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音酱的意思是——”他问, “拒绝?”
月生音放下酒杯。
“我没有说拒绝。”
白兰挑眉。
“那?”
“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和港口Mafia完全割裂。”
“森鸥外是个会把一切算计到极致的聪明人。”月生音说,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如果我正式成为密鲁菲奥雷的雾守, 在公开层面上, 我当然不能再以港口Mafia干部的身份行事。这是规矩, 也是体面。”
她顿了顿。
“但森先生不会因为这件事, 就断绝和密鲁菲奥雷的合作。”
白兰的紫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哦?”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面子放弃利益的人。”月生音说, 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事实,“港口Mafia需要密鲁菲奥雷的投资、技术和情报渠道。密鲁菲奥雷也需要港口Mafia在横滨的根基、异能者资源和东亚市场的入口。双方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我个人, 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对双方都有利。”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暗红色的弧线,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的'离开', 确实会在组织暂时出现一些波动。但森先生不会让这种波动持续太久。”
她顿了顿。
“首先, 他会公开表态。在合适的场合, 表达遗憾'和对我的'祝福'。这既保住了港口Mafia的面子, 也堵住了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的嘴。”
白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呢?”
“然后——”月生音抿了一口酒,“私下里, 他会和你达成新的默契。”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笃笃声。
“他会说, '月生君虽然不再是港口Mafia的干部,但她毕竟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我们之间的情谊还在,合作的基础也还在。只要密鲁菲奥雷愿意, 港口Mafia随时欢迎继续深化合作'。”
她模仿森鸥外的语气,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带着狐狸般狡黠的腔调。
“意思就是,该有的合作一样都不会少。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种名义。”
“森先生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永远留有余地, 永远让利益最大化。”
她顿了顿。
“所以他甚至会感谢我。”
白兰挑了挑眉。
“感谢?”
“感谢我给了一个契机。”月生音说,“让他可以重新调整与密鲁菲奥雷的合作关系,让它更稳固、更深入、更不容易被外界因素动摇。”
“你刚才说,可以用'兼任'的方式让我继续留在港口Mafia。但那种方式太暧昧了,容易留下把柄,也容易让双方都心存芥蒂。”
“干脆一点,彻底一点——”
她顿了顿。
“反而能让森先生接受,并且在此基础上,建立新的默契。”
白兰抬手,轻轻鼓了鼓掌,唇边流溢出一丝笑容。
“音酱,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
月生音双手环抱,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既然你开了这么有'诚意'的价码,我为什么不答应。”
她又不当首领,打工人当然是谁给的薪资待遇高跟谁干。
“当然,在这之前我有两点额外的要求。”
“第一,”月生音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亲自和森先生谈这件事。不首先我的决定。”
白兰点头。
“没问题。”
“第二,”月生音竖起第二根手指,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说的那些房产、代言、甜点——我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白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好。”他说,紫眸弯成月牙,“我让桔梗亲自起草合同,音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
从银座到横滨港口Mafia总部,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月生音没有让白兰送,也没有叫港口Mafia的车。她只是一个人,坐上了普通的出租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海里,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她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
出租车在港口Mafia总部大楼前停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月生音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那栋熟悉的黑色大厦前。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门口站岗的成员看到她,立刻恭敬地行礼。
“月生大人!”
月生音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一层层跳动,从1到10,从10到20,从20到30——
最终,停在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守卫。看到是她,守卫们微微躬身,为她让开了路。
月生音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港口Mafia最高权力的门。
她在门前停下。
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森鸥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生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巨大的落地窗外,横滨港的景色尽收眼底。夕阳正在西沉,海面上铺开一层金红色的光,几艘轮船缓缓驶过,拖曳出细长的尾迹。
森鸥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正在阳光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刀刃反射出细碎的寒光,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
爱丽丝今天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少女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停下脚步。
“首领。”
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森鸥外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月生君,你刚睡醒不久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聊家常。
“演唱会之后你睡了整整两天,怎么样,休息够了?”
月生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谢谢首领关心。”她说,“休息够了。”
森鸥外终于转过身。
夕阳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紫红色的眼眸看起来格外幽深。他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缓步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
“那——”
他将手术刀轻轻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看向她。
“有什么事?”
月生音看着他。
看着这个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首领”。
她深吸一口气。
“森先生。”她说,声音平稳,“我来辞职。”
森鸥外的动作顿住了。
很细微的一顿——他正准备将手术刀放回桌面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他继续那个动作,将手术刀轻轻搁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女。
紫红色的眼眸里,那层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此刻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惊讶,甚至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光。
月生音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午后的夕阳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让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澈。
她没有回避森鸥外的视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鸥鸣叫,远处轮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空调送风口的嗡鸣声持续着,像是某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森鸥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和他平时那种狐狸般的狡黠笑意不太一样。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也许是了然,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一点淡淡的、属于长辈的无奈。
“月生君。”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你知道港口Mafia培养一个干部,需要花多少心血吗?”
月生音没有说话。
森鸥外继续说下去,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从你加入组织开始,我就看好你。你的冷静,你的果断,你的忠诚——这些都是我欣赏的特质。我给你机会,给你资源,给你信任。让你从一个普通的成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顿了顿。
“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这里。”
月生音的睫毛微微垂下,又抬起。
“森先生的栽培,我永远不会忘记。”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情绪,“港口Mafia给了最初的我一切。我在这里学会了怎么活下去,怎么战斗,怎么保护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亲自来,当面和您说清楚。”
森鸥外挑了挑眉。
“哦?”
月生音深吸一口气。
“我接受了密鲁菲奥雷的邀请。”她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将成为白兰·杰索的雾之守护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更深。
森鸥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紫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只是纯粹的、安静的注视。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他才再次开口。
“月生君,如果我愿意保留你的'干部'职位?”
“不行,我不能'兼任'。”少女干脆利落地回答。
森鸥外的眉梢微微挑起。
“哦?”
“如果我只是挂着密鲁菲奥雷雾守的头衔,继续留在港口Mafia——”月生音说,“那是对两个组织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她抬起眼,翠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身份伴随着责任,我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要对得起那个身份。不能三心二意,不能脚踏两只船。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森鸥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和他平时那种狐狸般的笑容不太一样。里面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欣慰,也许是遗憾,也许两者都有。
“月生君。”他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月生音愣了一下。
“即使是在'背叛'我的时候,”森鸥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叹,“你也保持着这份清醒和原则。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顿了顿。
“这才是真正的忠诚。”