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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跑了。
你说的是真的。
毕竟在那种相当典型的前后夹击左右为难的情节境地中, 除了落荒而逃以外，你实在是想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别的或许可以更加体面的应对方式来应付这一切。
大巴车里的空气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除了你们三人以外大家表示陷入睡眠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但你们僵持着。
“……难道不用睡觉么你们”
“……要是到了那里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就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地晕倒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一脸严肃地压低了声音宣告道。
虽然后面在你坚持不懈的劝说之下, 他们还是顺应着你的意思松了手, 若无其事地好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样开始闭上了眼睛。
但你却有点睡不着, 你刚刚还被毫不保留握住的左右手背,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两个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滚烫的温度，于是你有些僵硬地把手虚虚地覆盖在自己的膝盖位置, 愣愣地注视着那里。
……还有他们虽然你看得不甚清楚但依然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在刚才的那种状况下几乎要把你定在原地。
就连说的话也是……
“……我们不是挚友吗？”
“……是挚友的话……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没有关系吧……”
你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好像刚才月岛萤嗤笑着扯了扯嘴角, 不咸不淡地张嘴一口一个挚友的样子还在你面前历历在目一样, 让你几乎招架不住。
你开始真心实意地后悔，早知道当初你就不用这个理由来靠近他们了，现在被别人也用你同样的理由来反制你，于是你瞬间就有一种被名为“挚友”的柔软捆缚到挣脱不开的古怪感觉。
但你可是玩家诶。
被游戏NPC压制住的玩家, 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很奇怪。
对于像你现在这样暂时还是想要好好体验游戏，突发奇想要多接触接触其他攻略对象的状态来说, 也许你和月岛萤山口忠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可能会更好。
于是你下决定地相当快。
你深吸了一口气。
你决定将你的决定告诉他们, 也许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毕竟平时他们还是很容易把你的建议听进去的。
而且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还小, 还正是处于青春期的时候，总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果然还是很麻烦的吧, 毕竟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去做。
你尝试给自己加油打气。
“……阿萤……”
于是你在对方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试图开口道。
“你想说什么。”
月岛萤刚才就已经醒了，他的表情很平淡，视线也静静地落在你的身上，似乎在你脸上虽然略显紧张，但仍然还算得上是平静的表情上停留了两秒。
“我知道。”
随后他就要笑不笑地弯起了一个相当含蓄的弧度，虽然语句听起来像是疑问，但他的声音很平缓，反而像是笃定了你的想法，并且已经预料到你接下来要和他说什么一样道。
“事先声明。”他又接着开口，不紧不慢地道“我一点也不会觉得一直和你在一起很麻烦，保持距离什么的蠢话还是请你别说了。”
“虽然按照年龄来说，处于青春期这件事一点也没错，但麻烦请别把那一套搬在我头上。”他垂下眼眸定定地直视着看你，声音有些轻飘飘地道“所以。”
“你的那些所谓的提议。”
“我不会同意。”
“我也一点也不会觉得麻烦。”
“别想用这样蹩脚的理由说服我。”
“……”
你一脸严肃。
“……我明明还没有开口。”
“啊呀。”
他挑挑眉道“真的吗？”
“那真是抱歉了。”他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向你表达歉意地半真半假道“毕竟你好像总是这样，所以刚才就下意识地这么觉得了。”
“……”你又一次试图张嘴想要反驳他，但张嘴后，你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只是又讪讪地闭上。
“看吧。”他等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等到你的回答，于是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你没有反驳我。”
他的语调依然一如既往地平缓，比起让你哑口无言，他似乎只是在陈述现在的状况，他更想要让你认清一个事实。
他很了解你。
非常了解。
至少比你预料地要了解，也或许比你想象得最高程度还要更加了解。
“……”于是在你陷入纠结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已经先你一步地敲棺定论道。
“我们只需要保持现状就好。”
月岛萤神色有些冷淡，他的心情并不愉悦，但他也没有想要在你面前丝毫要掩饰的意思，于是明晃晃的，嘴角拉得平直，就连眼皮也隔着镜片松散地耷拉下来，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地道。
“别想着什么保持距离。”
他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做了。”
“……不做什么？”你抿了抿唇，谨慎地发问道。
“……”闻言，他扯了扯嘴角，微微侧过头看你，视线又一次紧紧注视在你的脸上道“……你说呢？”
“还是需要我再演示一遍？”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还是算了。”
你没有办法反驳对方，至少现在没有办法，于是你只能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安静片刻之后响起，有些心气不足的微弱和毫无办法的妥协道“保持现状……就保持现状。”
你有些不甘心地应和道。
“哼……”
月岛萤闻言，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依旧在你的脸上停留着，似乎是对你现在难得的识时务表示满意，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你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有趣。
不过很快，他终于收回了那对你来说让你坐立不安的视线，他重新靠回了椅背，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总算是没有继续和你和你讨论刚才所谓的麻不麻烦之类的事。
你继续僵直地坐着，又一次开始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后悔，你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你的想法和打算，你原本好不容易计划出来的保持距离宣言就被月岛萤轻而易举地扼杀在了你的喉咙里，他甚至出乎你预料地预判到了你的所有说辞，直接就堵死了你所有的退路。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你无比泄气地想。
你没有办法说服月岛萤，那你就更没有办法说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月岛萤更固执的山口忠。
但至少月岛萤退了一步。
他说他不会再做了，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
这让你稍微感到了一点安慰。
但这依然对你来说并不能真的让你的心情好起来。
……这已经不是你原本想象中青少年简单的“好感度”了，至少比起你在游戏里一开始认为相当青涩美好的少年人恋爱来说，那时的你认为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那也是带着苦味的糖……
……但现在的你觉得……
……也许和你想象得根本就不太一样。
……你想跑了。
……真的想。
你甚至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逃跑”这个选项的具体实施。
比如。
等大巴一到站，你就立刻声称肚子痛需要去医务室，然后找个借口溜走；或者回学校一早就向铃木老师申请调换座位，离他们两个越远越好；再或者干脆就直接请几天假，暂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你毫无边界地随意想着，甚至忍不住为自己荒诞的想象感到好笑，于是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
但你细微的笑声刚冒出来，你就感觉月岛萤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你微妙地感觉到了，你甚至感觉到旁边好像闭着眼睛的山口忠的动作也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好像带着一种无声的不安。
“……”
你立马就收拢了笑脸。
面无表情。
……这是在干什么？
你睁着死鱼眼想道。
……一定要这样吗？
你们原本融洽的挚友关系发展如此，让你忍不住感到悲伤。
你叹了口气。
时间在沉默和你的胡思乱想中缓慢流逝，但大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随着引擎开始熄火，早就已经转醒开始热烈交谈的队员们终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着懒腰，随即就变得毫不忌惮的嘈杂声立马就驱散了你们这块区域方才那令你窒息的安静。
于是你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想要第一时间下车，脱离这里让你浑身不自在的环境。
“弥弥。”
月岛萤的声音却适时地响了起来，虽然音量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周边的嘈杂传进了你的耳朵，你下意识望向他，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比起你来说显得高大的身影在你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道“你的包。”
他指了指你因为慌乱而遗忘在座位上的背包。
“……哦。”
你又一次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道。
“……谢谢。”
你紧接着低声道谢，伸手想要去拿，指尖却差点碰到他同样忽然又伸过来的手，你有些应激地猛地缩回了手。
月岛萤似乎顿了顿，随即就若无其事地拿起你的背包，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握着背包带子道“我来拿吧。”
他语气平淡地道。
“……”你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道“……还是算了，我自己来拿就好。”
你真心实意地感觉自己现在还是没有让他帮你拿东西的胆量。
“……”他没有立马回答你的话，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就将背包挎在自己的肩上，随后他才抬起头看你，忽然弯起了唇角嗤笑了一声道“……你在害怕？”
他问道。
“……”
你抿了抿唇，试图证明自己道。
“……没有。”你干巴巴地道。
“那只是帮你拎包而已，反应这么大？”
他挑了挑眉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反正我们是挚友。”
又是“挚友”……
这两个字刚从他嘴巴里冒出来你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既然不是害怕，那你还抖什么？”
他又一次不紧不慢地发问道。
“……我没有害怕。”
你抿了抿唇，又一次重申了一遍道。
你一点也不想和他讨论你害不害怕这种事情，于是你撇开自己的脸，不去看他。
“好吧，你没有害怕。”他似乎看出来你现在没有多大兴致来和他继续这种的话题，于是他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辞道。
“……嗯。”你松了口气道。
“弥弥！我们走吧！”
山口忠的声音刚好就适时地响起，带着他惯有的温和，仿佛刚才在大巴上那个强硬地与你十指相扣，而且还相当越界地用脸颊蹭你手背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已经整装待发地站在过道里，脸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眉眼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甚至还对你露出了一个和昨晚行动无畏截然不同，显得有些腼腆的笑容。
“……”
你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了对方现在的确相当坦荡之后。
“……嗯。”
你就故作镇定地艰难点了点头，胡乱地应了一声，你紧接着就假装没发现对方接下来几乎要脱口而出和你同行的请求，先行一步地快步跟着人流下了车。
“……”
早晨的风吹在脸上，让你稍微觉得清醒了一点，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你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月岛萤倒是不紧不慢，肩上挎着你们两个的包，慢吞吞地下了车，显得对你刚才的行为好像毫不在意似的，看见你回头看他，表现出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
山口忠则显得有些担忧，他抿了抿唇，刚才还笑吟吟的眉眼这时候耷拉了下来，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欲言又止的。
“……弥弥？”
武田一铁从你旁边路过，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站定在你的面前，若有所思的视线先是停留在你抬起的脸上，然后又投向不远处正在下车的两人，随后才对你舒展开自己的笑脸，温声询问道。
“……站在这里……”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会儿后才继续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武田老师。”你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将这种事情向别人全盘解释道，毕竟在没有什么特定的状况下，你对向别人谈论自己能被称之为少女心事的事情毫无兴趣。
你含糊其辞地说道。
“……好吧。”
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如你所愿地跳过这个你并不愿意停留的话题，他反而是微微向前倾了身子，声音放得更轻了点，他好像有些犹豫，但依然温和地道“……但弥弥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扰？”
“如果不介意的话，和老师说说看呢？”
“……”
你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但话到嘴边，你看着他那双隔着镜片却依然清晰的眼睛，虽然因为夜晚开车的劳累但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真诚，他好像只是带有最纯粹的担忧。
“……”
于是你抿了抿唇，低下了头，目光往下拉垂落在地面上。
……这种事情你要怎么说
你有点僵硬地想。
……难不成直接说你的两个好朋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直接牵你的手，害得你现在特别不自在地差点想原地跑路吗？
“……真没事。”你干巴巴地再次试图挣扎道。
“……是吗？”
他顿了顿，视线在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声音放得更低更慢了道“……原来……是不方便和老师说吗？”
“……”
“……算不上是困扰。”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声音闷闷地道“只是……好像有些事情，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还是没有将事情真的说出口，只是大概表述了一下你的感受。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闻言，武田一铁叹息着重复了一遍你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师长特有的尊重和理解，他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这很正常，弥弥。”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开口道。
“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视线也安静地注视着你道“比如……”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有时候我们以为是已经设定好的路线，走着走着，也总是会发现沿途的风景，或者同行的人，让我们不得不停下来，重新看看地图。”他说着，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却又依然显得十分温和的弧度道“老师我啊，也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呢。”
你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他。
武田一铁很少会跟你谈起他自己的事情，在你或者说在大家的面前，他总是在倾听，在关心，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却并不公开地倾诉自己的内心。
“老师也会吗？”
你忍不住问道。
“当然会。”
武田一铁对你弯了弯眉眼，似乎是觉得自己要和你这样对他来说，还明显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袒露出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的窘迫，于是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撇开了一点，带着点回顾往事的时候独有的空茫，他边说边组织着自己的语言道“比如说……”
“……嗯……就像是，有时候下班了之后，明明是要去做计划好的事情……但总是会和自己想象的过程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忽然飘忽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
“事情？”你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接话问道“什么事情？”
“啊……嗯……”他被你的提问哽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像是在分享一个明明并不需要掩盖，他却总是想要在你面前糊弄过去的秘密一样道“就是……会想要去买点啤酒之类的。”
武田一铁喝酒。
这你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有的时候他也需要喝酒应酬，你也觉得这没什么。
但在他说出“啤酒”这两个字的时候，脸颊微微泛起了点并不明显的红晕，他不太敢直视你的眼睛，仿佛是自己在向你承认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你想起了你们之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除了学校以外的地方的偶遇，似乎总有几件是和啤酒有关的。
“……哦。”于是你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想起来了。
但你的反应似乎让他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紧接着就连忙摆了摆手，努力组织着语言解释道“我……我不是说经常！只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觉得……嗯……需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的时候……”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一样道。
“老师是有什么烦恼吗？”
你看着他问道。
武田一铁似乎也被你又一次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你，又轻轻叹了口气。
“烦恼啊……”
他抬起手来，有些困扰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道“大概……就是觉得。”
“有时候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没办法让一切都按照理想的轨道运行吧……会担心学生……担心排球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各种各样的事情堆积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嗯，脑子好像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尝试用轻松的语气描述道。
“这个时候，就会想要一点点……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道“比如……一罐冰啤酒什么的，明明知道可能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至少……在喝下去的那一瞬间，会觉得……啊，好像稍微……就可以喘过气来了。”
“可能……对弥弥来说也是这样呢？”
“是……看到了新风景也不一定。”
他说完，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似乎并不应该的艰难坦白，于是他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你，像是在等待着你的评价。
你安静地听着。
“……我明白。”你点了点头，歪着脑袋很认真地说道“有时候，可能确实……”
“有不一样的东西。”
你慢吞吞地应声肯定道。
“是……是吧。”武田一铁像是早就知道了你的反应，但在你最终呈现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紧张地才缓慢放松了下来。
于是他很快就有些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更亮了一些道“不过果然……还是不能经常这样呢，毕竟……嗯，是大人了嘛，要更有自制力才行。”
他像是在对你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