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与雾焰交织, 构建出一个无形的、笼罩了整个机舱的催眠领域。恐惧、所有的恐惧、焦虑、狂躁都被强行抚平、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重的、无法抗拒的疲惫与安宁。眼前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朦胧,如同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月色薄纱, 将尖锐的现实都磨得温润。
劫匪们首当其冲。他们原本高度紧张、充满攻击性的精神状态, 在这双重能力的作用下一溃千里。拿着扩音器的光头头目眼神最先涣散, 扩音器从手中滑落,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摇晃了一下, 试图甩头保持清醒,但那甜美的歌声和周身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如同最温柔的潮水, 将他彻底淹没。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体靠着舱壁, 缓缓滑坐下去, 手中紧握的黑色控制器也松开了。
其他劫匪也是如此, 举着枪的手臂无力垂下, 眼神迷离,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 发出均匀的鼾声。乘客们同样未能幸免,恐惧的泪水还挂在脸上, 人却已陷入了深沉无梦的安眠。即使是精神绷紧如弦的琴酒, 也抵抗不了这深入骨髓的困意,灰绿色的眼眸缓缓闭上,指尖无意识地松开了把玩许久的打火机。
整个飞机内, 除了少女清唱的歌声和引擎的低鸣,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呼吸声,仿佛坠入了与世隔绝的月夜。
月生音的歌声并未停止,她维持着歌唱的状态, 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月光上的猫儿,无声无息地走向那个瘫坐在地的光头劫匪。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黑色的炸弹控制器,拇指避开引爆按钮,将其稳妥地揣进外套内袋。
接着,她蹲下身,翠绿色的眼眸近距离注视着劫匪头目迷茫昏睡的脸,眼瞳中的靛青色悄然加深,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催眠师的低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精神威压:“告诉我…… 炸弹…… 装在哪里?”
在深度催眠和精神引导的双重作用下,劫匪头目无意识地翕动嘴唇,吐出含糊的音节:“…… 行李舱…… 隔板…… 后面…… 三个…… 黑色的…… 盒子……”
得到关键信息,月生音立刻收回手指,歌声戛然而止。机舱内那层朦胧的“薄纱” 开始缓缓褪去,但沉睡的众人并未立刻醒来。她指尖的雾之戒还燃着淡淡的靛青色火焰,映照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
这群不知死活的劫匪,不仅耽误了她的休假,还让她额外增加了工作量,这笔账,总得好好算算。
“白兰,炸弹在行李舱隔板后,三个黑色盒子。”她快速低语。
“了解~我正通过货舱监控确认…… 嗯,看到了。设计不算复杂,但连接了机舱气压感应装置,暴力拆除或移动都会触发。” 白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音酱,我远程指导你,一步一步来。放心,我已经切断了炸弹与外界的所有信号,就算有人想远程引爆也没用~有我在,它炸不了。”
月生音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睡倒的劫匪和乘客,快速从飞机备用的急救箱里找出几卷弹性绷带,利落地将五名劫匪的手脚分别捆住,嘴里塞上手帕,确保他们醒来后无法轻易挣脱。然后将他们拖进经济舱后部的两个卫生间,牢牢绑在管道上,反锁上门。
做完这些,她才在白兰指引下找到通往下层行李舱的隐秘检修通道入口。通道狭窄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光芒。她顺着梯子爬下去,来到冰冷、充斥着机油和皮革味道的货舱。
行李舱一片漆黑,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行李箱。按照指示,她找到活动隔板,移开后看到了三个并排摆放、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黑色金属盒,上面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线路。
“好了,音酱,看到那根蓝色的主线了吗?对,就是最粗的那根。现在,听我指挥,非常、非常慢地,用你旁边工具箱里的绝缘剪,剪断它左边的第三根细红线,记住,是第三根,从连接器这边开始数……”
白兰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导航,清晰冷静地引导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月生音全神贯注,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信任白兰的能力,但亲手操作时依然感到了巨大压力。冰凉的绝缘剪刃口对准那根细小红线,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红灯闪烁的频率骤然改变,从急促闪烁变成了缓慢、稳定的绿光。
“接下来,看你到红色导线旁边的蓝色接口了吗?”白兰的声音依旧轻松得像在聊天,“把那个接口拔下来,然后按下显示屏下方的黑色按钮,炸弹就会彻底中止了。”
月生音的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她按照指示,先拔掉蓝色接口,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瞬间停止跳动,然后按下黑色按钮,炸弹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彻底失去了威胁。
“……成功了。”白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剩下的两个是幌子,没有实际引爆功能。音酱,干得漂亮。”
月生音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微微喘息。
“现在,回到客舱,让'美梦'结束吧。飞机还有四十分钟降落。”
月生音爬回客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当她目光扫过卫生间紧闭的门时,刚刚强行压下去的不悦与怨气在心底蔓延——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不仅劫机,还装炸弹,害她不得不进行这样高精度的拆弹工作,平白增加了多少麻烦和风险。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五名劫匪仍沉沉昏睡。月生音翠绿的眼眸此刻冷得像结冰的湖面。她走上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精准地扣住第一个劫匪的下颌,用力一拧一卸——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劫匪在剧痛中猛然惊醒,眼睛瞪得滚圆,却因为下巴被卸加上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月生音没有停手。她如法炮制,迅速卸掉了剩下四人的下巴。五个劫匪全部痛醒,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柔美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他们明明记得自己控制了整个机舱,怎么一觉醒来就被绑在这里,而这个女孩……
“吵死了。”月生音冷笑一声,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刀。
她继续动手,手指如舞蹈般在劫匪们的肩、肘、腕、膝关节处游走,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和劫匪们更加剧烈的颤抖。他们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横流,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做完这些,月生音掀开裙摆——大腿上绑着一个精致的枪套,从枪套里拔出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动作流畅得像已经练习过千百次。
她对准最开始那个光头头目被捆住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轻微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在卫生间里回荡。子弹精准地穿过了手腕肌腱,鲜血溅在白色的舱壁上。劫匪疼得几乎晕厥,身体剧烈地痉挛。
月生音挨个给了他们同样的“待遇”,五声轻微的枪响后,卫生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双马尾少女半蹲下身,近距离看着那些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如情人的呢喃:“安静点,不然下一枪,可就不知道打在哪里了哦~”
劫匪们疯狂点头,即使这个动作让他们疼得眼前发黑。
月生音这才站起身,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沾到的血迹,叠好放入口袋,重新整理好裙摆,她走出卫生间,轻轻关上门,将那五个废人隔绝在狭小空间里。
回到客舱过道中央,她再次轻轻哼唱起《胧月》的旋律,但这一次,歌声中蕴含的精神力导向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沉眠”转向“苏醒”与“安抚”。她温柔地修改着乘客们的记忆,抹去劫机的恐惧、炸弹的威胁,只留下“飞机飞行中感到疲惫,睡了一觉”的模糊印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被她随手拭去。
如同晨光驱散薄雾,乘客和机组人员们睫毛颤动,陆续睁开眼睛。他们脸上带着茫然,似乎做了个很长很累的梦,梦里有可怕的劫匪,但最后一切又归于平静。记忆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好像飞机遇到了强气流,大家都不太舒服,然后……就睡着了?劫匪?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印象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空乘人员最先恢复职业本能,虽然头晕晕的,但还是强打精神开始检查客舱,安抚乘客。
琴酒缓缓睁开眼,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怎么可能在飞机上睡着?作为组织顶尖的杀手,他早已训练出了即使在最危险环境中也能保持高度警觉的能力,更别说在这种公共交通工具上。
他皱起眉,试图回忆睡着前的细节,却发现那段记忆如同浸了水的字迹,模糊不清。他记得飞机起飞,记得空乘发放饮料,记得旁边那个一直在哼歌的少女……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刚才醒来。
这不正常。
伏特加在一旁揉着眼睛,嘟囔着:“大哥,我居然睡着了……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
琴酒没有接话,冰冷的墨绿色眼眸锐利地扫过整个机舱。乘客们都在醒来,低声交谈着“睡得好沉”“做了个奇怪的梦”,空乘正在安抚一位似乎有点惊慌的老妇人。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琴酒心中的疑虑更深。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哼歌的少女——她正靠在窗边,半梦半醒似地望着窗外云层,侧脸安静美好。
“下飞机后,”他压低声音对伏特加说,“找人调出这次航班的所有乘客信息。”
“是,大哥。”伏特加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琴酒的命令从不质疑。
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湿润气息。
乘客们互相交谈着“刚才睡得真沉”,拖着行李陆续下机,没有人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机,只有月生音知道,卫生间里还绑着几个已经废了的劫匪——而琴酒,则带着深深的疑虑踏上了意大利的土地。
月生音随着人流走下舷梯。意大利午后的阳光明亮灼热,带着地中海岸特有的咸湿气息,与横滨微凉的海风截然不同。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耀眼的光线。
“月生小姐。”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月生音抬眼望去。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的青年正站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他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春日新叶般的青绿色及肩卷发,面容俊秀,眼眸是温和的浅绿色。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对着月生音微微躬身。
“在下桔梗,奉白兰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您。”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温和有礼,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优美韵律,但吐字清晰,日语非常标准,“对于您在航班上遭遇的不愉快经历,白兰大人深感歉意。未能提前预知并排除风险,是我们的失职。”
月生音打量着他。桔梗……白兰的副手之一,密鲁菲奥雷家族的重要干部,以忠诚、高效和出色能力著称。派他来接机,足见白兰对此行的“重视”。
但桔梗此刻内心的感受却有些微妙。作为白兰最忠实的下属,他当然知道自家首领最喜爱最沉迷的偶像是谁,也同样奉白兰的命令进行过打榜和应援——在线上看演唱会和MV时,他觉得月生音的确是个歌声甜美、长相可爱的偶像,符合一切流行偶像的特质。
可现在真正见到真人……
眼前的少女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浅色针织开衫,扎着两个长长的双马尾,面容精致可爱,甚至比屏幕上更加精致漂亮。可桔梗敏锐地注意到,她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走路的姿态轻盈却稳健,手指上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薄茧。
这就是白兰大人如此在意的'合作者'吗?桔梗心中暗忖。外表的确完美符合偶像形象,甜美可爱得让人立刻升起了保护欲,但若仔细感知,却能隐约察觉到那种隐藏极深的、属于里世界之人的气息。
这种反差让他不由得对白兰的眼光更加佩服——果然白兰大人看人,从来不会只看表面。
“桔梗先生,客气了。”月生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劫匪已经被处理好了,捆在飞机上的卫生间里。炸弹也已经拆除。”
桔梗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恭敬:“月生小姐果然如白兰大人所说,能力非凡。我们已经全面接管了飞机和后续事宜,那几名匪徒会被送去'好好询问'。请放心,绝不会再打扰到您的行程。”
他侧身,优雅地拉开车门:“您的行李稍后会有人直接送去下榻的别墅。白兰大人嘱咐,您经历了长途飞行和意外,想必十分疲惫。请允许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片刻。之后,再由您决定何时与白兰大人会面。”
月生音确实感到深深的疲惫,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她只想立刻躺下。她没有拒绝,弯腰坐进后座。车内装饰奢华低调,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载冰箱里甚至放着她最喜欢的黑巧克力。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融入罗马郊外的车流。桔梗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后座的少女。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安静而美丽,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完全是一副无害的模样。
桔梗暗忖,能让白兰大人如此重视,甚至破例亲自安排度假别墅,这位月生小姐果然不简单。只是这份可爱与□□的身份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他愈发觉得,这位小姐远比想象中更难捉摸。
月生音察觉到了他的打量,但是她并不在意,只是闭着眼梳理着思绪。航班上的劫机绝非偶然,幕后指使是谁?是冲着“纳西瑟斯” 宝石,还是冲着她来的?还有那个银发男人,气场危险得令人印象深刻,又会是什么来头?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她只想暂时放下这些纷争。她拿起一块巧克力拆开,醇厚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与血腥气。
-----------------------
作者有话说:音(怨念压顶):该死的劫匪居然让我加班! 【拔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