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车缓缓驶入小镇。
镇子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沿街的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
周岁澜把车停在一家挂着汽修招牌的店铺。
“查克，你和莘月守着车。”周岁澜推开车门。
阿撒格斯很自觉地跟了上去。
汽修铺的门没锁, 一推就开，扬起漫天的灰尘。
周岁澜在货架上翻出半桶备用汽油，又找了根软管，递给阿撒格斯。
阿撒格斯一脸怨气，往补给车的油箱倒油。
就在油箱快要灌满的时候，赵莘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是什么？”
她的手指指向街角的阴影处。
周岁澜回头，只见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虫正从墙缝里钻出来, 像一团散开的黑雾，正朝着补给车的方向飘来。
“是虫子！”查克一把将赵莘月拽到身后，“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飞虫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转眼就逼近了车头。
最前头的几只已经扑到挡风玻璃上，尖锐的口器叮在玻璃上。
那些虫子的口器能刮花防弹玻璃。
赵莘月吓得闭上眼, 查克窜到驾驶位，“快，快上车！”
周岁澜一把扯掉加油的软管, 盖上油箱。然后, 拽着阿撒格斯跳进车厢。
飞虫撞在车身各处, 尖锐的口器刮擦着玻璃，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看得人头皮发麻。
查克低吼一声, 猛打方向盘避开路边倾倒的杂物，车身剧烈颠簸。
车厢里, 阿撒格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结果，周岁澜身形不稳, 一下子栽到祂身上。
“这个时候，你要投怀送抱？”
周岁澜花了几秒钟恢复晕眩感，环抱住阿撒格斯的腰身，“我相信你。”
阿撒格斯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抬手按在车厢栏杆上，周身翻涌起黑色的雾气，窜出车厢。
追在最前面的飞虫撞进黑雾，瞬间没了声响，紧接着，一批又一批飞虫被吞噬殆尽。
“再往前开两百米，有个超市！”查克快速扫过路边的建筑，精准锁定目标——那是一家卷帘门半拉着的连锁超市，门口堆着些废弃的纸箱。
补给车轰鸣着冲向超市门口。
车刚停稳，查克立刻拉上手刹，赵莘月也勉强平复了呼吸，见虫群被远远甩在身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快进去！”
四人冲进超市，周岁澜迅速关闭门窗，卷帘门被查克拉着铁环狠狠拉下，“哐当”一声巨响。
赵莘月扶着货架滑坐在地，双手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那些虫子，和梦里的一样......”
周岁澜：“之前梦到过吗？”
赵莘月无助地摇了摇头，“我以前几乎不做梦的。”
查克：“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赵莘月：“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周岁澜：“没有。”
查克顿时笑出了声，“先别管这些，我们得找些能用的物资。汽油只加了半箱，还得再找些燃料。另外，食物和饮用水也得补充，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周岁澜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转头看向阿撒格斯，“为什么异象爆发的这么频繁？”
阿撒格斯：“只有人能够召唤异象。”
周岁澜：“但人又杀不死祂们。”
阿撒格斯：“午饭时间到了。”
周岁澜两眼一黑。
货架大多东倒西歪，零食、日用品散落一地，积了厚厚的灰尘。
冷藏柜早已停止工作，里面的东西腐烂变质，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查克：“我和莘月去左边货架找食物和药品，你们去右边看看有没有燃料和工具，注意保持距离，有情况立刻喊人。”
“可以。”
周岁澜和阿撒格斯踩着满地狼藉往右侧货架走。
这边的货架倾倒得比左侧更严重，金属架扭曲变形。
周岁澜蹲下身翻找散落的工具，希望能找到撬棍之类的东西，然后发现了一个可爱的物件。
巴掌大的毛绒玩偶，一只雪白的兔子，身上系着一个蝴蝶结，半边脑袋印着一个鞋印。
周岁澜忽然来了点兴致。她瞥了眼身旁一脸漠然的阿撒格斯，把玩偶凑到祂面前，拽了一下兔子耳朵。
然后，那只小兔子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周岁澜：“......”
她属实没想到，这小东西会发出的声音这么抽象。
阿撒格斯的目光落在玩偶上，双眼缓慢地眨了一眨：“你在和我调情？”
周岁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把手里的玩偶扔了出去。
阿撒格斯挑了挑眉，认真端详她，“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一见钟情？”
周岁澜无语至极：“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继续在货架翻找。
意料之外，找到了一个公文包，里面有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最后，两人找到了几节全新的电池、一把折叠工兵铲、一卷高强度尼龙绳，还有一个小巧的多功能手电筒。
另一边，赵莘月和查克在左侧货架区摸索，这里的货架虽倾倒大半，但意外留存了不少可食用的物资。
查克挑真空包装的食品往随身的帆布包里塞。
赵莘月也找到一些午餐肉和水果罐头。
随后，跟着查克走到靠近收银台的区域，那里有一个专门摆放日用品和药品的货架，大半商品都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些零散的创可贴和消毒棉片。
赵莘月不甘心，蹲下身，伸手往货架底下摸索，胳膊肘蹭到了一堆废弃的收银小票。
拽出一个蓝色的背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有碘伏、纱布、止血粉，还有几盒常用的感冒药和消炎药，甚至还有两针破伤风疫苗和注射器。
赵莘月看着急救包里的东西，轻轻舒了口气，可下一秒，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低头看去，只见货架底下蜷缩着一个人影，满身是血。
赵莘月：“查克！”
查克闻声立即走过去，待看清是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伤得很重。”查克小心翼翼地将女人从货架底下扶出来。
女人左眼有一道很口子，手臂和腹部也有多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边有情况！”查克朝着右侧货架的方向喊了一声。
周岁澜和阿撒格斯闻声赶来，看到地上重伤的女人，周岁澜的眉头瞬间拧起。
是谢远清。
“先找块干净的地方处理伤口。”
查克将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收银台。
赵莘月打开刚找到的急救包，抬头看向周岁澜，眼神里满是无措：“她的伤口感染得很严重。”
阿撒格斯靠在一旁的货架。
周岁澜：“尽力。”
赵莘月开始清理谢远清的伤口。
查克盯着超市门口紧闭的卷帘门。
外面偶尔还能传来飞虫撞击金属的细微声响，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圈纱布系好，赵莘月刚松了口气，谢远清的眼皮忽然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
左眼的伤口还在渗血，被纱布遮住大半，只剩右眼浑浊地转动着，扫过围在身边的四人。
“周......周岁澜？”
周岁澜俯身凑近，“谢队。”
谢远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积蓄力气，“......都是菲尔德的......阴谋。”
赵莘月解开她颈间的纱布，伤口处的青黑色正顺着脖颈往心口处扩散。
“她感染在加重！”赵莘月慌了神，伸手去够急救包里的消炎药，但被查克抬手拦住。
“没用。”查克顿了顿，“普通药物不会起作用。”
谢远清艰难的喘了口气，看着周岁澜：“我有话，对你，说。”
查克会意，轻轻按住赵莘月的肩膀，退到超市最内侧的货架后。
阿撒格斯微眯了一下眼睛。
周岁澜转头看向阿撒格斯，后者挑了挑眉，没反驳，走到货架阴影处，背对着两人。
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处，谢远清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伤口。
周岁澜：“谢队，你想说什么？”
谢远清呼吸愈发急促：“能救我的，只有你，要你的血。”
“我的血？”周岁澜彻底愣住。
谢远清：“菲尔德的实验体......注射了你的血，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就弱了下去，青黑色纹路已经缠上了心口的皮肤。
周岁澜拿起注射器，在手臂上抽出一管血，犹豫片刻，将注射器扎在谢远清的心口。
紧接着，蔓延至心口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消退，呼吸也平稳许多。
但也彻底陷入昏迷。
阿撒格斯从阴影处走过来，“你知道蜱虫这种东西吗？”
周岁澜抬眸看向祂。
阿撒格斯：“她像极了蜱虫。”
查克和赵莘月也走了过来，看着谢远清平稳的呼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松了口气，“伤口暂时没事，就是得盯着点，免得夜里出状况。”
外面的虫子还在附近徘徊。
查克找了几根粗壮的金属货架杆，抵在卷帘门后加固，又绕着超市检查了一圈门窗，确认所有缝隙都被杂物堵死，回到收银台旁。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查克将帆布包放在地上，掏出几罐午餐肉和水果罐头，分给大家，“轮流守夜，我先值前半夜，后半夜换你，迪恩和莘月休息。”
赵莘月：“我也可以守夜。”
“你休息，明天你负责开车。”周岁澜打开一罐午餐肉，味道算不上好，不由得吐槽一下，“没有烤鸡好吃。”
阿撒格斯心情不是很好，没有搭理她。
晚餐结束，周岁澜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毯子，和赵莘月躺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查克轻轻推了推周岁澜：“到你了，我去歇会儿，有情况立刻喊我。”
周岁澜点头起身，接过查克递来的金属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查克找了个角落躺下，连日来的奔波和紧绷让他疲惫不堪。
阿撒格斯没睡，为了防止某些祂认为的小人，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周岁澜：“过来坐。”
半晌，阿撒格斯很矜持，挨着肩膀和她靠在一起。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人总会时不时闹点脾气，周岁澜习以为常：“迪恩。”
阿撒格斯盯着她，然后问：“什么？”
周岁澜：“我一直以为深渊之主才是人类面临最恐怖的东西，直到亲眼看见那座城化为废墟。”
人更可怕，他们召唤了那些东西。
阿撒格斯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深邃：“偏见。”
“会有人召唤祂的，”周岁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希望......祂能善良一点。”
阿撒格斯皱着眉轻啧了一声。
周岁澜摸索起口袋，翻出之前在公文包里找到的笔记本和一支快没墨的签字笔。
她借着微弱的光翻开笔记本空白页，笔尖在纸上划拉着。
阿撒格斯好奇地凑过脸，就见她在中间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阿撒格斯良知养成手册（试行版）》。
阿撒格斯：“......”
祂心想：你就仗着我不会动你。
“良知是可以培养的。”周岁澜想了想，“第一条，饮食自律，拒绝物理啃咬人类，争做文明觅食小狗。”
写完还得意地抬眼看祂，害得阿撒格斯后背的触手蠢蠢欲动。
周岁澜继续往下写，“第二条，行为准则：不破坏人类的居所。我之前就遭遇过一次，一个晚上，祂把我的家拆了。”
“第三条，社交礼仪：与人类相遇时保持三米距离，不突然窜出来吓人，如需沟通请用人类能听懂的声音，禁止发出刺耳嘶吼。更不要欺骗人类，接吻可以免遭攻击。”
接吻？
阿撒格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气得眼角都抽了两下，某些疯狂的东西在身体中澎湃翻涌，但很快，又想到标题。
这是专门写给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