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不起。”萧沁雅低下头,带着歉意道。
严诀以为会被责问,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萧沁雅的道歉。
严诀一愣:“啊?”
“昨天是我先动手,动手抱你的,我太困了,根本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萧沁雅解释道。
“我也睡过去了。”严诀低声道,他站在床边,放下了手中的被角。
“都怪昨天的酒。”萧沁雅岔开了话题。
“对,酒太烈了。”严诀顺势感叹道。
院落外,传来小声的议论。
“这都日上三竿了,小夫妻俩怎么还没起?”
“新婚没多久,这也正常。”
“可我们这都快要出发了……”
“准备的早餐都热三回了……”
严诀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而后望向萧沁雅。
只见她沉默着低下了脑袋。
都怪两人的听觉都太过灵敏,将外头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的沉默和思考后,两人相视一眼,而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入盥洗室洗漱。
等到两人穿戴完毕,推门而出,外头端着早餐的阿姨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醒啦,刚好给你们送早餐呢。刚好热乎的。”
萧沁雅和严诀两人笑着感谢,而后接过了热了三回的清粥小菜。
饭后,刘叔招呼起村民帮两人准备前行的物资,虽然之前从北城出来,已经分到一些必备的物品,可在食物上,比较单一。
刘叔昨夜听说了严诀擅长烹饪,大早上准备好了不少腌制肉类,还有耐储存的蔬果。
阿亮和阿阐俩兄弟也忙着帮忙装车。
两人早就听说小夫妻二人睡到日上三竿,一见面就拿两人打趣。
“你们才来村里一晚,就出名了。知道的,以为你们两人是逃命至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人是来蜜月的。”
阿亮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瞥向严诀的嘴角。
昨夜他咬破皮的伤口,还未恢复。
严诀一边帮忙搬运物资,一边解释:“这是昨晚我不小心磕破的……”
阿亮和阿阐两人相视一眼,而后笑道:“你别看我俩看着年轻,其实都是成年人了,我们懂的。不用解释,好好享受后面的旅程。”
“什么旅程,我们这是逃命呢。”严诀纠正道。
萧沁雅路过三人身旁,平静地接了句:“不是啊,出发的时候,你不是说就当旅行来着。哦,不对,是蜜月。”
“我……”严诀一时百口莫辩。
可望着萧沁雅轻快的脚步,也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萧沁雅明显今日心情很好,严诀早上醒来时的忐忑也跟着消散。
哪怕遭受了村民们的调侃,他也能笑着不回应。
装车完毕后,在村民的目送下,萧沁雅和严诀两人再次踏上回杭城之路。
望着后视镜内一张张淳朴的脸,萧沁雅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他们去到各个城邦,能不能适应城市的生活。虽然他们想要传播的魂脉修习术法很先进,种类也繁多,可毕竟这个世界还是以魂兽为尊。”
“应该可以。”严诀点头道。
“哦?你这么肯定?”萧沁雅却疑惑起来。
严诀:“因为现在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论是哪一种可以让人类变强的方式,都会被受到重视。”
“曾经,严淮宇告诉我,人类虽是一盘散沙,可这个族群至今还未灭绝,是因为人在绝境时,总能爆发惊人的凝聚力。曾经我对这个观点持怀疑态度。可经过北城全球联赛一事,我看到了各个军校师生团结在一起,集体脱困,又毅然决然选择去往南方,寻求解救人类的道路。我觉得,兴许严淮宇的说法是对的。”严诀平静道。
他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在这一番论述的过程中,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萧沁雅疑惑:“你在评论这个事情的时候,角度很清奇。”
“哦?怎么说?”严诀笑着问道。
“更像是人类这个群体的旁观者。”萧沁雅解释道。
严诀轻笑着解释:“也许是因为我从小被人称为怪物吧。”
“因为被排挤,所以我总觉得,我并不属于这个群体。”严诀又评价了句。
“没想到,你现在都可以这么轻松地讨论这些事情了。”萧沁雅惊讶道。
严诀却神色淡然,他平静道:“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接纳我。不论我是什么。甚至,昨晚还夸我长得好看。”
萧沁雅一愣:“你这算是幽默?”
“这不是幽默,是陈述事实。真的很感谢你。”严诀认真道。
萧沁雅眉头一皱:“可你确实长得很漂亮,手感也很好。这些都是事实。”
严诀的嘴角再也压不住,扬起一抹好看的笑:“你喜欢就好。”
萧沁雅回忆着昨晚的手感,忍不住问道:“你的尾巴,摸起来是什么手感?下次能让我摸摸吗?”
“不可以!”严诀拒绝得异常坚定。
可嘴角那抹笑,却依旧无法散去。
“就摸一下……或者就尾巴尖尖上那搓毛……”
“不行……”
“我都帮了你这么大忙了,竟然这点都不愿意牺牲?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你就别惦记了,说什么都没用……”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翻过刘家村一带的山脉。
翻过高山,入眼的是一片戈壁。
飞沙走石,车窗被碎石击打着,噼啪的声响让两人的心跟着揪起。
前方荒无人烟,甚至没有任何动植物。
若不是早些年各城邦政府已经对全球维度的土质和水质进行采样,确认核辐射已经在人类可接受的范围,萧沁雅甚至要怀疑这是一片核辐射严重超标的区域。
萧沁雅注意到,严诀的神情越发紧绷。
萧沁雅担忧道:“你开了很久了,要不换我?”
严诀依旧目视前方,时不时做出拐弯闪避的动作。
可戈壁上分明空无一物。
“所以,你看不到那些东西?”严诀问道。
萧沁雅后背一凉:“什么东西?”
“一个个黑影,看不清容貌,手长脚长的,脑袋方方的,身体也是方形的……”严诀用混乱的语言,描述着他看到的东西。
“所以你在闪避?”萧沁雅问道。
“对。而且,他们会时不时冒出一个,甚至还会伸手指路。”严诀皱眉道。
“指路?那会不会是陷阱?我们先回头?”萧沁雅问道。
“雅雅,你相不相信我?”严诀忽然扭过头来,盯着萧沁雅,认真问道。
“当然,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当然信任你。”萧沁雅坚定道。
随即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你打算按照他们指路的方向前行?”
“对。”严诀坚定道。
“依据是什么?”萧沁雅依旧保持着严谨。
严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里那个声音,消失了。”
“那个,让你杀了我的声音?”萧沁雅问道。
“对。我觉得,他们没有恶意,甚至在帮我驱散脑海中的声音。”严诀点了点头。
萧沁雅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上方的扶手,坚定道:“跟着他们走。”
“好。”
严诀油门一踩,加速往前。
在天黑前,严诀将车停在了一片枯树林前。
严诀握紧了方向盘,望着前方的树林的眼神,满是恐惧。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道。
萧沁雅一愣:“你看不到?就,一片树林。确切地说,是枯树林。树叶都掉光了,只剩树枝。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
“只是这样?”严诀继续反问。
“就这样。你看到了什么?”萧沁雅反问。
“还是黑影,只是,数量众多,一个个仰着脑袋,张开双臂,望着天空的方向。”严诀形容道。
萧沁雅不自觉往后仰了仰,将身体尽量往椅背上靠去。
“你的形容,有些吓人……你确定,那不是你的幻觉?”萧沁雅问道。
“应该不是幻觉。虽然他们的长相几乎一致,可我能感知到他们每一个的不同,就跟人类拥有不同的长相一般。”严诀解释道。
“这也太离奇了……什么叫每一个都黑乎乎的,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但是不同……”萧沁雅小声道。
严诀解开了安全带,顺势想要推门。
却被萧沁雅一下拉住:“外面兴许有危险,先观望下。”
严诀拍了拍萧沁雅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他们很温顺,对我们也没有恶意。”
“就跟,你能听懂那些狮子,狼的语言一样?”萧沁雅疑惑道。
严诀点了点头:“对,类似的感觉。”
“要不开车进去?”萧沁雅依旧不放心。
“开车进去也许会伤到他们。”严诀解释道。
萧沁雅望了眼前方的枯树林,确实很密集,贸然开着车闯入,一定会撞断不少枯树。
严诀已经推门而出,萧沁雅从车里拿了两个手电,就跟上了严诀的步伐。
“天快黑了,还是带上些光源比较合适。”
严诀接过了萧沁雅手中的一个手电,挡在了她的前方,朝着枯树林中走去。
越是往里走,严诀的面色越发沉重。甚至几度需要停下来,捂着胸口缓一缓,才能往前走。
而萧沁雅只感觉后背凉飕飕,并没有其他不适的。
“你怎么了?难道这里有什么毒气?”萧沁雅担忧道。
严诀却挥了挥手,他抬眼,通红的眼里竟然满是泪光:“我没事。”
他话刚说完,泪水顺势滑落下来。
萧沁雅还是头一回见严诀落泪,一时愣在原地:“你,你这是怎么了?”
严诀伸手拂过自己的脸庞,发觉指尖沾上了泪水,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可他依旧安慰萧沁雅道:“我没事,你放心。只是,好像情绪不受控制。”
“你究竟是怎么了?”萧沁雅担忧道。
严诀拿起手电,环视一圈,而后悲伤道:“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绝望。如果他们也有眼泪,那他们一定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