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雅一推开木屋大门,就见屋内的布局简单,除去洗漱的卫生间,就只有一间卧室。
卧室内仅有一张大床,一个衣橱。
大床上叠放着村民给他们准备的换洗贴身衣物、浴巾、睡衣等物件。
看材质,衣物应是棉织品,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图案,可摸着松软舒适。
萧沁雅环顾四周,只听到严诀低声道:“这被套和贴身换洗衣物,是我请阿亮帮忙准备的。村里没有你常用的丝织品,不知道你睡不睡得惯。”
“这材质不错,刘家村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能拿出这样的衣物,已经算是优待了。”萧沁雅笑道。
随即她尴尬地指了指浴室:“那我先去洗?”
“嗯,我等会儿洗漱一下,就去车里睡。”严诀看出了萧沁雅的尴尬,解释道。
这是村里唯一招待外客的住处,住在其他村民家中,严诀又觉得多有打扰。
毕竟今晚是村民用来告别的,谁不想同家人待在一起呢。
“别,车里晚上凉,也睡不好。我们明天也要出发,今晚还是要好好休息。”萧沁雅制止道。
严诀望向了屋内唯一一张床,迟疑了片刻,问道:“可是,这……”
“这床够大。”萧沁雅比画了下。
随即她俯身,把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枕头分别挪到床榻边沿出,让两个枕头隔着最远的物理距离。
“这样,不就搞定了嘛!”
她扭头,见严诀只是望着床榻沉默,又补了句:“这样你还接受不了?睡床,哪怕只能睡一半,那也比睡车里舒服吧。”
“你确定,可以接受这样?”严诀反问。
“可以啊,没问题。之前就发现,你睡觉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我。难道你是怕我打扰到你?”
萧沁雅忽然记起,她那不受她控制的藤蔓,会在睡梦中死死缠住严诀的手……
难道他发现了?只是没好意思戳穿?
萧沁雅忐忑起来。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我是怕你不习惯。”严诀平静道。
严诀表面云淡风轻,却在卫生间传来淋浴的声响时,不自觉握紧了放置在床榻上的浴巾。
严诀起身,站到窗口,距离卫生间和床铺都最远的距离。
他望着外面的夜色,心却定不下来。
他伸手打开了窗,感受到凉风拂过面庞,直至鼻尖都有些泛红,才感觉心跟着安静下来。
而他开窗的动作,引来了隔壁院落中狮子的注意。
其中的一头雄狮翻过栅栏,凑上前来,望着窗口低声吼了几句,似乎想要进屋。
“不可以,你不能进屋睡。”严诀用意念同雄狮交流起来。
“为什么?”雄狮不满。
“你是公的,不能进来。”严诀继续制止。
雄狮不满地扒拉起窗户:“我不管,我也要睡软软的床,你也是公的,凭什么你可以?”
“滚。我跟你不一样。”严诀皱眉。
雄狮见严诀动怒,耳朵和眼睛都微微耷拉下来,落寞地转身离场。
“明明一样……”
浴室的木门恰巧被萧沁雅推开,她携着一身水汽出来,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
酒气未消,她脸颊泛红,似沾着露水的玫瑰。
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她透过水汽,望向严诀的眼神也湿漉漉的,看着亮晶晶的。
严诀一时愣住。
“怎么了?”萧沁雅望着站在窗口,扶着窗沿的严诀问道。
“哦,刚,刚外面有只狮子,想要进来,被我赶跑了。”严诀解释道。
萧沁雅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洗吧。”
“好。”严诀转身,一头扎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拿浴巾和换洗的衣物。
他刚一开门,恰巧撞见萧沁雅提着他的衣物站在门口。
“你……”
“我……”
“我好像有点醉了。”严诀解释道,随后接过了萧沁雅手上的衣物。
“嗯,我也有点,村里的自制米酒还挺烈。不过,喝一点等会儿也好睡。”萧沁雅道。
“嗯,是。”严诀顺势关上了门。
待到他洗漱完,床榻上的萧沁雅已经钻进被窝,背对着他睡下了。
严诀从她的呼吸频率能判断出,她还没有熟睡。
可她却背对着他,装作睡过去的模样。
严诀轻声走近,而后掀开被子一角,尽量用最小的挪动幅度,钻进被窝中。
等到脑袋彻底沾上枕头,才忽然意识到,灯还没有关。
严诀爬起身来,想要关灯,摸索了半天,却发现按钮不在他这一头。
他转身望去,见按钮在萧沁雅睡的那边。
这个角度,一定够不着,可挨近一些,伸个手,应该能按到。
严诀迟疑了片刻,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绕到萧沁雅身侧。
听到动静的萧沁雅,却再也没法装睡,忍不住睁眼,开口问道:“你还不睡?”
严诀指了指床头的按钮:“我关灯。”
“哦。”萧沁雅尴尬坐起,然后道:“既然在我这边,你就叫我关就行。”
“我以为你睡着了。那我回去?”严诀指了指自己那头的枕头问道。
“嗯。”萧沁雅点了点头。
严诀再次回到他那一侧,再次掀开被子,钻入被窝。
“晚安。”萧沁雅低声道了句。
“嗯。晚安。”严诀应了句。
“吧嗒!——”随着一声清脆的按钮按下的声响响起,整个卧室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萧沁雅已经躺回被窝,两人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盏还亮着的灯。
卧室中央的灯盏没有熄灭,屋外门口的大灯却被点亮,窗外院子里的灯光投射进屋内。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两人拿被子捂脸,止不住的笑声却还是溢了出来。
两人相视大笑后,屋内的气氛不再压抑和尴尬,严诀起身道:“我去找开关,你躺着别动了。”
“好。”萧沁雅蒙着被子继续偷笑。
还忍不住打趣道:“这屋子的电工,手艺差了些。”
严诀起身,最终在关闭了门口的开关时,屋内的灯跟着熄灭。
严诀重新回到床上。
他夜视能力极佳,能看到萧沁雅保持着仰面的姿势,放松地躺在一旁。
“你还不困?”严诀问道。
“刚一笑,好像更清醒了。你呢?”萧沁雅扭头问道。
外面的月色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哪怕是黑暗中,她也能看清严诀亮闪闪的瞳眸。
他也正侧着脑袋,望向自己的方向。
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因为盖着同一条棉被,萧沁雅能清晰感知到被褥下严诀的体温。
哪怕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萧沁雅依旧有一种躺在他怀中的错觉。
感觉到温度攀升起来的脸颊,萧沁雅扭过头,不敢直视严诀的双眼。
“我好像也还不困。”严诀也顺势转过身去,低声道。
两人仰面,盯着天花板,片刻沉默后,严诀道:“这一路都没遇上北城派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他们惧怕西面战区,还是还没来得及行动。”
“刘家村位置比较偏僻,也可能是这个缘由。明天我们继续赶路。”萧沁雅道。
“经过刘家村这事,我总觉得校长这一路的安排,并不只是为了让我们避开北城派来的人,恐怕还有其他的意图。”
“嗯,对于西部战区的记载很少,也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提前担忧,也没什么用。”严诀认同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困意逐渐朝着萧沁雅袭来。
感觉到萧沁雅均匀的呼吸声,严诀才缓缓起身。
而后蹑手蹑脚踏入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艰难坐下,抬头,望着外头明亮的月光。
也不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因为在北城神祇内半兽化过……
他低头,借着月光,望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已经开始长出细碎的动物绒毛。
他咬紧牙关,憋着没发出一丝声响。
月色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已经变成冰蓝色。
而外面的有雄狮担忧地扒着窗口。
“退下,别吵。”严诀用意念命令外头的雄狮。
雄狮呜咽了几句,终于安静下来。
三只雄狮趴下身来,安静守在木屋大门外。
严诀没注意,下嘴唇早就被他咬破,鲜血顺着唇角滴落下来。
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散开。
浴室的门,也在此时被敲响。
外面传来萧沁雅急切的声音:“严诀,你怎么了?”
“你不用管我,不严重,马上可以恢复。”严诀压低了嗓音道。
他极力压制住本能的野兽低吼声,可细碎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什么动静?”先是萧沁雅被惊醒的声音传来。
严诀要紧牙关,继续沉默。
萧沁雅起身,而后仰头,却对上了窗外三只雄狮的脑袋。
雄狮眼巴巴望着她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哪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萧沁雅也能感觉到他们在求救。
她朝着床的另一边望去,严诀早已不在身侧。
她随即将目光望向一旁大门紧闭的浴室……
之前,那扇门是开着的,严诀应该在里面。
厕所也在里面,而严诀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萧沁雅还在犹豫,可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她一下警觉起来。
萧沁雅起身,穿上拖鞋,急匆匆奔向浴室方向。
外头徘徊的三只雄狮,也顺势跑到了浴室的窗边。
用力地扒拉着窗口,示意萧沁雅严诀的方位。
萧沁雅靠着门,担忧道:“我闻到血腥味了,你受伤了?”
“没事……嘴唇磕破了一点皮。”严诀胡乱抹了抹嘴,解释道。
从严诀混乱的魂力,还有他克制着却依旧颤抖的嗓音,萧沁雅立刻得出结论,严诀是又兽化了。
“你开一道缝,像上次那样,我就在门外,这样你可以恢复得快一些。”萧沁雅急切道。
严诀迟疑了片刻,推开了一小道门。
萧沁雅的身上那股让他安宁的气息,瞬间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艰难。
他脑海中,那个声音一遍遍急促地响起:“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