战场中锁定那些可能掉落晶体的普通丧尸。
欧阳沫也没有闲着，她站在车顶，催发出几株新培育的变异藤蔓。藤蔓顺着地面蔓延，悄无声息地缠住落单丧尸的脚踝，将它们拖到队伍侧翼，方便陈哲的人轻松解决。
陈哲的队伍很快发现了乔野一行四人的异常。
“他们在找什么？”老杨喘着粗气，砍倒一只丧尸后问。
陈哲没有回答，但他注意到，乔野那队人杀丧尸的节奏很有章法，不是乱杀，是在筛选。
那些形态普通的丧尸，他们往往一击毙命后就不再管；而那些皮肤暗红、动作异常敏捷的，欧阳洵会优先出手，确保第一时间斩首。
而且每次斩杀后，乔野都会迅速扫一眼地面，有时会蹲下捡什么东西。
“陈哥。”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在捡从丧尸身上掉落的东西。”
陈哲沉默了一秒：“别管。他们捡他们的，咱们拿咱们的。记住，人身安全最重要。”
小周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好奇。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正中，丧尸的活性明显下降。
两支队伍在一栋相对完整的车间里短暂休整。陈哲清点人数，自己这边伤了三个，都是轻伤，被丧尸指甲划破的，但按规矩，他们还是把那三人单独隔开，观察两个小时。
乔野那边，四个人毫发无损。
陈哲注意到，乔野手里攥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她没有打开，只是静静放在身侧。
他没有多问。
下午的战斗更加惨烈。
工业园区深处的丧尸密度远超预期，有些厂房里挤着上百只，门一开，灰败的浪潮就涌出来，让人头皮发麻。
乔野的队伍像是装了雷达，总能提前避开那些真正危险的地方。
偶尔不得不硬闯，他们也有一套成熟的打法：李富贵的机枪扫射开路，欧阳洵的剑气清剿头目，乔野补刀收集晶体，欧阳沫的藤蔓控制落单个体。
陈哲带着自己的人在侧翼打配合，虽然压力不小，但效率确实比他们自己单干高得多。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遭遇了真正的硬骨头。
一片开阔的厂区空地上，聚集着至少两百只丧尸。最可怕的是，其中混杂着十几只暗红色的进化个体，它们不再被动游荡，而是隐隐形成包围圈，把队伍往空地中央逼。
“赶紧撤退！”陈哲大吼。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后路被几只突然从废弃卡车后冲出的丧尸截断。
乔野当机立断，“富贵，火力全开，撕个口子。欧阳洵，那十几只交给你。沫沫，藤蔓掩护我们往西撤。”
她自己举枪，对准冲在最前的一只进化丧尸。
战斗进入白热化，李富贵的晶核机枪打到枪管发红，弹幕几乎连成线，硬生生在丧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欧阳洵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只进化丧尸头颅落地。
陈哲带着自己的人拼命堵住侧翼，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小周被一只丧尸扑倒，老杨一斧头劈开丧尸脑袋，把他从血泊中拽起来时，小周腿都软了，还在抖着声音说：“谢谢杨叔……”
乔野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扔掉空枪，从腰间拔出匕首，迎上最后三只进化丧尸。
她的动作不如欧阳洵飘逸，但狠辣精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三分钟后，三只丧尸全部倒下，她身上溅满了污血，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静。
当最后一只丧尸倒下时，太阳已经西斜。
空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败的甜腥，令人作呕。但没有人吐。活到现在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些。
乔野蹲下身，在尸堆中翻找。
一块，两块，三块……
陈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你们在找什么？”
乔野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睛很亮。她看着陈哲，沉默了几秒，然后摊开手。
掌心躺着四块血红色的晶体，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陈哲愣住了。
“这是？”
“丧尸体内结的。”乔野站起身，把晶体收进袋子里。
她没有解释这晶体的用途，陈哲也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袋子，估摸着大概装了十几块。
天色渐暗，两支队伍开始分头行动。
陈哲带着自己的人摸黑进入几栋保存相对完好的厂房，搜集物资。
工业园区虽然被丧尸占据，但海啸前这里应该没有被完全搜刮过。他们找到了几箱没开封的压缩饼干、一些工具、还有两桶勉强能用的柴油。
小周抱着那箱压缩饼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哥，咱们发了！发了！”
陈哲拍拍他的头，没有说话。
等他们清点完物资出来，发现那辆灰色房车已经启动。
乔野站在车边，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有缘再会。”她说。
陈哲愣了一下：“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才更安全。”乔野的语气很淡，“丧尸夜视能力差，我们赶路刚好。”
陈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问了一句：“还是去西南方向？”
“嗯。”
“那……”他顿了顿，“保重。”
乔野看着他，片刻后，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但陈哲莫名觉得，那是善意。
“你们也是。”她说。
房车门关上，引擎低鸣，灰色车身缓缓驶入夜色，很快被黑暗吞没。
小周站在陈哲身边，小声问：“陈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哲没有回答。他只知道，今天这一仗，如果没有那辆房车，自己这十个人，最少要死一半。
而那些红色的晶体，他隐约觉得，会改变一些什么。最好，他们也收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