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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场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热烈地不像话, 被各种各样活力的声音填满,好像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你知道还是有的。
……太可怕了。
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最让你绝望的事实,妥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又松开。
你已经不想要回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月岛萤又是以怎样的姿态给那场漫长的谈话一个暂时停止的轻飘飘决定。
好像是你先用那种蹩脚又生硬的口吻干巴巴地说着那些连你自己听了都想笑的借口, 然后他居然也真的松开了手, 给你让开了路。
“可以。”他当时这么说道“但别想太久。”
……你觉得你今天一定是撞了什么超级无敌大霉运。
……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说不定一切的开端就是因为黑尾铁朗那通电话, 当时你嘎巴一下躺床上直接晕过去的时候你就应该早点发现不对劲的, 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你至少得摸着手机看好一会儿才肯睡……
你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甚至不讲道理地胡乱把责任推卸到因为昨天睡太早所以今天也跟着起太早, 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发生的结论上。
“想什么?”
月岛萤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在你回过神的时候, 对方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训练,汗珠从他的额角一路蜿蜒向下,但他表情松散,声调也跟着平缓, 他只是伸出手来,那么理所应当地就顺手蹭了蹭你的脸颊低声问道。
“!”
“啪!”
你几乎跟立马就跟条件反射一样警惕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指, 身体下意识想往后仰, 以此避开这场忽然降临的亲昵。
“弥弥。”但他看着你, 喊了你的名字道。
你“……”
“……行了……”你挪开视线, 灰溜溜地松了手, 试图不和对面人正低着头,停留在你脸上的目光对视上, 声音很没出息地放得很低, 毫不掩饰地向他承认第一场战役, 你的认输道“……我知道了。”
“知道?”月岛萤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道,语气意味不明到甚至有点平淡,但就是差点让你本能地往后缩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你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依然飘忽着道“但是……阿萤你稍微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他挑了挑眉,虽然说出的话是疑问,但语调平稳地道“为什么你要我离你远一点”
“……不为什么。”你的脸绷紧地有点僵,声音也有点发虚地道“……就是……有点太近了。”
“以前也是这个距离。”月岛萤面不改色地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你道“觉得近的话,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根本就没有这么近。”你立马跟着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反驳道“而且之前是之前……”
“之前是之前?”
月岛萤微微眯起眼睛道。
“之前是之前是什么意思?”他追问道。
“……阿萤你问题好多啊。”你终于被他问得有点急了,抬起头来匆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撇开道“等下还要训练,你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道“毕竟我还只是个尚且青春期的男高中生,心里比较敏感也很正常,要是你现在不说清楚的话,说不定我会一直想,影响到训练也说不定……”
他眼皮也不抬,就那样低着头看着你,一脸平淡地模仿着你的腔调,用起了你的惯用借口明晃晃地揶揄道。
“……对吧?”他缓慢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反问道。
“……阿萤你在说什么?”
你假装没有发现对方的意图,木着脸道“感觉好奇怪。”
“奇怪?”他顺着你的话接着平静地问道“有你记错了,去前一天本人亲自搬空的杂物间里拿备用毛巾的事情还要奇怪吗?”
“……阿萤!”闻言,你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应激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准再提!”
刚刚的事情你已经不堪回首了,现在的你绝对不要再听到他针对你早上和山口忠单独去看日出,还有背着大家偷摸去钻杂物间的事情发表意见了!
于是你瞪大了眼睛,相当警惕地在自己的胸前,双手交叉着给他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么警惕?”月岛萤歪了歪自己的脑袋,隔着镜片也依然额外清晰的眼睛注视着你道。
“……不是警惕。”你撇开脸去,声音有点闷闷地道“我只是比较认真。”
“是想跑比较认真。”月岛萤点评道。
……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而已的你嘴上立马相当坦率地道“谁想跑?”
“阿萤你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是吗?不想跑就好。”他点了点头,看着你有点紧张但又在强壮镇定的样子,好像大发慈悲一样地好心提醒道“放心,我现在还不会问你。”
“真的吗?”
闻言,你几乎是下一秒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月岛萤还是念在你们是挚友的情分上,没有把你真的把你逼上绝路。
你有点心酸地想。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道,但紧接着,他又语气平淡地道“毕竟这种问题。”
“我现在才要开始问。”
“?”
“好了,现在回答我吧。”他慢悠悠地道“告诉我,弥弥,你的答案是?”
“……”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的问题在你的脑袋里面转了好几圈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于是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下之后,你还是没忍住道“……你有病吧。”
“我真的会讨厌你的哦。”
你努力绷紧了脸,试图强调道。
“嗯。”他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你面露惊悚的“阿萤这家伙居然真应了”的注视下,他再一次平静地道。
“我喜欢你。”
声音还是一样清晰。
“……”
他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道“之前是之前。”
“那你呢?你说的那句'之前是之前',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月岛萤又问道。
……这你能说什么?
“……反正现在就是不一样了。”
你一咬牙回答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你的脸上,隔着镜片的眼睛看起来暗沉沉的,没有挪开。
“哪里不一样?”他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道“就因为我和你说了'我喜欢你'就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你斟酌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于是只能干巴巴地道,回答模糊又无力。
……其实你是知道哪里不一样的。
你又不是傻子。
你只是,不想把这层隔绝在你们之间似是而非,虽然轻薄地不像话但就是明明白白地存在着的窗户纸给捅破。
不想对方将自己的心意全都摊开了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面临的选项只有要么就答应要么就保持距离。
以前你还可以用挚友的身份当挡箭牌,心安理得地在接受对方的关注下明目张胆地和别人接触,可以理直气壮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麻烦他依赖他。
即使他会想要退缩,想要拒绝,你也可以用“我是你的挚友”这句话继续锲而不舍地靠近,只要你咬死你们是挚友,那些虽然关于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的流言一直都在,但都一样只是显得暧昧。
但现在不行了。
你的两个挚友向你表白,你用“成年前不能谈恋爱”的借口勉强搪塞过去,但底下暗流汹涌的矛盾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只是被暂时地压了下去。
你依然撇着眼睛不去看他,你们的位置站在角落,虽然大家都在自顾自地休息,而且你们对外的关系一向亲近,但难保不会有别人发现端倪。
“……所以。”月岛萤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下意识发问道。
“我喜欢你这件事。”他顿了顿,更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在你耳边道“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你张了张嘴,想像以前一样至少表面上得保持平稳,让你好歹能表现得没有真的那么无措,但你还是抿紧了嘴巴,有点茫然又有点警惕地看着他,最终也只能慢吞吞地道“……没有然后。”
“没有然后?”月岛萤很显然对你的反应有所预料,于是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但显然是似笑非笑,声音压得更低了道“弥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了,但是打算当做没发生过?”
“……”你被他说中了,梗着脖子不说话。
他盯着你强装镇定的脸,语气平淡地道。
“弥弥。”
他叫你的名字,因为训练还有什么别的之类的事情让他感到疲惫,所以显得恹恹的眉眼地敛了下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脾气。”
“而且。”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我也不是山口。”
“……”你立马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几乎就变成了一条有些苍白的平线,心跳跳得有点快。
他还在继续说道。
“他不会逼你,会听你的话乖乖等,会说'没关系'。”月岛萤一个一个数下来。
然后,他说道。
“但我不会。”
“弥弥。”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缓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不继续问,事情就可以假装没发生过?”
“……”你没说话,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是不是觉得。”他继续说道,指腹停留在你的脸颊上,他只是很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你,他现在靠得很近,而且,正在触碰你道“只要一直这么装聋作哑地往后退,我就不可能真的越过那条'挚友'的线?”
他的脸又靠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要真的碰到你,声音还是很轻地道“还是说你觉得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会配合你,也跟着一起装傻?”
“……阿萤……”
你终于忍不住了,想抬眼看向他。
“弥弥。”但他打断了你。
“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挚友?”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以前一样嘲讽。
“谁要和你做挚友。”
“你总是这样。”他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道“总是用这种那样的理由搪塞我,好像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但我已经听腻了。”
“……我没有……”你试图反驳道。
“不,你有。”月岛萤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
“你不能一边接受我,一边允许别人靠近,你放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围在你的身边,然后在你自己搞不定,弄得一团糟的时候,你就想逃避,想躲起来,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着你,面色暗沉沉地宣布道。
“弥弥,这种麻烦又无趣的'挚友'游戏——”
“我已经不想配合了。”
你哑口无言。
你不知道你该说什么,你想说的,能说的,好像都已经早就说尽了,但事情一直没有解决,问题还在,甚至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你连像山口忠那样暂时搁置也做不到。
他不相信你的借口,不相信所谓的“成年之前不能谈恋爱”的约定……不,与其说是不相信,还不如说是不信任你对他这份已经展开摊开给你看的心意摇摆不定的态度。
于是你又一次试图张开嘴巴,但片刻之后,你还是沉默地将其闭上。
但他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你仰起脸来。
“弥弥。”他依然在看着你,声音更低沉了一点道。
“说话。”
“……”你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道“……我不要。”
你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道。
“……我不想说,我也不想选。”
“……不想选?”
月岛萤重复着你的话,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彻底平了下去,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你。
他太高了,于是你总是需要像现在一样抬起头来仰视着他,而他低着头,体育场明亮的灯光在他的后面,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你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他的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和你的脸颊几乎近在咫尺,你看不明白他的眼睛,只听见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和山口,你一个都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下意识反驳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平淡地接着追问道。
“弥弥,事情已经摆在这里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他的声音带上了点强硬道“我和山口,你选谁?”
“我……”
你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抿紧嘴唇的时候——
“弥弥?”
一个小心翼翼,带着点迟疑和担忧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几乎立马能感觉到月岛萤的身体也跟着细不可闻地僵了一下,于是你顺势挣脱开他的手,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地方。
山口忠就站在了不远处的那个地方,手里面还拿着两瓶水,脸上因为运动晕染上的红晕还尚且没有完全消散,就连柔顺的刘海也都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的位置。
他就站在那里,有些踌躇地看看你,又看看几乎要把你整个人都圈在墙壁与身体之间的月岛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清秀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往下弯,露出了一个有点困惑又紧张不安的表情。
月岛萤最先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立刻从你的面前退开,甚至都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依然牢牢地锁定在你的脸上,他没有任何要和山口忠解释和掩饰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阿忠。”于是你只是吞了吞口水,再次张开嘴巴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道。
“……嗯?弥弥……”
山口忠听见你的声音立马就应声,下意识看向你的时候,总是温和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但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犹豫地在距离你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嘎吱。”
直到塑料水瓶在他的手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才像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它,于是他抿了抿唇,慢慢地松开了一点劲。
“嘎吱。”
山口忠的视线在你和月岛萤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着,最后才终于停留在了月岛萤依然虚虚按在你脸颊旁边墙壁的手上,停留在他与你之间近得过分到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的距离上。
“……阿月。”
山口忠叫了月岛萤一声,他试探性地小声地问道“你和弥弥……”
“……是不是在说什么啊?”
闻言,月岛萤才终于慢吞吞地转过头来,正视着对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依然毫无半点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在说一些。”
月岛萤轻飘飘开口,不紧不慢地道“早就该说清楚的事情。”
“……早该说清楚的事?”山口忠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于是又有些无措地看着你,但他似乎是已经有了预感地不确定道“……弥弥?”
“……”你犹豫了一下。
而你的沉默,显然让他的预感得到了肯定。
他下意识向前又挪了半步,似乎想靠近你们,但他最终也只是停在原地,线条圆润的眼睛依然很明亮,但细不可闻到逐渐明显的情绪,无一不在向你表明。
他在伤心,在委屈,在困惑,在。
等待。
月岛萤收回了自己按在墙壁上的手,但并没有拉开和你的距离,反而转过身来,站姿松散,甚至显得有些疲惫,他面向了山口忠的方向,一只手随意地就垂落在自己的身侧,另一只手却理所应当地,从你的肩膀后方横过,然后在你大事不妙的预感和想要立马截停张嘴之前,就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你的肩膀上。
“……阿萤?!”你下意识地想躲开,另外一只手甚至按上他搭在你肩膀的手上。
“等下!”你急急地道。
山口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月岛萤的动作,下意识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山口。”
月岛萤没有听你的任何一句话,也没有松开手,他只是看向山口忠,面色平静地开口道“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也知道一下。”
他顿了顿,搭在你肩膀上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将你往他的怀里揽得更深道。
“我刚刚。”
月岛萤的语气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说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人和事,又好像只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道“向弥弥表白了。”
“我说。”
“我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我允许你们三人行,我同意这门亲事了(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