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荣潇白上车时,天已经蒙蒙亮,忙完一切,萧沁雅悬着的心才放下,她一沾被子就沉沉地睡去。
宋三虎和萧松瑞二人更是睡到呼噜声响彻整栋别墅。
只有萧泰远,还满脸心事端坐在书房内。
整个书房窗帘紧闭,只有书桌上一张昏黄的台灯亮着。
他只是端坐在书桌前出神,他满眼血丝,满身疲惫。
沉默了良久,他才伸手,揉了揉太阳xue,而后打开抽屉,从最里层,抽出一张不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少男少女的合照,那女孩比男孩高出了半个脑袋,她笑得明媚,伸手搂着一旁有些腼腆的男孩。
那男孩的五官稚嫩,可依旧能辨出萧泰远的模样。
萧泰远的目光落在那女孩的脸上,他伸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拂过女孩的面颊,柔声问:“姐,你也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对不对?”
照片上的女孩只能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端详了良久,小心翼翼收起照片。
他起身,拉开窗帘,天色已经不早。
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这么大清早,回事谁到访?
女佣来敲了敲萧泰远书房的门:“是严少将来访。”
萧泰远今日同严诀没有提前约定,他应是来找萧沁雅的。
萧泰远应道:“把人带进来吧。”
萧泰远看了眼时间,萧沁雅刚睡下不到两小时,离上班也还有一小时,可以让她再休息一会儿。
他起身朝着书房外走去,打算先替萧沁雅接待严诀。
当他见到同样满眼红血丝的严诀站在门口时,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的来访,应该不是同萧沁雅约好的那么简单。
“雅雅还在休息?”严诀问道。
“对,昨晚睡比较晚,现在还赖在床上没起呢。”萧泰远笑道。
严诀点了点头:“我发了条消息,见她没回,就猜到她还在休息。”
萧泰远问道:“那,需要我去叫醒她吗?”
严诀摆了摆手:“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萧泰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女佣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两人面对面坐下。
严诀抿了口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萧泰远先问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萧泰远早已觉察,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严诀,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周围的佣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两人面对面闲聊。
严诀放下手中的茶杯:“听说,昨晚萧家送了几棵树出城。”
“嗯,杭城军方是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萧泰远挑眉问道。
严诀不是个好打听他们家事的人,今日他特地前来问此事,一定是觉得事有蹊跷。
又或者,他本就知道那人是荣潇白?
“军方并未觉得有异常,否则,应该昨晚就将人和树扣下。”严诀直接戳破。
萧泰远笑着问:“所以,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觉得此事恐怕连累到你?”
严诀放下茶杯:“如果说我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天晚上也没有必要帮着雅雅把人放跑。”
萧泰远点了点头,对于严诀说的事,并不觉得意外。
也只有这样的事,值得严诀大清早,刚忙完军务,就登门拜访。
萧泰远的反应过于平静,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一家人,都是胆大的。
萧沁雅放跑军方警方都在追捕的杀手,一家人又帮着她连夜把人弄出了城。
宋三虎甚至不惜在杭城出尽洋相,落了个迷信又教子无方的名声。
严诀反倒笑了起来:“看来,伯父毫不意外。”
“雅雅没告诉我你知晓她放跑荣潇白这件事,但是你今天特地来访,我就大概猜到了。”萧泰远笑道。
严诀笑着点了点头:“看来,雅雅心细如发,是随了您。只是,我以为伯父在权衡利弊后,会做出同雅雅不同的选择。”
“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道义。荣潇白那孩子你也接触过,应该也能感受到他的为人,他不是什么凶残嗜杀之人,一定是有缘由的。二来,是为了雅雅。既然雅雅选择帮忙,我需要让她这个忙帮得漂亮,帮得圆满,不能被旁人抓到纰漏,更不能让萧家入险地。”萧泰远平静道。
随即他又反问严诀:“所以,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帮她?”
严诀轻笑道:“我同荣潇白并不相熟,也没有伯父那般的胸襟考虑到道义问题。我当时只想助她脱困。毕竟于公,我应该抓住荣潇白。可于私,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护她周全是我份内之事。”
“既然选择你已经做出,那今天你来,又是为了何事?”萧泰远问道。
严诀叹了口气,眉头跟着皱起:“很复杂,我的心,有些乱了。我也不知道,我今日来,究竟想求个什么。”
严诀来杭城后,同萧泰远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可他还是头一回在严诀身上看到这个年纪男子会有的冲动,迷茫……
萧泰远一愣,随即放下茶杯,他指尖轻抚杯盏,轻笑着道:“傻小子,看来你今天是来求一个安心的。”
“安心?”严诀疑惑。
严诀这才意识到,他这一路的心烦意乱和忐忑,不过是因为不安。
他不安的源头,就是萧沁雅。
他急着见她,似乎只有她能平复他心底那份不安。
可他想要在萧沁雅这边求的又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弄清。
楼上传来一阵动静,而后是萧沁雅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下走来。
虽然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可一桩心事落地,萧沁雅跟着放松下来。
严诀顺着声音的源头往上望去,见萧沁雅手上拿着件黑色的外套,正往下走来。
她的脸上是难得的松快表情。
严诀一眼就认出了那件外套,正是自己那天给她披上的。
萧沁雅见到严诀在,惊讶道:“你怎么也在?”
萧泰远起身笑道:“你们俩,还没成婚,倒是先学会串通骗我了。如果荣家那孩子昨晚没来,你们是不打算告诉我你们联手放跑了荣家那小子吧?”
萧沁雅挠了挠脑袋道:“我们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况且我做得滴水不漏的……”
“还狡辩,不但狡辩,还拉着严诀一起同我们扯谎。”萧泰远笑道。
昨晚严诀上门,可是一点都没提到萧沁雅擅自放人的事。
严诀跟着尴尬道:“我是觉得,那是雅雅自己的事,还是她自己决定同不同你们说比较合适。”
“爸,我觉得严诀做得没毛病。”萧沁雅笑道。
萧泰远指了指两人,随即道:“你们啊……我现在是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喽。我要去休息了,你们自己聊吧。”
萧泰远笑着给他们让出独处的空间。
待萧泰远走远,萧沁雅递上衣服:“我刚好想今天把这衣服送还给你,衣服我已经找人干洗过了。”
严诀接过衣服,问道:“昨晚,还发生了什么?”
萧沁雅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同严诀说了一遍。
严诀耐心听着,也不知为何,光是听着萧沁雅眉飞色舞地描述,就觉得心定了下来。
整个过程中,严诀心底生出一个念头,她萧沁雅没把他当外人。
原来,他想要的答案就是这个。
他在萧沁雅心底,是有位置的,甚至是重要的。
说完一切,萧沁雅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严诀举起手上的衣服笑道:“来拿衣服。”
萧沁雅一愣:“啊?那你发一个消息就行,我本来就打算给你送过来。”
严诀指了指手环:“发过了。”
萧沁雅点开手环的光屏,见严诀发过“在吗”两个字后,尴尬道:“我早上瞥了一眼,太困了,又睡了过去。你下次直接说事情就好。”
严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明天你带着学生来军区第一次训练,我恰巧有时间,可以给你们做介绍。”
萧沁雅一愣,笑着打趣:“严少将亲自做介绍?我这排场也太大了点。”
严诀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应该的,我的荣幸。”
萧沁雅看了眼时间,随即道:“我该去学校了,今天早餐也想在学校解决,要不一起?”
严诀笑着点头回应:“好啊,听闻杭城军校的伙食不错……”
两人一路闲聊着出了门。
二楼窗台上的萧泰远和宋三虎望着两人并肩往外走的背影。
“他们两人,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感情融洽一些。”宋三虎感叹道。
“严诀那孩子能喜欢雅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萧泰远点头笑道。
“也对,你们萧家人都生的美。”宋三虎感叹了句。
随即她转身往外走去。
“今天还要出门?”萧泰远问道。
“怎么,你是怕我顶不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的?”宋三虎驻足,扭头反问道。
萧泰远避开了宋三虎的目光,他低着头:“是我不好,让你承受那些误解。”
宋三虎挥了挥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不喜欢跟那些个太太夫人们搅和到一起,名声臭一些,也无所谓。”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只是名声……我姐她……”萧泰远小声道。
宋三虎神色紧绷起来,她直视萧泰远,一字一句道:“她犯的错,跟我们全家都无关。你不要再记起那人,更不应该提起那人。”
萧泰远没有回应,只是叹了口气,拳头却不自觉捏紧,指甲甚至嵌入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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