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甜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突然毫无征兆地插入了通讯频道。
月生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是——!
“白兰·杰索!”中原中也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哦~”白兰·杰索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快得像疾风骤雨, “擅自接入你们的通讯频段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看音酱好像很需要帮忙的样子, 就忍不住插手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下午茶的点心。
“你能解决炸弹?”月生音问,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白兰笑了, “人体炸弹嘛,型号是'黑寡妇-III型', 遥控引爆加定时双重保险,内置心率感应器,一旦佩戴者心率骤停或剧烈波动也会引爆~很麻烦的小玩具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描述一件儿童玩具。
“不过呢~”白兰顿了顿, 键盘敲击声停了, “这种型号有个小小的设计漏洞。它的遥控信号接收器和定时器芯片, 共用一条主电路。只要在特定频率上施加足够强的电磁脉冲干扰,就能暂时切断两者的连接, 让炸弹进入一分钟的'休眠状态'。这时间,足够把人质带离观众席, 扔进防爆桶里了~”
“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白兰轻笑出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受伤,“音酱把我想得太功利啦~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一场这么精彩的演出,以悲剧收场而已。毕竟, 我可是投了钱的'天使投资人'呢。”
月生音又沉默了两秒。
“频率是多少?”她问。
“我直接告诉敦君和镜花酱就好啦~”白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音酱,你确定要相信我?万一我故意给错频率,或者延迟了几秒……”
“我信你。”
月生音打断了他。
不是天真地相信白兰的“好心”, 而是基于对局势的冷静判断和对白兰行事逻辑的了解。白兰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他绝不会让这场“游戏”以如此丑陋的方式提前结束。在这个前提下,他的“帮助”是可信的。
通讯频道那头,白兰似乎愣了一下,键盘敲击声彻底停了。
几秒的寂静。
然后,他又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甜腻的笑,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真实的、仿佛被取悦了的笑声。
“音酱这么说,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蛊惑的质感,“那么,作为回报,我也给音酱一个建议吧~”
月生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舞台左上方,灯光架后方,三个狙击手。”白兰缓缓说道,“他们身上带了'精神屏蔽器',专门针对精神系能力的小玩意儿。所以音酱刚才对他们使用能力产生的效果有限。”
“但是——”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如果音酱选择……彻底吸收'纳西瑟斯之恋'里的能量呢?”
月生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块宝石,不仅仅是'鱼饵'。”白兰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它是钥匙,是放大器,一旦吸收,你的精神领域会扩张到覆盖整个场馆。到时候,无论那几个狙击手藏在哪儿,身上带了多少屏蔽器,都逃不过你的感知。你可以一瞬间锁定他们,瓦解他们的意识,甚至反过来操控他们的枪口。”
月生音微微闭眼,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听到烟雾外观众席越来越混乱的喧嚣,能听到耳麦里焦急的喘息,能听到身后基德轻微的、警惕的呼吸声。
一旦迈出那一步。
一旦选择彻底拥抱这份“礼物”,这条“捷径”,她就将彻底踏入白兰·杰索、六道骸、乃至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所共同编织的那张巨大棋局。
从此,她将不再仅仅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或者偶像歌手初音未来。
她将成为一枚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轻易脱身的“棋子”,或者……“棋手”。
三方博弈。
不,或许是更多方的角力。
她将再无退路。
烟雾,几乎散尽了。
舞台边缘的光线,重新勾勒出她和基德躲藏的阴影轮廓。
远处观众席,敦和镜花正在与时间赛跑,中也的身影在某处闪烁,织田作之助冷静的指挥声断续传来。
狙击手的杀意,如芒在背。
耳麦里,白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追问,像魔鬼的低语。
“音酱,是时候了呢。”
“是继续在边缘小心翼翼地舞蹈,等待别人决定你的舞台何时落幕……”
“还是,亲手点亮所有的灯光,让这场演出——”
“完全按照你的剧本来呢?”
月生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灵魂深处的渴望,正在破土而出。
她从来就不是温顺的金丝雀。
她是渴望风暴的海燕。
而此刻,风暴就在眼前。
少女再次抬起头。
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的阴霾被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而炽烈的决意。
那决意如此明亮,甚至让近在咫尺的基德,都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月生音对着耳麦,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频道另一端的某人耳中。
也传到了她自己心底。
“白兰。”
她说。
“我的舞台,我做主。”
月生音抬起手,握住了脖颈上的项链,然后,一把扯下。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股冰凉而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身体!
“唔……!”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撑住地面,右手紧紧攥着扯下来的宝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你——!”基德一惊,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
以月生音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靛青色涟漪轰然炸开。
她周身燃起实质的靛青色火焰,不再是薄薄的光晕,而是冲天而起的、狂暴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烈焰,将她整个手臂吞没,并顺着肩膀蔓延。
火焰中,无数靛青色的丝线疯狂生长,交织,旋转,最后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由火焰和丝线构成的虚幻羽翼!
“呃啊——!”
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重组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月生音的全身。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节泛白。
力量。
庞大的力量,正从宝石中被强行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身体。那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暴力的灌。她的血管在鼓胀,骨骼在嗡鸣,精神识海被无垠的冰冷雾气彻底淹没。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人的低语与嘶吼,那是残留的诅咒中沉淀的无数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
但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却如同风暴眼的中心,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极致的清明。
双马尾那鲜亮明媚的葱绿色,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深邃的靛青色吞噬。几秒钟内,她的长发就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海,只有发尾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葱绿,仿若即将熄灭的余烬。
“这是……什么……”基德睁大眼睛,单片眼镜后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月生音,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靛青色。
如同无垠的深海。
静默,幽邃,无边无际。
背后那宽大的,梦幻的羽翼扇动,带着她飞向空中。而以她为中心,无形的精神领域如同墨滴入水,瞬间扩散,蔓延,覆盖。
墙壁、座椅、人体、灯光、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场馆内的一切,都在同一秒被拖入这片“深海”的感知之中。
每一个心跳。
每一次呼吸。
每一滴汗水的滑落。
每一缕恐惧的颤抖。
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然后,她“看”到了。
舞台左上方,灯光架后方复杂的钢铁骨架中,三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正如白兰所说,他们的脖颈后都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发出了微弱但刺耳的干扰波。
飞在半空中的少女漠然垂目,宛如神祇般完美无缺的容貌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之中,依稀可见嘴角向上微微扬起。
她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点向那个方向。
“找到你们了。”
下一秒——
“嗡——!!!”
“深海”之中,无形的潮水骤然汹涌而来!
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精神威压的“触须”,无视了物理距离,如同从深渊最底层伸出的巨蟒,精准地、暴戾地,狠狠刺入了三个狙击手的精神识海!
“呃——!”
“啊——!”
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痛哼,从灯光架后方传来。
三个狙击手同时身体剧震,手中的枪械脱手滑落,撞击在钢铁架子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他们抱着头,眼珠突出,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表情。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没有停下。
她的“触须”缠绕上去,如同冰冷的铁箍,将他们脆弱的意识强行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拖入了她所构筑的、那片无边无际的“精神深海”之中。
这里没有光。
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重到能压碎灵魂的深海压力。
他们的精神意识在这里显形,惊恐地“看”着四周,试图挣扎,试图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们的口鼻,挤压他们的胸膛。
然后——
海啸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