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杨青州的办公室内,他将陪同去参赛的事说得很轻巧。
说是为了报答她几次帮助他的儿子。他一同去的话,到了北城可以帮忙铺铺路,也可以做下战术指导。
而于私,他已经多年未离开杭城,恰巧可以去北面逛逛。
萧沁雅知道,杨青州对杭城来说有多重要。虽然人不在军方,却永远是军方最有力的后盾。
这也是杭城指挥官如此敬重他的缘由之一。
只要他在城中,这杭城就乱不了。
之前有人刺杀他的家人,不过是一种激怒他的手段。
哪怕是那样的耻辱和危机,他都可以忍下,可以小事化了。
又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小小的全球联赛?
萧沁雅感觉头顶有人给她织了张网,可她却连织网者的手都没看清。
从始至终,都坚定地准备着全球联赛的萧沁雅,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产生退意的缘由,并非恐惧,而是厌恶。
她厌恶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裹挟着。
她可以完成学生的对战训练指导,到时候带队老师,可以让校方再做选择。
可今天告诉杨青州和章向上她这个决定,似乎太突兀了些。
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萧沁雅正思索着往回走,却被躲在角落中的荣怡然唤住。
“雅雅,过来下。”
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确定没有旁人,才开口道:“那个荣潇白,是不是你在蓝岩的队友?”
萧沁雅听到这个名字,跟着眉头一皱:“对,他怎么了?”
“家族内部消息,他殉职了。”
“什么?不可能。”萧沁雅脱口而出。
前几天萧泰远刚和她确认,荣潇白的伤已经养好,离开了他们提供的避难所。
他没有告知他的下一步计划,但萧沁雅猜想他应该是去了北城。
刚一到北城,就殉职?
萧沁雅也注意到,这两天蓝岩的群内没有任何信息。
她随即拨通了几个队友的联系方式,都是忙音……
整个蓝岩小队的队友,都失联了?
荣潇白见萧沁雅脸色难看,担忧道:“雅雅,我知道你跟队友的关系好。可给军方卖命,本就生死无常。你也不要太难过。”
萧沁雅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事。但她并不想牵连荣怡然。
她叹了口气,而后朝荣怡然道:“我知道,也明白这个道理。你放心,我能处理好情绪。”
荣怡然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还有这个事情是家族内部消息,不能透露的,恐怕连你的学生荣刃牙都还不知晓这个事情。北城的荣家的高层,因为这事跟军部闹得厉害,军部给了殉职的结论,却连尸身都没有给到荣家。”
“我知道,这个事情能瞒就瞒,荣刃牙的表现很好,应该能在全球联赛拿到好名次,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影响她。”萧沁雅道。
荣怡然点了点头:“那孩子我也很喜欢,若不是族中长辈不让我跟她过多联系,我倒是真想多同她多一些交集。”
荣怡然见萧沁雅的脸色没有缓和,懊恼道:“早知道我应该瞒着你这个消息,你最近工作和婚礼方面的事情已经够忙了。”
萧沁雅却拍了拍荣怡然的胳膊道:“我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啊?为什么要谢我?”荣怡然疑惑道。
“放心,我没事。”萧沁雅反倒安慰起了荣怡然。
不等荣怡然反应过来,萧沁雅朝着她笑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好。”荣怡然茫然道。
她望着萧沁雅远去的背影,嘀咕了句:“我是不是真做错了?雅雅这反应,是被刺激过度了?”
萧沁雅脸上笑意收起,她握紧了拳头。
曾经在蓝岩,她无数次带着他们逃离死亡线,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萧沁雅收起了不去北城的念头,反倒急着去北城,将这事调查清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沁雅脚步坚定,穿过悠长的连廊。
就如同曾经奔赴战场前一般,她胸腔微微发烫,似是有一团火,可她心跳却很慢。
耳边,她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周围的景象一点点后退。
后面的时光,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萧沁雅忙着学生们的日常训练,配合着婚礼的准备。
一切都有条不紊,萧沁雅也没有工夫去思考那场近在眼前的“婚礼”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她脚下的高跟靴鞋尖落在松软的红毯上。
婚纱的拖尾很长,她脚下的高跟鞋也并不好走。
她有些后悔,听了宋三虎的哄骗,踩了这双水晶高跟鞋走上了她的婚礼。
她应该听严诀的劝说的,如果现在穿着的是那双平底鞋,应该能走得更稳。
可一切为时已晚。
她提起裙摆,跨上台阶,前方是一条鲜花簇拥的长廊,两旁是满眼祝福的宾客们。
严诀早早捧着手捧花,站在前方等待。
她耳边只有欢呼声,她眼里满是宾客们的期待。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鞋虽然不好走,但不能丢人,一定要走得稳,走得漂亮,不能输……”
她脸上挂上了招牌式的微笑,抬眼望向前方的严诀。
却在踏上台阶时,脚下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往一旁倒去。
萧沁雅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支撑住自己或是起身的方式,可迟迟没有一个最优雅漂亮的方案可以选择。
就一个犹豫,眼看人就要落地。
“不好……丢脸丢大发了……我这维护了多年的人设……什么杭城第一乖,什么杭城第一淑女,恐怕要毁了。”她心想道。
可后背却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环抱住。
萧沁雅抬头,见严诀正笑着望向她。
他低声问了句:“怎么样?还能走吗?”
萧沁雅的脚并未受伤,只是刚才一个打滑,她点了点头。
因为不想看到一旁宾客们震惊的眼神,她撇过了脑袋,恰巧可以被理解成是娇羞。
前方的司仪赶忙找补:“新娘是害羞了,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
而后音乐响起,严诀将她扶起,后面的动作已经彩排过,她熟练地挽上他的胳膊。
白色的丝绸手套可以隔绝开皮肤的触碰,让萧沁雅也没有那么紧绷难受。
她同严诀两人肩并着肩,接受着底下宾客的嘱咐,一路朝着草坪中央的舞台走去。
一切都同排练时一样,直到互换戒指的环节。
严诀手里拿着戒指,低声问了句:“雅雅,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沁雅一愣,这怎么跟原本彩排得不一样。严诀这人,临场给自己加戏?
还是他记错了流程?
萧沁雅眼神示意了一下严诀,他却固执地望着她,等着她答复。
他脸上没有笑,眼底反倒有一丝忐忑和慌乱。
萧沁雅猜想,他兴许是真的记错了流程。
没想到他看着淡定,其实也是慌乱的。
毕竟今天来的人真的不少,而主角只有他们二人。
她能清晰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两人身上。
最内圈的萧松瑞正放声大哭,惹得她心神不宁的。
缓了片刻后。
“我愿意。”萧沁雅笑着回应。
严诀松了口气,脸上再次展露一个真诚的笑容。
还好,后面的流程一切顺利。
萧沁雅笑完整场婚礼,脸部都有些僵硬。
回去时天已经黑。
车辆疾驰在山道上,今天因为应酬,她和严诀都喝了点酒。
严诀替她挡了不少,现在脸颊酡红,倚靠在车座上小憩。
萧沁雅感觉到他呼吸平稳,应是真的睡着了。
可哪怕是睡着的时候,他也是将脑袋靠在另一侧车窗上,避免碰触到她。
严诀一直很有分寸感,哪怕萧沁雅没有直接跟她说明,她并不喜欢他的触碰。
车一路朝着严诀的宅邸行去,萧沁雅却又忐忑起来。
脑子里回想起刚才在婚宴上听到的最多的祝福“早生贵子”。
她并没有这个打算,但她没有问过严诀,是不是也同她想法一致。
她不但没打算生孩子,甚至没打算跟他做那种运动。
虽然这样疏远的关系在寻常婚姻里不正常,可对于他们这种联姻的对象,再正常不过。
严诀应该也有预期吧?
之前没有合适的契机聊这个事,今晚是不得不开口了。
她正心烦意乱,一旁闭着眼的严诀开口问道:“怎么不休息会儿?还有一段路程。”
也许是有些醉意,他今天的声音都懒洋洋的。
萧沁雅清了清嗓子:“我不困。”
经过严诀的提醒,她身体崩得更直了些。
前方的司机小王听到两人对话,好奇地问:“萧小姐,杭城的婚礼就是这样的?”
小王一开口,反倒让萧沁雅跟着放松下来。
“小王你不是杭城的?”
“嗯,我从更南方的一个小城来。我们那边,婚礼上新郎要揭新娘盖头,还要亲吻新娘……还有……”小王解释道。
萧沁雅眉头一皱,挥手道:“小王,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她就不该让小王开口的。
一直沉默的严诀,却来了兴致,开口道:“小王,那你们那边的婚礼仪式也挺好的,喜庆……”
一句“喜庆”的评价,让萧沁雅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她撇过脑袋,将额头靠在车窗上。
心里琢磨着,严诀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还有更喜庆的!婚礼之后晚上还有闹洞房的……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不喜欢这样的流程,比较少见了。”小王解释道。
严诀瞥了眼脸色越发阴沉的萧沁雅,笑道:“哦?怎么个闹法?”
“就一些夫妻互动小游戏,什么新郎闭眼给新娘涂口红啊,新人一起咬苹果啊……”小王越说越起劲。
萧沁雅的脑袋恨不得探出窗外去。车内的严诀却难得被逗到笑出声来。
他其实没把小王说的话听进去,只是瞧见萧沁雅难得的窘迫样,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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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狮子竟然会使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