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房车缓缓停在西南基地的入口处, 没有人下车。
挡风玻璃外,那扇曾经有人值守的铁门敞开着,门轴处锈迹斑斑, 其中一扇歪斜着挂在铰链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过。
门后的哨岗空空荡荡,瞭望塔上没有人影, 只有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孤零零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李富贵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乔乔……”他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乔野没有说话,她推开车门,踩着碎石和干涸的泥块, 走进那道门。
基地里面比她想象的更加荒凉。
那些曾经挤满帐篷和临时窝棚的空地, 如今只剩下被风吹散的碎片和倾倒的木架。
生活区的简易板房大多坍塌了, 有些是被压垮的, 有些像是被人为拆毁,能用的材料都被扒走了。仓库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空无一物, 连货架都被当武器拆了。
偶尔有几只丧尸从废墟的阴影里蹒跚走出, 它们动作迟缓,皮肤灰败。
乔野抬手, 激光枪无声点射爆头,丧尸一只只倒下。
这些初级丧尸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嘶吼。
在这片废墟里,连丧尸都显得有气无力。
乔野身后,欧阳沫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变成苍白。她快步走过生活区, 走过那个曾经安置过万家人的地方,然后缓缓蹲下身,从一堆腐烂的布料里捡起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娃娃的头发已经掉了大半,裙子脏得看不出颜色,但那张用线缝出的笑脸还在。
欧阳沫认得这个娃娃,它是万双的玩偶。
她抱着那个娃娃站起来,眼眶渐渐泛红。
“乔乔姐……”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双和小川他们……”
乔野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欧阳洵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他的神识延伸出去,覆盖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零星的丧尸,和地下城中,隐约残留的一些曾经有人待过的痕迹。
如果他没推断错,在某个时间点,这里的幸存者有组织地撤离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欧阳洵清楚,乔野那一路上的期待,那个“回到西南基地就好了”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落了空。
李富贵走过来,看着乔野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没准儿他们只是转移了,可能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你看这情况,肯定是有计划撤离的,不是临时走的。”
乔野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欧阳洵的脑海中,一个懒洋洋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绑定末世直播间周年任务已完成。任务评价:合格。奖励已发放至宿主储物空间,请注意查收。”
0号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调子。
欧阳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打开系统储物空间,看到了那个凭空出现的小小玉瓶。玉瓶通体莹白,表面光洁,里面盛着大约三口的透明液体:那味能彻底根治沫沫哑疾,而且无任何副作用的药引。
终于拿到了!
欧阳洵立刻取出玉瓶,装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现在还不是检测和服药的时机。
另一头,乔野站在废墟中央,望着那些坍塌的板房和空荡的仓库。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先找个能住的地方,天快黑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毫无征兆地从西边刮过来。
起初只是微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乔野没有在意,转身正要往房车方向走去。
紧接着,第二阵风来了。
比刚才大得多,卷起地面的沙尘和碎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乔野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听见李富贵在风里喊:“卧槽,这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她抬头看天,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遮住了大半。那些云移动得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从西边蜂拥而来。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基地那几栋仅存的建筑物楼顶。
身侧的风越来越大。
地上的垃圾:破碎的布料、塑料片、枯枝烂叶开始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
那些原本瘫倒在废墟阴影里的丧尸,有些竟然被风吹得滚动起来,灰败的肢体在碎石上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回车上!”乔野大喊。
四个人顶着风,艰难地朝房车移动。欧阳沫被一块飞来的木板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被欧阳洵一把拽住,护在身侧。
刚钻进车里,更大的风就到了。
透过车窗,他们看到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板房,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块铁皮屋顶被掀起来,在半空中翻转着,然后“砰”地一声砸在十几米外的墙上。
地面的垃圾,现在不只是垃圾了,还有木板、铁皮、整扇窗户、甚至连根拔起的枯树,全部被卷到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隐约能看到几只丧尸的身影,被风裹挟着,翻滚着,越升越高。
没过多久,那些被狂风卷到半空的东西,全部从十几米高的地方重重摔下来。
“砰!砰!砰!”
闷响声此起彼伏,丧尸的身体砸在地面,骨骼碎裂,污血四溅。有些当场就摔成了几截,再也不动了。
但那些木板和铁皮还在继续翻滚,被下一阵风重新卷起,再次摔下。
一遍,又一遍,直到摔碎、摔变形,还在继续。
乔野他们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这就是飓风。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台风或龙卷风。是真正的、能把一切可以移动的物体全部卷上天的飓风。
那些丧尸,那些曾经让他们拼死战斗的丧尸,在飓风面前,只是一堆可以被随意抛掷的垃圾。
“看那边!”李富贵指向基地东侧那栋四层的办公楼,“那栋楼好像结实点!”
确实,那栋楼是基地里为数不多没有完全坍塌的建筑。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小,墙体厚,看起来能扛得住这种风。
“现在开过去。”乔野当机立断,“趁着风小一点!”
房车在间歇性的狂风中艰难移动。车身被吹得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侧翻。
李富贵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把车速压到最低,一点一点往那栋楼蹭。
终于,在又一波狂风到来之前,他们冲进了办公楼的一层大厅。
门一关上,风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几个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李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妈呀,这什么鬼天气,之前没遇到过啊。”
乔野的声音有些沙哑,“极热、暴雨、极寒、酸雨、海啸、丧尸……现在轮到飓风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旋转的、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的灰黑色漩涡,轻声说:“末世里,什么都能遇到。”
欧阳洵验证了药引的可靠性后,给妹妹服下,然后解绑末世直播间。他对跟直播间的观众做交易并没有兴趣。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被困在了西南基地。
说是被困,其实也不完全对。那栋办公楼足够结实,一层大厅空间宽敞,门窗紧闭后,飓风对里面的影响有限。
而且办公楼地下有通道,这也是地下城建设的项目之一,通道联通着西南基地的地下城,可以通往几个主要的仓库和物资储备区。
乔野就是在探索这些地下通道时,发现了意外之喜。
仓库虽然被搬空了大半,但有些东西因为太重、太大、或者“没什么用”而被遗留了下来。
比如那批军用的加固钢材;比如那几台大型柴油发电机,虽然柴油已经被抽走,但机器本身是好的。
比如那个堆满旧式军服的库房,军服款式老旧,但面料厚实耐磨,在末世里比什么衣服都实用。
比如那箱被遗忘在角落的急救包,里面的药品虽然有过期风险,但绷带、消毒水、手术刀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都有用。
乔野和欧阳洵沿着地下通道,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清过去。
遇到能用的东西,手一挥,收进空间里。
李富贵和欧阳沫留在办公楼里,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情况。偶尔有几只丧尸被飓风吹到楼边,或者从地下通道的某个岔路口游荡过来,他们就负责清理。
有一天,欧阳洵在地下通道的尽头,发现了盘踞在基地深处的一小群丧尸:大约五十几只,挤在一个废弃的食堂里,靠吞噬同类勉强活着。
他回去告诉乔野。
乔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清了吧。反正它们也出不去,留着也是祸害。”
那天下午,四个人一起下到地下通道深处。
欧阳洵的剑气开道,李富贵的晶核机枪压阵,乔野点射补刀,欧阳沫的藤蔓控制落单的个体。
不到两个小时,五十几只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乔野从那群丧尸里,又捡出了十六块红色晶体。
飓风持续了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里,他们住在那栋办公楼里,相对安全,不受飓风的影响。乔野和欧阳洵则每天从地下通道出去,继续搜刮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他们亲眼目睹了飓风能把一座大型基地废墟变成什么样。
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板房,在第一周就被彻底撕碎。
那些被卷上天的丧尸,在反复的抛掷中变成了碎片,尸块散落在基地的各个角落,又被下一场风吹走。
就连那栋他们栖身的办公楼,也被风沙打磨得面目全非,外墙的涂料全部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混凝土,窗户玻璃换成了铁板,都是被飞来的杂物砸碎的。
三十天的时间里,他们一次也没有见到太阳。
天空始终被灰黑色的云层覆盖,偶尔露出的一丝光亮,也很快被新的乌云吞没。风一刻不停,时而呼啸,时而呜咽,像某种巨大的、永远不知疲倦的野兽。
白天,他们各忙各的;晚上,四个人住在乔野的折叠太空舱里,听着外面永无止境的风声,各自入睡。
有时候乔野会想:要是没有这间办公楼,没有地下通道,没有囤积的物资,他们在这种天气里能活几天?
答案大概是:活不过第一周。
飓风天气降临的第31天,早上七点,乔野醒来时,发现房间里的光线比平时亮了一些。
她走到折叠太空舱的窗边,透过建筑物窗户的缝隙往外看,没有风。
至少,没有那种能把人吹倒的狂风。
云层还在,但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黑色,而是浅浅的、透着一丝光亮的灰白色。远处的废墟静悄悄的,那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杂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飓风停了?
她正想着,放在床头的那台老旧对讲机,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滋滋……沙沙……”
乔野转头看过去。
那台对讲机是他们在地下仓库找到的,六成新,理论上还能用。但自从拿到手,它就一直是死的,没有信号,没有波段,什么都没有。
李富贵曾经试着调过几次,说这玩意儿可能是坏的。
但此刻,它活了。
“滋滋……沙……沙……”
电流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尝试接通什么。
乔野走过去,拿起对讲机,按下接收键。
几秒后,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有人吗……收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