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场地安排在一楼会客大厅。
严诀和萧沁雅两人挽着手,肩并肩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两旁有侍从低头指引,一路畅通无阻,直至两人走到大厅入口处。
守在外头的门卫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他打量了严诀一番,而后道:“入宴者,不得携带武器。”
他的目光停留在严诀手中的拐杖上。
萧沁雅上前一步,可不等她发声质问,严诀已经笑着递上了拐杖。
做完一切,严诀想带着萧沁雅继续往里走。
可那护卫依旧不打算放行。
他低头,凝视着严诀的左腿,而后冷声道:“所有大件金属制品,都需要检查。”
严诀眉头一挑,冷声道:“你想要怎么查?”
护卫直视严诀,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平静道:“假肢需要脱下来检查。”
萧沁雅眉头一皱:“你不知道他是谁?”
严家的家宴,严家家主却需要脱下假肢接受盘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
而是将严家的脸面揭下来,丢在地上踩。
那护卫冷声道:“我的职责是保护总指挥的安全,不论你们是谁,都需要按规矩办事。否则,请回。”
护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沁雅已经攥紧了拳头,严诀的目光往大堂内望去。
那位高高在上的总指挥,正举着酒杯。觥筹交错间,他的余光早已瞥见了门口的严诀。
可他背过身去,依旧同周围人谈笑。
“你!——”萧沁雅已经想要动手。
可一旁的严诀却按下了她的手。
“没事,让他检查。”严诀走向一旁的椅子,而后缓缓坐下身来。
萧沁雅叹了口气,而后背过身去,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因为愤怒,她的肩膀都在颤抖。
她不懂,为何到了这种时候,严诀还是选择忍耐。
哪怕在杭城,不少人瞧不起严诀,可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羞辱他。
萧沁雅怎么都没料到,严诀在北城的处境如此艰难。
接受完检查,严诀穿戴好假肢,站起身来,朝着萧沁雅的背影柔声唤了句:“雅雅,我们该进去了。”
萧沁雅转过身来,望着热闹的大厅,一股莫名的愤恨升起。
而她的目光,恰巧也对上了一个正冷着脸朝着大门方向走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眉宇间同严诀有几分相似。
“大伯。”严诀笑着喊了句。
那男人目光略过严诀,一个巴掌甩在了一旁的护卫脸上:“你是瞎了吗?严家家主都认不得?滚下去!”
那护卫挨了巴掌,差点没站稳。
他低着头,捂着脸,连连致歉,而后往外退去:“我有眼无珠了……对不起,对不起……”
“滚!——”男人顺势给了护卫一脚,这场羞辱严诀的闹剧才算收尾。
既然已经看到了全过程,为何只在好戏落幕的时候来收尾,哪怕严诀这位大伯演技自然,表情生动,萧沁雅还是一眼看穿。
可她还是跟着严诀一起招呼了句:“大伯好。”
严诀只有一位亲大伯,如果记得没错,名字应该叫严南春。
当年严诀父母双亡,严世良收养了严诀,这位严南春收养了严明。
“哎呀,你就是阿诀的媳妇吧?听说你们在杭城办过婚礼了,我可想去观礼了,可惜,我人在北城,走不开。”严南春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沁雅,寒暄道。
萧沁雅微笑不语,严南春继续道:“这位萧小姐,之前还是阿明的好友吧?只可惜,我们阿明走得早。他之前还总是提起你。”
萧沁雅笑道:“严明也总是说起大伯,夸您对他很好,拿他当亲儿子,为人正直。刚才严诀在门口被欺辱,我就想起了亲大伯您了,想着要是有你在,一定也会庇护好严诀,绝对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
严南春脸上的笑,有些撑不住。
“刚才那出戏,哪里是在羞辱严诀,简直在羞辱严家。好在,大伯您及时出手相助。也好在今天这宴会上也都是自家人,丢人也不丢到外头。”萧沁雅笑着环顾四周。
严南春脸上的笑彻底散去,身子被气得有些发抖。
“还好,大伯及时相救,不然,不然……哎……我就是替阿诀感到委屈,说话有些不过脑子了。大伯你不会怪我吧?”萧沁雅眼眶都有些泛红,可怜巴巴望着严南春。
一旁挽着萧沁雅的严诀,一时看愣。
他见过战场上英姿飒爽的萧沁雅,见过杭城温柔扮乖的萧沁雅,可这样伶牙俐齿的阴阳大师,严诀还是头一回见。
严南春面子上挂不住,勉强挤出一个笑:“怎么敢怪你呢。你们小夫妻感情是真不错。快进来吧。”
说罢他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沁雅,转身冷声句:“之前就听闻,萧家大女儿是个温柔乖巧的。这传闻,还真是不假啊……”
萧沁雅挽起严诀的胳膊,继续往里走去,她朝着前方的严南春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而后低声道:“严诀,我从前就知道你是个能忍的。但没想到,是这么能忍。”
严诀轻笑道:“多亏了雅雅。”
“要不是你来之前就嘱咐我,让我不要插手。我刚就已经把那个护卫撂倒了。”萧沁雅低声道。
严诀却平静道:“那护卫,不过是听命行事。今天这个饭局,本就要让我挨一记耳光,只是什么时候,什么力道,我并不确定。”
“你好歹是一家之主,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你?”萧沁雅实在不解。
在萧家,萧泰远也不是战力顶尖的存在,哪怕旁系看不上他,可他终究是一家之主。没有人敢轻视他,更不会有人敢羞辱他。
萧沁雅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严淮宇的背影上。
这个曾经的严家家主,虽然给了严诀家主之位,却没有给他对应的尊严。
甚至用羞辱的方式,让严诀认清自己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也正当壮年,又为什么要让位?
“不过是打压的伎俩,如今我在杭城,他需要适当敲打我,让我明白自己的卑贱,不堪,和无能。”严诀平静道。
萧沁雅眉头一皱,抬眼却见他脸上依旧能带着笑。
“指挥官。”他笑着朝回过头来的严淮宇轻笑道。
脸上没有谄媚,却也没有愤恨。
严诀顺势接过侍从托盘上的两杯红酒,一杯交到萧沁雅手中。
他执起另外一杯酒,恭敬地贴上严淮宇手中的酒杯。
哪怕严诀已经放低了姿态,严淮宇依旧是仰着脸,冷这张脸打量着严诀:“来啦。”
萧沁雅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哪怕刚才过来会面的严南春,也同样瞧不起严诀,可依旧因为他家主的身份,需要保有表面上的客套。
严淮宇的目光扫过萧沁雅,萧沁雅笑着点头回应。
“是我失礼在先,应该早早来拜访的。”严诀笑道。
严淮宇冷哼一声:“听说了,你代表杭城军校来的北城,既然是有任务在身,那还是以工作为重。”
“指挥官教训的是。”严诀笑着回应。
“同长辈们都打个招呼吧。你这位新夫人,也应该让大家认识一下。我累了,上去休息了,今天就不招呼你们了。”严淮宇抿了口酒,懒洋洋道。
“好。您慢走。”严诀点头道。
严淮宇转过身去,沿着蜿蜒的台阶往上走去。
楼梯的入口处,两位侍卫把守着,参加宴会的宾客都不敢踏足。
严诀带着萧沁雅同宴会上的几位老者一一打过招呼,才急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待到踏出宴客厅,萧沁雅才收起笑容。
她揉了揉僵硬的两颊,长舒一口气:“北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你们严家,一个个道貌岸然,却不做人。”
严诀却笑道:“今天幸亏有雅雅在。”
“你就没想过翻脸?任由他们作践你?”萧沁雅带着怒气道。
抬眼,却发现严诀笑吟吟望着她。
“这都笑得出来?”萧沁雅疑惑道。
“今天在场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在乎。所以,他们怎么看待我,我也无所谓。我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和对应的代价考虑。所以,你也不要再生气。为了那些人,根本不值得。狗咬了你,哪有咬回去的道理?”严诀竟然反过来安慰萧沁雅。
萧沁雅眉头一皱:“我究竟该夸你强大呢,还是该说你懦弱呢?”
“生存而已。”严诀平静道。
“既然严淮宇那么讨厌你,瞧不上你,又为什么要选你当家主?”萧沁雅不解道。
严诀却眉头一皱,似是看怪物的眼神望向了萧沁雅:“你也是十大家族的孩子,而且已经成年,竟不知道这个秘密?”
“什么意思?”萧沁雅不解道。
“十大家族的族长,从不是家族内定的,而是通过一种古老的选择仪式。难道,你们萧家真的如同传说中一般……”严诀解释道。
“什么?”萧沁雅问道。
“严家的孩子,在成年后,都需要进入家族的坟冢进行一种古老的认证仪式,而我就是在坟冢中被选中,成为新一任家主的。”严诀解释道。
他见萧沁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才继续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坟冢的存在。那你们萧家的坟冢,应该是真的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