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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现在才问这个……”
泽村大地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的时候就变得有些低沉，格外清晰的声音比起白天听起来格外稳重的语调，那份惯常出现的令人安心的平稳脱离了训练室和学校这样传统前后辈关系的背景下，在这时就裹挟上了一点更加温和的关切道。
“你的手……”
泽村大地说话的声音细不可闻地停顿了一刻, 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样询问你似的, 于是再次接上的时候就带着叹息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丝毫掩饰态度的问候相当坦荡。
于是闻言你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被白色绷带妥帖包扎好的左手手腕, 在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之后你才道“其实感觉还好。”
你回答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相当清晰地向对方传递着你并无大碍的信息道“伤口不痛，而且活动的时候也不会有阻碍,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呼……”
泽村大地听见你的回答，于是听筒那里立马就传来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的呼吸声，紧接着对方就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当然。”你眨了眨眼睛, 目光落在那只空下来受伤的手很笔直地贴着桌面上通常敞开的书页上面, 你提醒道“当时在训练场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
“泽村学长还有什么事吗？”你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泽村大地的声音带上点轻松，他说道“只是想问问弥弥现在感觉怎么样而已。”
“虽然在训练场的时候，弥弥一直说没什么问题，但想来想去, 感觉还是要重视一点会比较好吧。”
对面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叩声，像是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敲击着什么硬物, 对方的语调依然是带着爱护的温和, 一如既往清晰地向你传达着他的关切道。
“……”你顿了一下, 没在这时候出声。
“而且我记得当时清水在看过弥弥的伤口之后, 和你说过要好好休息对吧。”他没有立马听到你的回答, 于是马上又接上了话道“所以如果弥弥明天感觉不舒服的话，要不然放学之后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说道。
……休息吗？
你立马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在静默地安静了一秒后, 虽然很想要立马接下, 但出于礼貌性地推脱，于是你斟酌了片刻道。
“……可以吗？”
于是你这时候才谨慎地出了声，出于对经理身份的负责，你垂下眼眸很细致地回想了明天的工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适时地平稳询问道“这样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那些事情让他们自己做就好了，有的时候稍微对他们严格一点也不错。”泽村大地立马笑了一声，带上了点调侃的意思道“还是弥弥的身体要紧，要是身体不舒服还要逞强的话，大家都会很担心。”
他的话很笃定，还有些无奈的熟稔。
“等你的伤好点了再来也没关系。”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那就谢谢泽村学长了。”
既然泽村大地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你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关心，于是并没有过多推脱，在应下之后才又真诚地补充了一句道“其实伤真的不严重的。”
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不会休息太久。
“对了，音驹的夜久同学没事吧？”
泽村大地语锋一转，语气关切地又问了一句，他像是回忆一样顿了两秒后道“……虽然有问过，但是他们只说没什么问题，让我们不用太在意。”
“但果然还是让人觉得很在意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沉下去了一点，像是在寻求认同，但马上泽村大地就短促地笑了两声，变得有些轻快道“所以忽然打电话给弥弥，其实也有想要确认伤口严重程度的想法。”
闻言，你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泽村大地是不想让你有压力又或者是有别的自责情绪，对方很体贴，于是就算是想要问夜久卫辅的伤口情况，他也还要花别的心思关照你。
“夜久桑吗？”于是你很尽责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道“当时我有帮忙上药，具体情况如何我虽然也看不出来，但是我感觉应该比我的要严重。”
“那个印子冰敷上药过了也还是没有消掉。”你试图想向对方描述一下当时你看到的画面，但形容的词汇在你脑子里打了一个转之后，你最终还是只动了动手指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弥弥，这只是一个意外。”泽村大地提醒道“没人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
你无声地回答道，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毕竟那是你的巴掌印，亲手打上去的感觉总归不太一样，而且那个伤口的肿胀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
你这么想着就有点心虚，感觉良心被刺了一刀。
毕竟按照你以往的经验，青春期的高中生都会比较注重自己的形象， 虽然夜久卫辅没直说，但单看当时他的队友一直围在他旁边，他不甚明朗的心情来看，他大概也觉得有点难为情吧。
“别在意弥弥。”
泽村大地又安抚了你几句，他没把通话延续太久，只是在将消息传递完之后就很适时地中止了这段短暂的电话道“总之好好休息。”
“好的。”闻言，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你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泽村学长再见。”
“再见，弥弥。”他说道。
“嘟嘟嘟。”
被挂断了的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你盯着重新显示着你刚才没有看完资讯的屏幕，细小的让你觉得熟悉又陌生的黑色文字下面，在你眼里就点缀着断断续续的中文标注，被泽村大地这么一说，你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已经有些温热的手机边缘。
……
“……交？！交换？！”
闻言，夜久卫辅明显就抖了一下，他刚刚还直勾勾盯着你的视线立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七扭八歪地慌乱扫向天花板，地板，但就是不敢再落回你身上。
他好像是碰到了让他没有办法冷静处理的紧急事情一样，就连声调都像是忽然失控的过山车，一时间猛地高高拔起，又在尾音的地方仓促地跌落谷底道“发？！发照片？！”
他结结巴巴地不可置信重复了着两个让他听了就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要立马跳起来逃跑的词汇，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哇……哦……”
黑尾铁朗咂了咂舌，目光在你和夜久卫辅之间飞快地来回转一圈，这个一贯思维活络，语句灵巧的人这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拖长了的语调有些诡异地变调。
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音驹队长默默的感慨了一句之后，就抬起手讪讪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把头扭向一边，试图摆出一副像是“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的姿态。
你盯着他扭开地头看了两秒，猜测黑尾铁朗大概是觉得你的提议让他感到了一点难言的棘手，超出了他看热闹的范畴，于是他很自觉地不掺和进来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选择明哲保身。
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于是你眨了眨眼睛，面色平静地等待着夜久卫辅的回应。
“经理小姐是要和夜久学长交换联系方式吗？”灰羽列夫心直口快，他竖直的瞳孔定定地在你身上停留一瞬之后又马上调转到夜久卫辅身上，他下意识地感慨出声道“哇，夜久学长好幸运……”
他话说到一半，嘴巴却在下一秒被人眼疾手快地立马捂住。
孤爪研磨努力保持安静，从高高拉起来的领子上面瞪大了眼睛试图捕捉现在逐渐超出预想的画面剧情。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其他围在旁边的队员面面相觑，左看看右看看和彼此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地选择默契地噤了声。
“……这……”夜久卫辅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他本就泛红的耳根红地越厉害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同伴视线和针扎一样刺在你们两个身上，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带着惊叹目睹了什么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的奇观。
夜久卫辅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他憋了半天，从喉咙里面好不容易压出来的声音一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道“……这……这不太好吧……”
他很徒劳地推脱道。
“什么不太好？”你对他居然拒绝了你交换联系方式感到有些意外，于是你有些困惑地直白问道“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吧，难道这也不太好……”
“……”你的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很认真地揣测了一下对方的意思之后，你就很是谨慎地委婉问道“哦……难道这是你们音驹排球部新出的规定吗？”
“比如……队员不能私下交换联系方式之类的？”你有些不确定地试探性问道。
“……不……不是！”
夜久卫辅的眼睛瞬间瞪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受惊的猫，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因为汗水所以湿湿地贴在额角，那两道显得有些粗犷以及不够细致的眉毛下面，浅色的瞳孔紧张地乱转，视线依旧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和你直白的视线对视。
他像是抱着侥幸希望你能就此打住，但你的追问如他所料地再次袭来，于是让他只能紧张地否认道“才没有这种规定！”
他大声道。
“哦。”你又点了点头道。
“那加吧。”
你把手机往他的面前又送了送。
“……”夜久卫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他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像是如临大敌，他苍白无力地挣扎了几秒之后，肩膀微微垮下，像是认命一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而，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接你的手机。
“怎么了？”你十分耐心地问道。
“……不……不用了……”
他这时候的声音显得有些发虚，干涩虚浮地像是从刚从脱水机里面拿出来的一样道“……要……要是你真想看的话……照……照片我晚上会发给你的……”
“……”你盯着对方又看了几秒。
“啊。”
于是你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体贴地道“我知道了。”
“……”夜久卫辅没再说话，只是在你表示理解后，那道一直不敢看你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你的脸，他极其不自在地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抬起，用力挠了挠滚烫得好像快要烧起来的脸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你慢吞吞的把手机收回了自己的口袋，低头的时候很认真地伸手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裙摆，语气平稳地确认道“……我就等夜久桑的消息了？”
……
“叮。”
一声轻响打断了你的回忆。
你下意识的伸手点进去，一张不那么清晰，有些模糊的照片立马就跳了出来，出现在你的面前。
图片上是夜久卫辅有些别扭地歪着自己的头，他似乎刚刚才洗漱完，于是他的鬓角还有些湿润，圆滚滚的水珠停留在他的发梢，要掉不掉的。
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脸颊和耳根红得厉害，晕染开的红色一路延伸到了脖颈，最后从他的家居服领口消失，夜久卫辅的眼神不自在地飘向了镜头之外，整张脸都写满了极致的羞耻和不得不完成任务的悲壮感。
“抱歉，夜久桑。”你实话实说道。
“好像有点糊。”
话传过去半晌之后才有了回应，另外一张更清晰，更窘迫的照片传了过来。
于是你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伤口，随后才按动着键盘，很正经地回复道“谢谢夜久桑，记得好好休息，晚安。”
过了好半天，对面才艰难地冒出一句话道“好的。”
“晚上好。”
“……”你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简短的回复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之后才慢吞吞地退出。
你想。
原来是你啊，夜久桑。
那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