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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孝支发现排球部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当然,他说的是除了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这两个谁也不服谁的笨蛋后辈之间众所周知的矛盾以外的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来源是你们。
是你们三个, 这个从一进到排球部之后, 就被大家默认, 并且被当事人亲自认证过的挚友三人组。
但是现在, 这个在所有人眼里几乎稳定的三角形结构,好像出现了一点差错, 并且表现出了一种古怪的闹别扭现象。
他试图强调道。
而且是极其的古怪。
“……弥弥?”菅原孝支听见山口忠的声音,带着以往惯常带着的温和,以及一点因为刚刚训练过, 所以被热气蒸腾出来的兴奋裹挟着的小心翼翼, 它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轻轻地落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道。
“嗯?”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你的回应,带着一点似乎是疑惑山口忠忽然在训练的间隙中, 找你的茫然,回应着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
山口忠的声音在这时候顿了一下, 他似乎是因为得到了你顺从的抬头注视而松了口气, 菅原孝支忍不住用余光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刚好看到山口忠紧接着就挨着你的位置坐了下来, 用一种几乎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姿势微微蜷缩着, 双手抱着自己膝盖,他坐得很近, 手臂几乎要挨上你的肩膀。
“……”菅原孝支看到你没有立马开口, 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似乎是试图给山口忠留出一个更多空间的位置。
“不用,弥弥。”山口忠的声音立马响起,他阻止了你的行动道。
菅原孝支看到他甚至伸出了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你准备移动的手臂外侧,随机就不容拒绝地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触碰又很短暂,带着他对待你时特有的小心翼翼,却又奇异地落在菅原孝支的眼睛里,带上一种近乎宣示一样的意味。
“这样就可以了。”山口忠重新抬起头来,试图对你露出一个他惯有的,带着点腼腆意味的笑容道。
“会不会有点挤?”他听到你问道“这样坐的话,阿忠会不会觉得热?”
“不会挤,也不会热。”山口忠坐得更近了一点,他再次重复道“这样就可以。”
“……嗯。”你闻言,只是顿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点头,顺从地停止了动作,重新安静下来应道。
……
菅原孝支单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目光定定地停留在面前,那个平摊开在他的桌面上的英语练习册,他握着笔,笔尖在其中一个单词上面无意识地打着转。
他又觉得。
其实之所以说是古怪,是因为好像真正在闹别扭的,只有月岛萤一个人而已,至少在他的视角下,只有月岛萤一直在试图拉开自己和你的距离,不过虽然他带着疏远态度的沉默和总是呈现出来的相当冷淡的表情,但似乎并没有给你下达绝对的禁止靠近的指令,于是在菅原孝支看来,这反而像是一种带着无声别扭的等待。
你好像无知无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不过菅原孝支觉得你大概是知道的,毕竟你总是很敏锐,只是你的应对方式并不明显而已。
但他并不好直接掺和进你们之间的事情,于是这样的发现最终也只能止步于观察。
他相信以你的方式,这种小别扭很快就能化解,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和他看到的一样,和月岛萤带着冷淡的疏离不一样的是,山口忠这时候反而是相当热情的靠近。
甚至似乎好像已经热情到……
不希望有人靠近你了。
菅原孝支想起来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山口,你是找西谷有事吗?”菅原孝支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眉眼轻轻地弯了起来,声音带着些戏谑的了然问道。
这已经是菅原孝支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山口忠望向你的方向带着忧虑和犹豫了,他的目光似乎牢牢地固定在你的身上,尤其是当你的身边还有别人的时候。
山口忠站在场边,眉头轻微蹙起,嘴角有些委屈地向下弯,就连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汗水打湿了他额头上的刘海,发丝有些凌乱地贴着脸颊,他好像是正在犹豫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于是连脖颈滑落的汗水都没记着擦。
他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就算已经被大雨淋湿,却仍然想要守护自己心爱的东西,害怕被别人抢走。
哦,真抱歉。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对自己的比喻感到有些歉意地想道。
于是他探究的视线在你正和西谷夕交谈的背影和山口忠有些不安的脸上来回流转了一下,随后就扬起了更加灿烂温和的笑脸,上前拍了拍山口忠的肩膀,温声询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菅!菅原学长!”山口忠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原本还牢牢锁定在你身上的视线被他猛地收了回来,总是不自觉往你方向转过去的脸也下意识偏转,带着明显的慌乱,他涨红了脸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怎么了怎么了?”菅原孝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关节屈起抵在自己的嘴角调侃道“山口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紧张了。”
“难道是因为西谷做了什么事情吗?”
他对山口忠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随即就拍了拍胸脯很是豪气地表示道“放心放心,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告诉学长!学长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菅……菅原学长才不是这样!”山口忠闻言立马摆了摆手表示否定,他又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马上收了回来,他语速飞快地试图解释道“我……我只是……找西……西谷学长有点事情而已……”
“……才不是西谷学长做了什么事情呢!”
山口忠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他局促地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回答菅原孝支的时候连视线都飘忽地不敢看他,缓慢漫上红晕的脸颊上雀斑越发显眼道。
“原来是这样吗?”菅原孝支假装恍然大悟地点头道“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去帮你叫西谷吧。”
“不……还是不用麻烦菅原学长了……”山口忠试图推托道。
“没事啦,山口你还这么跟我客气干嘛啊。”菅原孝支笑着,将手握成拳头撞在了山口忠的肩膀上道“只是顺路而已,而且我刚好找弥弥有事。”
“找弥弥有事?!”山口忠立马又一抖,声音猛地拔高,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带着明晃晃的紧张兮兮问道“菅原学长你找弥弥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啦……”
菅原孝支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山口忠瞬间紧绷的表情和紧抿起来的嘴唇,他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慢悠悠地补充道“……只是问问弥弥的伤怎么样了而已。”
他回答道“毕竟我是学长嘛,关心后辈很正常啊。”
“弥……弥弥的伤吗?”山口忠像是松了一口气回答道“现在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吧,弥弥说她已经不会痛了。”
他试图替你回答道。
“是吗?”菅原孝支的笑容不变,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再去问问确定一下。”
说完,他不再给山口忠阻拦的机会,直接抬头向你们正在交谈的方向走去。
“经历一点不那么愉快的事情才能让自己成长起来吗?”刚靠近,菅原孝支听到你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就忍不住笑出来道“听起来相当有弥弥的风格呢。”
“西谷,山口好像在叫你哦。”
随即他就出声提醒道“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找你。”
“是吗!山口找我?”
闻言,菅原孝支就看到西谷夕立马抬头转身张望,果然看到山口忠在场地另一边有些仓促地站立着,山口忠的表情有些僵硬,在看到西谷夕转身的一瞬间就嗖得一下抬高了手臂。
“那我就先过去了啊!弥弥!”西谷夕也跟着抬手向他打招呼示意自己已经看到,在匆匆和你交代了一句之后就飞奔了过去道。
“弥弥。”菅原孝支转头喊你道。
“孝支学长。”紧接着他听到你回应道,声音很安静,平缓地几乎没有起伏。
菅原孝支记得他当时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平淡的脸上,原本总是虚虚耷拉遮住一小部分瞳孔的眼皮这时候因为在仰视着看他,所以就向上抬了起来,显得眼睛越发明亮,总是把嘴角平直拉开的嘴唇轻轻抿着,向来不会出现过多的弧度。
就是这样的表情。
菅原孝支想。
你总是顶着这样一副平静无波,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波澜不惊的表情,然后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甚至直接到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或者是做出一些让人难以解读的决定。
比如说是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求婚,又比如说是对月岛萤的疏离表现得视若无睹,对山口忠带着试探性的过度靠近而坦然接受。
菅原孝支其实一直都觉得,你的情绪表达过于含蓄了,像是一点带着水汽味道的湖面,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在你的眼睛里面激起更多的波澜。
不管是月岛萤在隐隐约约地闹别扭,刻意和你保持距离的时候,还是在山口忠用近乎紧张的警惕和逐步试探的接触的时候。
你好像总是能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应对。
当时的菅原孝支看着你平静的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问题,但这些未出口的问题却如同未投入湖面的石子,激不起他想要的涟漪。
……你会累吗?
他想问道。
在第一个问题迟钝地在脑海里浮现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不由自主地接二连三出现。
……你是怎么想的呢?
……除了月岛萤和山口忠以外,你还有别的,可以分享这种烦恼的好朋友吗?
……你会和别的好朋友讨论这些吗?
……你会因为月岛萤的疏远行为感到难过?会因为山口忠过于亲密警惕的看护感到困惑吗?
……或者说……
……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要是感到难过和困惑,你会和他倾诉吗?
菅原孝支的脑袋里面,想法不停地交织着,他想起来当时他弯下腰来靠近你时,注视着你忽然瞪大的眼睛,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带着一点恶作剧似的兴奋和隐秘的期待。
然后,他握着你的手,极其自然的,带着点依赖一样的,不由自主地用自己温热的脸颊,很细微地轻轻蹭了蹭你的掌心。
现在的他,也正在一样无意识地用笔尖勾画出你名字的线条。
他想起来之前和你发生过的很多次的交谈,想起那些由模糊的只言片语所勾画出的一个有些孤独的少女形象。
可除去那些你装模作样似的借机装可怜的可爱模样,你似乎从未显露出真正的脆弱,菅原孝支向来并不过分询问,于是在大多数时候,他都维持着一种温和以及值得依靠的前辈形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他也想当你的好朋友了。
是那种……更特别一点的,可以分担情绪,甚至可以分享秘密的好朋友。
等到你们变成好朋友的时候。
就应该……
菅原孝支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干净页面上,在细密的英文小字旁,用属于他的笔迹勾勒出的线条。
……能告诉他了吧。
……告诉他。
那些……你藏在平静湖面下的,真实的,只属于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