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灰色的房车停在一片背风的低洼地带，周围是稀疏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
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幸存者, 只有温热的夜风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李富贵停稳车，长长舒了口气，“妈呀, 今天可累死我了。”
他扳着手指数，表情夸张，“早上打丧尸，中午打丧尸，下午打丧尸，晚上还赶路。我这一年杀的丧尸, 都没今天一天多。”
欧阳沫从车顶爬下来, 小脸上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但双眼亮晶晶的, “乔乔姐，我今天用藤蔓缠住了至少二十只丧尸！”
乔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赞许道：“我看见了, 沫沫真厉害。”
欧阳洵最后一个上车, 关上车门后，他的目光落在乔野手边的袋子上。
“我们今天收获了多少颗晶体？”
乔野把袋子倒过来, 十五块血红色的晶体，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铺满了小餐桌。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指甲盖，大的有拇指粗。颜色也有细微差异，有的偏暗红, 有的泛着橙色的光泽。
但它们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热，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能量波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看着这十五块红色晶体，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李富贵率先开口：“这东西，和你们之前吸收的那两块，是同一类的东西吧？”
欧阳洵拿起一块最小的，指尖灵光探入，片刻后点了点头。
“的确同源，但这种红色晶体能量属性更暴戾，杂质更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和乔野吸收的那两块，像是被提纯过的晶体。”
乔野也拿起一块红色晶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她的能量感知能力，比昏迷前敏锐了许多。这块红色晶体内部，确实涌动着澎湃的能量，只不过这股能量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不太安分，像是随时要挣脱外壳的束缚。
“这些红色晶体，对我们来说有用吗？”乔野看向欧阳洵，眼含期待。
欧阳洵沉吟片刻，给出答复，“有用的，但不能直接吸收。”
他的目光扫过十五块晶体，“这东西需要提纯，或者配合其他材料炼制成丹药。如果直接吸收，容易引起能量暴走，严重的话会丧失理智。”
乔野想起那三只被欧阳洵斩首的进化丧尸，它们可能就是因为吞食了太多同类晶体，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那就先收着。”她把晶体重新装回袋子，“等以后有空再慢慢研究。”
李富贵打了个哈欠：“行，收着吧。我先去做饭，饿死了。”
欧阳沫跟着站起来，主动提出，“富贵哥，我帮你。”
两人去生活区忙活，车内恢复了安静。
乔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今天确实累，但那种累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这些红色晶体，也许，这是末世给幸存者的另一个机会。
就像那些矿石让丧尸进化一样，它们也能让人类获得新的力量。
只是，这条路要怎么走，还需要慢慢摸索。
“乔野。”欧阳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睁开眼，对上欧阳洵那双沉静的眼睛。
“今天那些进化丧尸，虽然数量不多，但已经再给我们警示了。”他的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以后进阶的丧尸只会会越来越多。丧尸也在适应末世环境，也在变强。”
乔野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些晶体，如果能善用，是机遇。如果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不会。”乔野打断他，语气笃定，“不会的。”
欧阳洵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生活区传来炒菜的香味和李富贵哼歌的声音。欧阳沫在轻声笑，说着什么“富贵哥你盐放多了”。
乔野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那十五块血红的晶体，也没有那么让人不安了。
明天，还要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而手里的这些晶体，很可能会变成他们走得更远的底气。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斩杀丧尸的演练时间。
说是回老家，其实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无休无止的绞杀。从
南向北，一路穿州过县，沿途的城镇废墟、乡村聚落、甚至荒野里偶然遇到的废弃车辆旁，到处都游荡着丧尸的影子。
乔野他们从一开始的主动规避，到后来的被动应战，再到最后麻木地收割。
没办法，丧尸太多了。
海水退去后，那些曾经被困在建筑物高层、地下室、立交桥上的尸体，随着水位下降重新“登陆”。
它们不知道饥饿，不知道疲惫，不知道恐惧，只遵循着本能的驱使，在废墟间游荡，寻找活物的气息。
而活物，像乔野他们这样还活着的人，就是它们唯一的靶子。
第一天，他们遇到零星十几只。
第三天，二十几只。
第七天，当他们经过一座县城边缘时，从废弃的商场里涌出来数百只丧尸。
李富贵端着晶核机枪，枪管打到发红，腿都在抖：“这他妈到底有多少丧尸，当真是没完没了了！”
没有人回答他。
欧阳洵的剑气一如既往地精准，每一道都收割一只丧尸的头颅，但就连他的动作，也开始带上了一丝机械的疲惫。
欧阳沫已经不再兴奋地数自己缠住了多少只，她只是沉默地催发藤蔓，沉默地补刀，小脸上没了表情。
乔野的空间异能里，那袋红色晶体越来越沉。
每天入夜，他们都会清点当天的收获。
从十五，到二十五，到四十三，到八十七……
第二十一天，他们遇到了第一只掉落橙色晶体的丧尸。
那是在一片废弃的农田里，夕阳西斜，田野间横七竖八倒着生锈的农机械，远处有一栋孤零零的看护房。
起初，他们以为那只是一群普通丧尸，直到那只东西从看护房门口走出来。
比普通丧尸高出一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橙褐色，像是生锈的铁皮。它的四肢比例异常，手臂几乎垂到膝盖，指尖的指甲不是灰败的黑色，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暗橙。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普通丧尸那种空洞的翻白，而是有焦点的。
它看着他们，神情像看着猎物。
“退。”欧阳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但来不及了，那只橙色丧尸动了。
速度比进化丧尸快一倍，力量比普通丧尸大数倍，最恐怖的是它知道躲。
李富贵的能量弹幕扫过去，它会侧身闪避，借着农田里的农机做掩体，快速接近。
欧阳洵的剑气削过去，它竟然用那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格挡。
“叮！”
剑气在它手臂上留下一道白痕，没有斩断。
“乔乔！”欧阳洵的声音拔高，“它的核心在胸口，不是头！”
乔野来不及细想他怎么知道的，激光枪已经转向那只丧尸的胸口。
欧阳沫的藤蔓疯狂生长，缠住它的脚踝，虽然只迟滞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足够了。
橙色丧尸的身体猛然一僵，乔野的激光束贯穿了它的胸口。
它倒下时，那双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不甘，又像是解脱。
欧阳洵从它心脏的位置，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橙色晶体。
它看起来比红色晶体更纯粹，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这类丧尸的核心在胸口。”他说，“普通的爆头对它们没用。”
乔野接过那块橙色晶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
更强的丧尸，掉更好的晶体。
这个规律，算是彻底印证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多了一个清点的类别：红色晶体，橙色晶体。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掉落橙色晶体的丧尸出现了六次。
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它们太聪明了，知道避其锋芒，知道偷袭，甚至会佯装撤退，等队伍放松警惕时再扑回来。
有一次，一只橙色丧尸差点咬断李富贵的胳膊。
幸亏欧阳沫的藤蔓在最后一刻缠住了它的嘴，欧阳洵的剑气从侧面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李富贵瘫在地上，摸了把自己的胳膊，满手都是血。
“差一点……”他的声音发抖，“就差一点。”
乔野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把那块橙色的晶体从丧尸胸膛里挖出来，塞进袋子，然后安抚地拍了拍李富贵的肩膀。
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怕，怕了就走不动。
9月15日，末世降临的第442天，当西南基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那个装丧尸晶体的袋子已经满了。
红色晶体：二百零三块。
橙色晶体：二十五块。
欧阳洵在这一个月里，完成了毫无征兆发布的基站任务。
跟上一个任务很像，在一个指定坐标点停留四小时，收集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以及相关数据。
那个坐标点在一片废墟中央，周围游荡着几十只丧尸。
欧阳洵用了两个小时清理干净，然后在破败的建筑物里盘膝打坐，让直播间开着，安静地等待数据收集完成。
0号系统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说道：“你要不然跟观众互动一下？自从乔野退播后，很多她的粉丝跑你这边来了，我看你的私信都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加了。你真不打算经营一下？薅点羊毛也行。”
欧阳洵没理它，嫌它过于唠叨。
四小时后，数据收集完成，任务完成，他准时关闭直播。
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个月，就能从基站那里拿到那味药引。那个承诺，才是他绑定末世直播系统，每天准时打卡上播的唯一理由。
至于粉丝？私信？互动？
他不擅长，他只需要按时进入和退出末世直播间就够了。
中午十一点，西南基地的轮廓，从地平线上一点点清晰起来。
灰色的房车缓缓减速，李富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累，而是别的缘故，他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